作者:偷偷香一口
“這很簡單,對嗎?”
沈修寒只是默默聽着,並不接話。他垂下眼簾,指尖在膝上輕輕叩擊,看不出喜怒。
王玄陽見狀,還以爲他在糾結利弊,笑意更盛,聲音卻更沉了些:
“沈兄弟是個聰明人,當知良禽擇木而棲的道理。”
“長雲縣中,雖說有五大家族,但你我心知肚明,唯有化勁坐鎮才配得上‘大族’二字!”
王玄陽端起茶盞,用杯蓋撇去浮沫,眼中意味莫名道:
“某些家族,就算商號開遍了府城,生意做得再大,甚至砸下重金在府城找了靠山…可自身沒有足以鎮壓底蘊的實力,那便如水月鏡花,皆是浮雲!”
“風浪一來,別說商號生意保不住,就連家裏偶然蹦出來的小天才,都未必護得周全…”
王玄陽轉過頭來,目光落在沈修寒臉上,意味深長地一笑:
“更何況區區一個外姓掛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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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區區兩竅,不過爾爾!
“更何況區區一個外姓掛職了…”
沈修寒眼簾微垂,捻着茶蓋的修長手指在杯沿上停頓了半息。
王玄陽話中的暗示,實在太明顯了。
有人要搞紀家!
而其身份,正是長雲三大化勁家族之一!
沈修寒眼中精光一閃,心裏幾乎立刻就蹦出來兩個字來:
羅家!
紀、羅兩家的宿怨,在長雲縣早就是一筆算不清的爛賬。
遠的不提,單是梅院掛職會上,羅家管事當械箅y紀忠,言語刻薄,絲毫不給面子的做派,便可見一斑。
更遑論龍驤武宴前夕,紀忠深夜造訪,明裏暗裏授意他,擂賽對上羅家人時略施懲戒。
由此可見,兩家之間的明爭暗鬥,早已是水火之勢。
如今…
王玄陽忽然相召,以重金厚祿拉他入王家當客卿,言語中更是暗示十足,幾乎把話挑明。
一切跡象都說明…羅家要動真格了!
從王玄陽這副信誓旦旦的做派便能看出,羅家的底牌,必定大到足以將紀家連根拔起。
所以,在王家人眼裏,紀家這艘船已被鑿穿了底,誰留誰死。
屆時,紀家自身難保,沈修寒若執迷不悟,也只能隨之一道覆滅。
現在,只要他肯點頭,簽下賣身契。
王家便會出面周旋,保他安然無恙。
“叮…”
沈修寒鬆開手指,白瓷茶蓋落回杯口,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音。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對座。
王玄陽嘴角掛着成竹在胸的矜持笑意,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可沈修寒見此,心底不僅沒有半點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先拋出潑天富貴,再以大劫相脅,最後指明避風港,此人將世家大族御下的手段,玩得倒是爐火純青。’
‘換做個心志不堅的,怕是已亂了陣腳,迫不及待改換門庭,叩謝王家的活命之恩了。’
‘可惜,算盤打得雖精,但你卻看錯了人。’
沈修寒自微末泥濘中走到今日,靠的可不是見風使舵、搖尾乞憐。
紀家在資源與庇護上,未曾虧待於他。
師父梅霜風又與紀疏影關係…莫逆。
遇上些事便棄船跑路,這種行徑,他不會做,也不能做。
退一萬步講,真到了刀兵相見的那一步…
誰掀翻誰的船,還尤未可知!
沈修寒沒有多做猶豫,將面前那口未動的茶水留在桌案上,站起身,抱拳拱手:
“多謝王公子提點,沈某愧不敢當,只是此事關乎身家性命,容在下回去思量幾日,再給公子答覆。”
思量幾日…
不就是委婉拒絕麼?
王玄陽臉上從容的笑容頓時僵硬,眼中愕然之色一閃而過。
‘他…怎會拒絕?’
他很不解,但事實就擺在眼前。
王玄陽的熱情。肉眼可見地冷了下來,端起茶盞掩飾情緒,語氣中聽不出喜怒,道:
“沈兄弟重諾,令人敬佩,只是…”
“這長雲的天,陰晴不定,沈兄弟莫要等到大雨傾盆之時,再想尋個避雨屋檐,可就遲了。”
言罷,他垂下眸,做了一個送客手勢:
“阿九,送沈兄弟。”
“不必勞煩了,多謝王兄款待,告辭!”
沈修寒婉言謝絕門外那青年,抱拳大步走下木樓,背影毫無遲疑。
王玄陽靜坐雅間,聽着樓下漸遠的腳步聲,眼底陰鷙徹底浮現。
“砰!”
他端起茶盞一飲而盡,將空杯重重墩在桌案上,冷哼道:
“不識好歹!”
“好言難勸欠死鬼,既然你非要跟着紀家一起尋死,便隨你去吧。”
王玄陽罵完,餘怒未消,眉宇間蛔乓粚雨庺瑁@然被沈修寒拒絕招攬給氣的不輕!
