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緣仙君 第212章

作者:馒头白呀白

  她頓了頓,話鋒微微一轉:“只是有一點要注意,如今無盡歲月過去,我的三魂七魄離體太久,每一道殘魂獨自被封印漫長歲月,或許已然生出了自我的意識。她們有的可能還記得自己的來歷,有的可能已經忘了自己是誰,只憑本能行事。你且要好生應對一番,能言語勸說的便勸說,若實在說不通,再以拘魂鈴強行收攝也不遲。”

  “但有此物在手,她們也拿你沒辦法。”

  紅裳女又補充了一句:“拘魂鈴乃是以我自身一縷本源氣息所煉,對那些殘魂有天然的壓制之力,只要鈴在你手中,她們便傷不了你分毫。”

  徐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將拘魂鈴收入袖中:“那另外幾處封印之地,前輩可知曉具體方位?”

  紅裳女袖袍一拂,一道暗紅色的流光從指尖飛出,在半空中徐徐展開,化作一幅泛着幽光的靈簡地圖。

  地圖上的線條縱橫交錯,勾勒出魔藏天地的山川輪廓,其中八處位置各有一枚緋紅色的光點,正在緩緩跳動,如同八顆被嵌入地圖中的心臟。

  “這幅靈簡地圖上標註的,便是我那些殘魂的封印之地。”

  紅裳女抬手點了點其中最近的一處光點:“距離此地最近的這一道,在魔酆古城以北約莫八百里處的一座地窟之中。那處地窟入口隱蔽,周圍盤踞着一些地煞魔物,修爲大約在仙竅三四轉之間,以你的道行應當應付得來。”

  徐閻目光掃過那幅靈簡地圖,將上面的山川走向與八處光點位置逐一記在心中。

  地圖上的線條極爲詳盡,不僅標註了殘魂所在方位,還勾勒出沿途的地脈走勢與靈機分佈,顯然繪製此圖之人對這片魔藏天地瞭如指掌。

  他看了一會兒,又抬眸問道:“前輩,這些殘魂被封印的時間長短不一,有的可能已經接近消散邊緣了,若晚輩趕到時,其中一道殘魂已經自行湮滅,會有什麼後果?”

  紅裳女沉默了一瞬,那雙緋紅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若是殘魂自行湮滅,我便永遠無法凝聚完整的元神,屆時別說復甦,連維持這道殘魂的意識都會變得更加困難,過不了多久我便會徹底消散,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

  她的語氣依舊平淡,但徐閻注意到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

  顯然,她對這件事並非不在意,只是刻意維持着從容。

  “那晚輩路上可得抓緊些了。”

  徐閻隨口說了一句,將地圖仔細收好,“前輩放心,既然應下了此事。晚輩自會盡力而爲,只是有一事,還想向前輩請教。”

  “你說。”紅裳女歪了歪頭。

  “前輩在此地沉睡了無盡歲月,如今突然甦醒,又託我尋回其餘殘魂。若真有朝一日前輩重聚元神,復甦歸來,可有什麼……關於這魔藏和幽冥之地的事情,能否透露一二?”

  徐閻的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隨意攀談,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的臉。

  紅裳女聞言,那雙緋紅的眸子微微眯起。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什麼。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幽冥之地確實存在,也在魔藏之中,但那並非是什麼人都能踏足的地方。冥王的法場,自有其規則與門檻,你若有那枚鬼神籙,可以去試一試,說不定會有些收穫,不過……”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中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記住一句話,幽冥之地所見的,未必是真實的。你所失去的,也未必是真正的失去。那裏的一切都映照於生死之間,你若執意要分辨真假,反倒會困在其中。”

  “所謂永生麼……”徐閻語氣中帶着幾分探究的意味,“這世上,當真有永生嗎?任憑太古三君通天神力,不也是身死道消了。冥王的道行尚且在三君之下,前輩覺得他能得永生?”

