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馒头白呀白
一路似乎都很順利,因魔藏天地剛開不久,這些封地的古遺蹟內,尚且沒有修士探尋,大部分都在城中爭奪鬼神籙呢,倒是給徐閻省去了不少麻煩。
如今,只剩下了最後一道殘魂尚且未收攏。
墓棺內的那紅裳女,乃是一魂一魄之身,所謂三魂七魄乃是完整的元神,不知全部收攏後,那紅裳女有什麼法子,能重新死而復生。
萬般奇妙法門,徐閻至少入道至今,尚且從未聽說過這等法門,太元神教古籍中也未曾記載。
第八處封印是最後一道,也是最麻煩的一道。
它位於魔酆古城東北方向約一千二百里處,地圖上標註的位置在一片看似尋常的谷地之中。
但徐閻趕到時,他發現那片谷地的地貌與地圖上描繪的景象已經有了明顯的不同。
谷地正中央被一株龐大的肉色物體佔據了將近一半的面積!
那是一株太歲,通體呈現暗紅色的肉質,表面佈滿褶皺,如同堆疊的肉浪。
它盤踞在谷地中央,佔據了方圓數十丈的空間,肉質表面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都伴隨着一股濃郁的生命氣機向外擴散,如同呼吸一般規律。
那些起伏的節奏很慢,彷彿整片谷地的地脈氣機都在隨着它的吐納而共振。
“比之我洞府裏的那株九千年太歲還古老!”
徐閻瞪大雙眼。
這是一株土太歲,乃是最爲常見的太歲,但生長到這種地步的,着實少見。
太歲也有五行之分,生在不同環境,便會長成相性不同的太歲。
徐閻在神教洞府裏的那株,算是一株血太歲,氣血佔據百分之八十。
而這裏的,乃是純粹的天地氣機太歲,並不含氣血之息!
“躲在這太歲裏面了嗎,有點意思。”
徐閻眉梢一挑。
他在谷地邊緣停下腳步,顯聖法眼催動到極致。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株太歲肉質深處,正有一團緋紅色的靈光在緩慢流轉,如同被封印在一塊巨大血肉中的琥珀。
那道殘魂的氣息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一道都要凝實,隱約帶着一股不甘的躁動,彷彿已經被困得太久,積蓄了滿腹的怨氣。
袖中的拘魂鈴開始自行震顫,頻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鈴身表面的緋紅色光澤劇烈跳動,像是與那團靈光之間產生了某種強烈的共鳴。
徐閻能感知到,那道殘魂也正在對拘魂鈴做出回應,但那回應中帶着明顯的抗拒之意。
他正要靠近,那株太歲忽然劇烈蠕動了一下。
肉質表面的褶皺驟然收緊,如同一隻攥緊的巨拳,緊接着一道沙啞而尖銳的聲音從肉質深處傳來,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別過來!”
徐閻腳步一頓。
那道聲音雖然沙啞扭曲,卻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道殘魂都要清晰,帶着完整的意識:“我認得你手裏那個東西……你也是來抓我回去的,跟之前那個人一樣!”
徐閻眉頭微皺:“之前有人來過?”
殘魂的聲音帶着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他手裏也拿着一個鈴鐺,想把我也收走!我花了這麼久才從封印裏掙脫一半,憑什麼……”
她的聲音越來越尖銳,最後變成一串模糊不清的嘶吼,整株太歲在她情緒的帶動下劇烈顫抖,肉質表面泛起一層暗沉的緋紅色光暈,如同被激怒的巨獸正在蓄力。
徐閻深吸一口氣,沒有後退,反而向前邁了一步:“前輩,主身還在墓棺中等待你迴歸。我來此並非爲了拘禁你,而是帶你回去與主身重聚。”
“重聚?”
紅裳殘魂的聲音驟然拔高,帶着濃重的譏諷:“她把我封印在這裏的時候,可沒想過什麼重聚!”
聞言,徐閻心中一沉。
難不成這其中還有什麼祕辛?
徐閻眉頭微皺,沒有多想,猛地將手中的拘魂鈴搖動起來,一股股攝人心魂的聲音盪漾而開!
那株巨大的太歲瘋狂蠕動起來,肉質表面翻湧如浪,暗紅色的褶皺層層疊疊地朝徐閻的方向擠壓而來,整座谷地都在它的震動下微微發顫。
那道殘魂的聲音從太歲深處傳出,尖銳得近乎刺耳:“我說了,別過來!”