這時候,站在角落的那位中年婦人,此時終於緩緩撐開了眼簾。
她樣貌並不起眼,眉眼很是平凡,在睜眼的瞬間,瞳孔中似有什麼東西在一閃而逝。
那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彷彿她不是在用肉眼去看,而是透過某種更妙的感官在探查。
中年婦人眸中閃過思索,聲音低沉道:
“三少爺,此子…不像表面那麼簡單。”
王玄陽眼波微抬,眉頭稍皺,探究道:“珍姨此話何意?”
被喚作珍姨的中年婦人緩步走到窗前,望着沈修寒離去的背影:
“三少爺是知曉的,老身修習的『洞玄瞳』,最擅望氣觀脈,能感受他人體內氣血咝小⒏[穴開合。”
“方纔我暗中感應一番,發現此子體內竅穴朦朧模糊,似乎被某種手段有意遮蓋了,看不真切。”
“哦?斂氣法門?”
王玄陽目光閃動,冷嗤一聲道:
“一個外城泥腿子,倒有幾分叩溃湟炭稍匠鏊烤故呛涡逘懀俊�
珍姨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如實答道:
“『洞玄瞳』晦澀難精,老身苦修十餘載,也不過堪堪小成,若想完全看破他的底細,尚有些力有未逮,不過…”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目光落在王玄陽臉上,繼續道:
“三少爺有言在先,此子從『龍血灌精潭』出來時才入暗勁,至今不過短短時日,哪怕他根骨不凡,日夜吞服寶藥苦修,頂天了也不過再闢開一枚竅穴,翻不出什麼大浪。”
“兩竅…”
王玄陽聞言,心中的慎重褪去,嘴角重新浮起一絲不屑:
“暗勁兩竅,在長雲縣年輕一輩中倒也算得上拔尖,可放眼府城,不過爾爾…既是個不識抬舉的將死之人,便不必再在他身上浪費心思。”
王玄陽轉過身,語調一沉:“眼下當務之急,還是蕭武!”
“他上回大擺筵席、招攬各路天驕,卻刻意避開我,想來是對我王家還有幾分顧慮。”
“不過…他昨日到底是送了密信,邀我明日一敘,若大伯推測不錯,蕭武此番,定然是要拉我入局去商討白家之事了。”
說罷,王玄陽負手走到雕花木窗前,俯瞰下頭熙攘湧動的人潮,臉上泛起難以剋制的狂熱:
“白家這座戲臺,足足搭了十多年!”
“如今萬事俱備,就等着命數子登臺,唱一出大展神威、斬妖除魔的大戲,好將他那一身命數催熟拔高!”
言之此處,王玄陽伸出右手,猛地一攥,眼底滿是貪婪之色:
“唯有他命數鼎盛、氣咧刑熘畷r…我才能借風化龍,得上一份通天造化!”
第170章 “若有敢反抗者,皆同罪,格殺勿論!”
走出紀府時,天色已徹底黯淡下來。
暮雲如鉛,沉甸甸地壓在街巷的飛檐上。
紀疏影對沈修寒的提示,不可謂不果決。
沈修寒前腳將王玄陽的暗示拋出,紀疏影后腳便招來紀聞,命他將府城和雲漪島駐守的兩位暗勁客卿,連夜抽調回府。
這兩人皆是紀家重金供養多年的好手。
這段時日來,一個押鎮商路,一個護持水面,如今盡皆召回,擺明是要收縮防線,嚴陣以待。
不僅如此,紀疏影還點了個心腹,攜着一封密信,快馬加鞭奔赴府城。
按她的說法,這封信是送向一位名叫賀途南的摘星門內門弟子。
此人背景深厚,出自府城豪族賀家,早年便拜入摘星門聽泉院,在內門中頗有幾分話語權。
紀雪、紀瑤兩姐妹能在無極院安穩修行,多是仰仗了此人的蔭庇。
說白了,這位賀途南與他背後的賀家,便是紀府耗費重金,在南鄉府城結交的靠山。
紀疏影調度有方,諸事安排得滴水不漏,面上不顯半分慌亂。
可沈修寒還是察覺到,她眼底那層化不開的陰霾與擔憂。
沈修寒走在巷道里,心如明鏡想道:
‘此事…恐怕並沒有那麼簡單!紀家與那賀家的交情太薄了。’
‘紀府生意鋪得大,族中卻無化勁坐鎮,便如稚童抱金磚過鬧市,行走坐臥都不得安寧,必須花錢買平安。’
‘賀家收了孝敬,自然樂得做個順水人情,出面解決點小麻煩,’
‘可一旦遇上真正要見血的大事,這等交情便要大打折扣。’
‘尤其是…’
‘羅家背後還隱隱站着怒海派的影子!’
‘商人重利,世家更甚,靠些許銀錢堆出來的交情,能解決小事,但換人家下場搏命?’
‘未免天真!’
而從紀疏影的反應來看,她對此未必沒有預料。
明知靠山未必靠得住,卻依舊選擇死守紀府不退。
這隻能說明,除了賀家,紀府手裏還有牌可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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