  紅裳女聞言,那雙眸子微微閃動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偏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口水晶棺中靜靜躺着的肉身。

  良久纔開口:“永生……我見過太多人追求這個東西了。在太古年間,那些名震一方的天驕也好,那些隱世不出的老怪物也罷,他們修行的盡頭,說到底都是在求這個東西。但你方纔說的那句話倒是不錯,三君都消失了,這世上哪有真正的永生?”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徐閻,語氣中那份慵懶消退了幾分:“不過幽冥之地與這世間的道則確實不同。那裏是冥王的法場,他以自身道行強行扭轉了天地法則,在那裏,時間的流速與外界截然不同。你可以用無盡歲月去打磨道基,而外界或許只過去了一瞬。這纔是幽冥之地真正的價值,不是永生,而是‘偷來的時間’。至於其他的,你自己去過便知道了。”

  徐閻眉頭微皺,正欲追問更多細節,紅裳女卻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再問。

  她的語氣恢復了幾分方纔的慵懶:“其餘的事情,日後再說,你若真能替我尋回那八道殘魂,屆時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可以告訴你。現在說再多,也不過是紙上談兵罷了。”

  紅裳女見狀不再多言,偏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口水晶棺中的肉身,目光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又迅速隱去。

  “我這道殘魂,無法脫離棺槨太久。”

  她的聲音壓低了幾分,語氣比方纔鄭重了些:“我的魂魄受制於這片天地,一旦離開棺槨時間過長,便會自行消散,迴歸原處。除非你能將我的九道魂魄聚齊,凝聚完整的元神,再用這具肉身作爲承載,我纔有可能真正脫困。”

  她說着,只見一股緋紅色的氣息從慕容紫瑤身上脫離而出,慕容紫瑤順勢被她的氣息托住,輕輕的伏身在了地面上,臉色蒼白,毫無血色。

  一道鬼影若影若現的騰空而起。

  紅裳女抬起右手,五指虛張。

  一股幽紅色的靈光從她掌心瀰漫而出,如同無聲的潮汐,朝着頭頂那道墨色棺蓋的方向湧去。

  只聽得一聲沉悶的“吱呀”聲響,棺蓋緩緩向上抬起,露出一道約莫一人寬窄的縫隙,昏沉的暮光從縫隙中傾灑而入,落在墓室地面上。

  徐閻沒有立刻動身。他回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昏死過去的慕容紫瑤。

  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了許多,脖頸處那些逸散的庚金氣徹底收斂了,面色上的潮紅也徹底消失了。

  她的眉頭微微蹙着,似乎在睡夢中也依舊存着幾分警惕。

  紅裳女順着他的目光看去,笑道:“怎麼,不捨得走了?”

  徐閻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她醒了之後,可會記得自己是被前輩附身過的?”

  紅裳女搖了搖頭:“她只會記得自己一度失去意識,也會記得你和她一同進了這口墓棺。但你我之間的交談,她一概不會記得,這對你來說是好事,否則以你這位師姐的性子,怕是不惜追到天涯海角也要纏着你問個清楚。”

  她說完,又挑眉補了一句:“如此擔心她,莫不是對她有意不成?你二人道基皆是亙古罕見,若是結爲道侶,說不定能誕下一位無暇混元神體的後代,嘖嘖……”

  徐閻眉頭不可察覺地一皺,只是眼神微沉,搖頭:“前輩說笑了,我和她有生死之仇,豈會結爲道侶。”

  聞言,紅裳女倒是不再調侃徐閻了,擺了擺手:“出去吧,動作快些,棺蓋自行合攏後,短時間不會再開第二次,你若再被關在裏面,想出去就得另尋他法了。”

  徐閻不再猶豫,身形一提,如同一道墨色的流光猛地一踏地面騰空而起,穿過那道正在緩緩合攏的縫隙,穩穩落在暮光徽值牡叵率澜缰小�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口巨大的黑色墓棺的蓋子正在緩慢合攏,縫隙中最後一縷幽紅色的光芒如同被吞沒的夕陽,消失在棺壁之後。

  砰——

  棺蓋徹底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整片地下世界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徐閻站在原地,感受着四周那依舊濃重卻不再有侵蝕性的土行氣機,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方纔被慕容紫瑤指甲摳出的幾道血痕已經完全癒合,連疤痕都沒有留下。