徐閻沒有理會她的嘶吼。
腳下星光驟閃,北斗敕行在剎那間催動,他身形橫移數丈,避過一道從太歲肉質中噴湧而出的暗紅色氣浪。
那道氣浪擦着他的肩頭掠過,重重砸在身後的巖壁上,竟將那片石壁腐蝕出一個碗口大的凹坑,滋滋作響的白煙升騰而起!
“前輩。”徐閻聲音平靜道:“我見到主身時,她只剩一道殘魂了,也被封在棺中無盡歲月,她的情況並不比你好到哪裏去。她託我尋回其餘殘魂,是爲了重聚完整的元神,你們本就爲一體,她怎麼可能會害自己呢?”
聞言,紅裳殘魂沉默了數息。
不久後,那道聲音重新響起,比方纔低了很多,沙啞中帶着一絲疲憊:“你……說得可是真的?”
”千真萬確。”
又過了數息,那道殘魂終於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罷了……我跟你回去便是。”
但就在徐閻剛準備收手的時候。
整株太歲卻驟然收縮,肉質表面泛起一層暗沉的緋紅光暈,朝徐閻的方向傾瀉而去,那光暈翻湧間竟是凝聚成了一隻巨大的肉掌,鋪天蓋地地朝他拍來!
“前輩當真是翻臉不認人啊……”
徐閻深吸一口氣,不再留手。
左手五指張開,妙緣敕文從掌心脫出,化作無數細如髮絲的銀絲朝那株太歲纏繞而去。
銀絲觸及太歲肉質的瞬間,那些原本瘋狂翻湧的肉質如同被定住了一般驟然靜止,連表面那層緋紅色的光暈都被銀絲層層剝離!
對於天材地寶來說,妙緣敕文可謂是極爲剋制,連天樞瓶這等奇物都能拘束,何況眼前這萬年土太歲。
與此同時,拘魂鈴在他右掌中再次震顫,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實的幽紅色靈光從鈴口探出,直直沒入太歲深處,精準地鎖定了那團緋紅色的靈光。
“你!”
殘魂的聲音中終於露出了一絲驚惶。
徐閻沒有給她掙扎的機會,神識全力催動,妙緣敕文的銀絲與拘魂鈴的牽引之力同時收緊。
太歲的肉質寸寸崩解,那團緋紅色的靈光被從深處硬生生拖拽而出,在空氣中劇烈顫抖了數息,終究抵不過拘魂鈴的壓制,化作一道流光沒入鈴身之中。
他低頭看了一眼掌中的拘魂鈴,八道殘魂的氣息在其中緩緩流轉,神識極爲強大,彼此之間正在以一種極慢的速度相互連攜靠近,就像數個相互吸引的天星一般。
徐閻呼出一口濁氣,將拘魂鈴收入袖中。
八道殘魂盡數歸位,加上墓棺中的主魂,三魂七魄已然齊全。
至於紅裳女有什麼法子讓元神重塑,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對於她應下的那樁機緣,徐閻還是很感興趣的,並且此女顯然是冥王時期的太古人物,估計還知曉不少祕辛。
交好總比交惡好很多,這也是徐閻幫她的原因之一。
至於那株萬年土太歲,紅裳殘魂被抽離後,它依舊生機勃勃。
徐閻以妙緣敕文包裹住整株太歲,費了些氣力纔將其收入紫檀乾坤盒中。
此物無論是直接煉化,還是煉成玄炁丹藥服用,都能精進道行,即便在玄炁乾涸時服用,更是絕佳大補之物。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多做停留,腳下狂風驟起,身形化作一道墨色流光,朝着魔酆古城的方向疾掠而去。
五日之時,完成紅裳女交代的此事,徐閻算是盡心盡力了。
約莫兩個時辰後,魔酆古城那宏偉的城牆輪廓重新出現在視野盡頭。
天穹上那輪巨大的月華依舊高懸,將整座古城徽衷谇謇涠募诺墓鈺炛小�
徐閻放緩遁速,從高空俯瞰而去,他的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殘破建築,落在了古城中央那片依舊翻湧着靈光的鬼神道場之上。
他正準備前往紅裳女所在的地窟之時,身形卻在半空中驟然一頓。
一縷極其熟悉的氣息從道場方向飄散而來,穿過月華與霧欤珳实芈淙胄扉惖母兄小�
那氣息厚重而混沌,帶着雷火風雨四象交織的熟悉而又陌生的氣息。
混元玄炁!