  太昊金氣的自愈能力確實比他預想中更加出色。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掌中那枚拘魂鈴。

  鈴身上的紋路比方纔更亮了一些,像是有某種極淡的氣息正在其中緩慢流動。

  他將它重新收入袖中,又展開那幅靈簡地圖,目光落在距離最近的那一處緋紅色光點上。

  “魔酆古城以北八百里……”徐閻默唸了一遍,將地圖仔細收好。

  他盤算了一下時間,以騰龍遁天術的遁速,趕到那處地窟大約需要半日左右,加上途中可能遇到的妖獸和地形阻礙,最遲明早便能抵達。

  他想了想,又取出哨金符,嘗試給姜北玄傳了一道簡短的信息,告知他自己尚在魔酆古城附近,暫時安全,讓他不必擔心。

  符籙化作一道金光破空而去,穿過地下世界的暮光,朝着地淵入口的方向疾掠。

  做完這一切,他正欲動身,腳下忽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震顫。

  那震顫從地脈深處緩緩傳來,很輕,若非他此刻神識高度集中,幾乎不會察覺到。

  他蹲下身,將掌心貼在地面上,以妙緣敕文感應了一瞬。

  地脈深處,一縷陌生的氣機正在以極慢的速度向上滲透,氣息微涼,與這片地下世界濃郁的土行氣機截然不同,更像是從古城方向蔓延而來的。

  徐閻收回手掌,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暫時無法判斷那股氣機意味着什麼,但至少可以確定,魔酆古城那邊有什麼事情正在發生,而那件事的影響已經波及到了這片地脈深處。

  他沒有多做停留,腳下天災狂風驟起,身形如同一道墨色的流光,朝着地淵入口的方向疾掠而去。

第二百三十七章 土太歲,王鶴

  轟!

  徐閻從地窟內騰空而出,此地或許是因爲徐閻取走土黃苓的緣故,土行氣機開始逸散,空間壓力驟減,大霧也正在緩緩消失。

  一路騰雲九霄,混元玄炁徐閻道身盪漾。

  朝古城中央望去,徐閻的顯聖法眼,依稀能瞧見那座恢弘的鬼神道場,那裏戰鬥正酣,神通輝光沖天而起。

  鬼神籙的爭奪,顯然已經在白熱化的階段,九州四海天驕和太古天驕相爭,不知戰況如何。

  “尚且還有些時日,不知黃泉井的異動如何了……”

  徐閻從乾坤中,取出鬼神籙。

  上面的太古文字已經顯化了一大半,那位太玄門的‘王鶴’,受邀參加冥王的盛會。

  前半部分,是冥王親自提字,讚歎其天賦和根骨。

  後半部分,冥王似乎提到了關於黃昏紀大劫將來臨的趨勢,徐閻一邊將遁速提到極致出城而去,一邊觀摩着鬼神籙上的文字。

  “日傾月頹,不日將天翻地覆,或有世外地可追尋,或有一線生機……”

  鬼神籙上,一些文字逐漸浮現,徐閻喃喃自語,眉頭微皺地讀了出來。

  如今來看,當初的冥王顯然已經預料到了黃昏紀的來臨。

  至於具體發生了什麼,實際上非常模糊。

  如今的人也僅僅只是知道,大劫來臨時,太古的大日都下墜了,至於爲什麼下墜,爲什麼天翻地覆,源頭是從何而來,後世之人根本無法追尋!

  “難道是天外的災難麼?”

  徐閻心裏想着,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

  天外存不存在尚且不知道,若真是天外來敵,不可能連一絲痕跡都留不下,這顯然是九州四海天地的一場重啓。

  一個時辰。

  徐閻一路向北,出了魔酆古城,隨後又花費了幾炷香,橫穿八百里蒼茫大地。

  袖口內,那枚拘魂鈴微微晃動了一下,顯然是感知到了什麼。

  他循着鈴聲的指引穿越幾座大山,在一處澗谷中停下腳步。

  澗谷兩側的巖壁長滿了暗青色的苔蹋幸粭l几乎被碎石掩埋的裂隙藏在瀑布之後,若非拘魂鈴指引,從外面看完全無法察覺。

  徐閻催動混元玄炁分開水幕,側身鑽入裂隙,在曲折的通道中走了約莫一炷香,前方豁然開朗。

  一座僅有十丈見方的石室出現在眼前,石室正中擺放着一隻暗紅色的陶罐,罐口封着一層已近石化的蠟封!

  徐閻走近後催動拘魂鈴,鈴身輕輕一顫,一縷微弱的幽紅色靈光從鈴口飄出,如同試探般觸碰了一下陶罐的蠟封。

  片刻後,陶罐內部傳來一聲極輕的回應,像是什麼東西在罐壁上輕輕叩了一下。

  徐閻沒有猶豫,以神識催動拘魂鈴,那縷靈光驟然凝實,如同一條細長的紅絲,穿透蠟封沒入罐中。

  數息之後,一道虛淡的紅影從罐口升起,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便被拘魂鈴牽引而入。

  那道殘魂幾乎沒有抗拒,順從得像是早已知道會有人來接她一般。

  她甚至都不會開口說話,連自我意識都沒有,和之前徐閻在墓棺內遇到的紅裳女殘魂,顯然天差地別。

  徐閻低頭看了一眼拘魂鈴,鈴身上的紋路比之前亮了幾分,內部隱約能感知到一縷微弱的意識正在沉睡。

  他沒有多做停留,原路返回,趕往第二處封印之地。

  第二處封印位於魔酆古城西北方向一片荒蕪的丘陵深處,那裏散落着無數被風化的骸骨,有大有小,分不清是妖獸還是人修。

  拘魂鈴指引他走到一座由碎石堆砌的低矮墳包前,那墳包已經塌陷了大半,露出下面一具蜷縮的白骨。

  殘魂被封印在那具骸骨的顱骨之中,徐閻催動拘魂鈴後,那道殘魂掙脫骸骨束縛時發出了一陣極其微弱的嗚咽聲,像是沉睡之人被驚醒時無意識的囈語,隨即沒入了鈴身之中。

  兩日之內,徐閻馬不停蹄,先後走過了四處封印之地。

  那些封印各不一樣,有的藏在枯井底部的石板之下,有的嵌在一棵枯死古樹的樹幹深處,還有一道殘魂被封印在一柄鏽蝕的鐵劍之中,鐵劍半埋在溪水邊的卵石堆裏。

  若非拘魂鈴指引,徐閻就算從旁邊經過十次也不會多看一眼。

  拘魂鈴中的氣息越來越濃。起初只是一縷若有若無的微光,到了第四處殘魂歸位後,鈴身表面已經開始浮現一層淡淡的緋紅色光澤,握在掌中能感覺到一股溫熱的脈動,如同有一團沉睡的生命正在其中緩慢呼吸。

  到了第三日黃昏,徐閻趕到第五處封印之地。

  那是隱藏在一片荒廢祭壇下方的地窖,殘魂被封印在一面銅鏡之中。

  徐閻剛剛催動拘魂鈴,銅鏡表面的鏽跡便開始脫落,一道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凝實的殘魂從鏡面中浮現而出,竟然開口說話了!

  “又是你……”那道殘魂的聲音沙啞而虛弱,卻帶着幾分警惕,“怎麼,你也要抓我回去?”

  徐閻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前輩,你記得之前來過的人?”

  殘魂沉默了片刻,聲音中帶着困惑:“模模糊糊……好像是有人來過,但我記不清了。”

  她頓了片刻,又問,“主身……還在嗎?”

  徐閻說了一句“在”,那殘魂見到徐閻手裏的拘魂鈴後,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再抗拒,主動朝鈴鐺中飄去。

  徐閻低頭看了一眼銅鏡,鏡面上的鏽跡已經脫落了大半,顯然法能已經殘破不堪,算不上是誕靈器了。

  隨意丟下,徐閻馬不停蹄地離開。

  接下來兩日,他腳步不停,先後走完了剩下的三處封印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