徐閻瞳孔微微一縮。
他太熟悉這種氣息了,他自己修行此道多年,每一縷混元玄炁中蘊含的天災萬象都瞭然於胸。
但此刻,遠方道場飄來的這一縷,與他自己的氣息相似又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厚重,彷彿從無盡遙遠的歲月前滲透而出。
“難道是,混元道基的太古天驕映照而出了……”
算算日子,鬼神道場出現已經七日之久了。
這七日內經歷的無數鬥法和戰鬥,傷亡不少,也贈出去許多鬼神籙,能戰勝太古天驕者,無一不是如今各大宗門勢力的佼佼者。
徐閻心中一動,腳下遁速驟減,身形無聲無息地落在道場外的一處古建築上。
隔着百丈遠,遙遙相望而去。
能看到一些熟悉的面孔,姜北玄等人似乎已經結束了鬥法,在打坐休憩。
鬼神道場之上,尚且有幾名零星的修士,在挑戰太古天驕。
道場正中央,一方玉臺之上,一道身影正靜靜地盤坐着。
那是一名年輕男子,面容清瘦,身姿挺拔。
他的穿着極爲古樸,衣袍邊緣有雷火紋路交織,渾身散發的氣息渾然一體,如同一塊被天地打磨了無數年的玉石!
他的雙眼緊閉,呼吸極湗O慢,彷彿與四周瀰漫的靈機融爲一體。
徐閻的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留了數息,心中泛起驚濤駭浪。
“此人,莫不是太玄門的王鶴……”
混元無瑕道基,在太古時期都十分罕見,徐閻所知道的,只有鬼神籙上,那冥王邀請的太玄門王鶴。
道場高臺上,那道身影的氣息與他同出一源,都是無瑕混元道基,都是以混元爲根基打磨出的紮實道基,連仙竅中逸散出的天災四象都與他有着驚人的相似。
徐閻不由自主地向前邁了一步。
他踏出那一步的瞬間,道場正中央那道閉目盤坐的身影,忽然微微動了一下,緊接着緩緩抬起了頭,那雙緊閉了不知多久的眼睛,在這一刻驟然睜開!
四目相對。
一股古老而凝實的威壓如同無形的巨浪,從道場中央朝四面八方擴散開來,掠過徐閻身側時,帶起一陣細微的嗡鳴聲,他體內的混元玄炁都在與之共振。
徐閻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看清了那雙眼睛,瞳孔深處,天災四象正在緩慢流轉,雷光與天火在其中交織。
他一步未退,目光同樣直視着那道身影。
道場四周原本還在休憩的幾名修士也察覺到了異樣,紛紛抬頭朝那個方向望去,卻沒有人敢靠近。
王鶴的聲音沙啞而平靜,帶着一種穿透歲月的厚重,他緩緩起身道:“我已等了你很久!”
第二百三十八章 混元之傳承
“師弟!”
“徐道友……”
“徐道友,你去哪兒了!”
鬼神道場旁的破舊樓臺內,姜北玄等人亦是第一時間察覺到徐閻趕來了,當即迎了上來。
四人騰空而至,見徐閻默不作聲,眼神深邃地望向鬼神道場。
亦是順着他的目光瞧去。
無瑕混元道基,那太古天驕王鶴,步伐厚重如山嶽,從天驕林立的玉臺之上橫空而出。
一襲道袍之上,滾滾墨色玄炁內,天災萬象在衍化。
其霸道之威勢,絲毫不弱於徐閻的混元玄炁,更是帶着古老宛若洪荒初開時的氣息,讓人心悸。
“混元道基……”重吾淳的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了一瞬,聲音低沉道:“此人竟然也是混元無瑕的根骨。”
瑤池聖女站在他身側,月白道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目光同樣落在那道身影之上:“五日來,鬼神道場中出現的太古天驕映照少說也有數百位,但從未見過此人出手,他一直在臺上盤坐,紋絲不動,彷彿在等什麼人。”
說着,瑤池聖女餘光瞥了眼徐閻,答案很明確了。
雁如瀧點了點頭:“方纔徐道友尚未到時,已經有人試圖挑戰他了,不過他卻並充耳不聞,絲毫不理會。”
姜北玄負手而立,白袍在風中紋絲不動:“鬼神道場中那些天驕映照大多是被動應戰,只有他是主動現身的,而且現身之後就再未主動邀戰過。如今你一來,他便站了起來……徐師弟,他恐怕是衝你來的。”
五日來,四人皆是登上鬼神道場一戰,以他們的天資,取得鬼神籙還算是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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