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尤其是在其將要結丹的消息不經意間傳出後,更是引來羣修覬覦、暗流洶湧。
最終一場成丹之劫,落了個黯然隕滅的下場。
而世人不知內情只看個熱鬧,姓f紛紜間對當年所發生事情的誤解,又是何其之深?
有人道他受龍宮排擠。
也有人道她這位昔日道侶貪圖金書玉錄,夫妻反目,暗中害了他的性命。
可夫妻一場,她敖滄璇捫心自問,又何曾做過暗害於他的事情?
一切歸根結底,還是當年的水元太過心高氣傲!
雖說入贅龍宮是他自己所選,可心底到底還是憋着一口氣,始終想要憑自家本事做出一番成就。
好叫天下人知曉,他水元道人所得種種,並非盡是仰仗龍宮。
到了結丹之時,這一口氣更是到了最盛處。
龍宮明明可以爲他尋一處安穩地界,遣人護持,可他卻死活不肯回返東海,只欲憑一己之力渡過那場劫數。
她勸過,也惱過。
可水元心意已決,誰又能將他強綁回來?
敖滄璇不願陪着他一同赴死,無奈之下,便同其和離,各走一路。
水元道人念及舊日夫妻情分,在臨行之前,將自家所得的一頁金書留給了她。
隨後便獨自應劫而去。
這一去,也果真再未回來。
只是在他身死後,那頁玉錄同樣也不見了蹤影。
這許多年來,不知有多少人尋到敖滄璇跟前,明裏暗裏打聽此物的消息。
厲無恤不是第一個,自然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許久不曾想起的昔年舊事在腦海裏閃過,敖滄璇的目光重新落到天中那道盤坐元光裏的身影上。
“難道說,真是叫此子得了?”
她心底忽然浮出這個念頭。
可看了片刻,卻又着實看不出什麼端倪來。
只能說其人眼下顯露的法力根底,遠勝尋常築基,更是氣機清正,盡是玄門正宗的堂皇氣象。
至於是否修有其它玄奇術法、神通,那卻是一概不知。
不過……
敖滄璇似是想到了什麼有趣之事,眉眼間的笑意忽地又深了幾分。
既然那位先天道的真傳將懷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無論真與否,厲無恤怕都是要親自驗過一遍方纔安心。
如此一來,自己又何必多言,徒惹不快?
輕笑一聲後,敖滄璇便收斂了面上神色,不再多想。
只靜靜立在海舟之上,等候陳舟採罡功成。
……
晦明海外。
重重陰雲背後,虛空忽然蕩起一圈極淡的漣漪。
旋即便有一道身影自其中邁步而出。
來人一襲黑衣,眉目冷淡,周身氣機收斂得不見分毫,正是厲無恤。
他負手立在雲上,隔着那片連天接海的灰白霧氣,遙遙望向遠方那片海洋深處。
雖然看不真切內裏的具體景象,可那一道衝上九天的燦爛元光,卻是如何都遮掩不住。
厲無恤看了數息,眉眼間不覺泛起一抹得色。
比起將希望寄託在一位自己不能掌控的金丹真人身上,他向來更願意相信自家親手查到的東西。
故而法會之後,厲無恤便另尋了一條蹊徑。
十分簡單,他徑直尋上了曾經和陳舟有過切實鬥法經歷的顧懷星。
眼見臭名昭著的厲無恤當面,被碾碎了驕傲的顧懷星自然再不敢擺以前那位目中無人的架子。
而聽到其人的來意之後,心頭那點本來就不多的抗拒之意更是消失得一乾二淨。
都不用厲無恤細問,就一五一十地將當日的場景道了出來。
聽完前面的部分,厲無恤心頭便已有了幾分定論。
待顧懷星說到陳舟最後那一劍給他造成的傷害之後,答案便更是再清楚不過了。
那一劍表面看上去似也尋常,真正難纏的卻是附着在劍氣上的那點歲月消亡劫滅之意。
任由顧懷星事後如何咿D法力,服食丹藥,都無法在短時間裏將其徹底拔除。
無聲無息,直斬神魂。
如此殺伐兇厲的神通術法,又豈是玄都傳承?
更絕非什麼尋常神通!
厲無恤追索金書玉錄多年,對於那頁失蹤玉錄上所載之法,雖不知具體修持口訣,卻也並非一無所知。
種種痕跡擺在眼前,答案自是顯而易見。
那頁隨着水元道人身死而消失不見的玉錄,十有八九便在陳舟手上!
厲無恤脣角微揚,眼底終於流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熾熱。
他身在紫府多年,遲遲不走出最後那一步,爲的就是銘刻神通,爲了金丹而準備。
若是再得這玉錄上的法門,再加上先前的積累,便可足足湊齊五道神通。
如此一來,待到金丹一成,頃刻便能功成五轉,如此之下不知能省去多少水磨功夫!
想到此處,厲無恤一雙眸子裏的熾熱愈盛。
目光遙遙穿過重重海霧,落向那道燦爛元光所在之處。
“陳舟、陳舟……”
第278章 終得,洞天再逢
“既如此,那一頁玉錄,便勞你替本座再保管些時日罷。”
厲無恤幽幽言說一句,目光仍舊停留在晦明海深處。
那一道衝上九天的燦爛元光,將連天海霧映得明滅不定。
縱是隔着重重天象,他也能依稀看到,那個年輕道人此刻正懸身雲中,將那道難得一見的上品天罡,一點點採攝入體。
見狀,厲無恤袖中的五指沒忍住微微一動。
只是一縷晦暗氣機方纔生出,便又被他無聲無息地按滅了下去。
他做事雖向來百無禁忌,但也是看人下菜碟。
眼下的陳舟並非什麼尋常修士,而是玄都門人,更是龍君親自接見的貴客。
若是此般法會結束不久,其人便在東海地界出了事情,丟的可不只是陳舟一條性命,更是龍宮的顏面。
敖滄璇雖與他有一樁交易,卻也只是各取所需罷了。
若要叫她違背龍宮法度,同一個外人聯手趾m中貴客,那便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真到了那般時候,敖滄璇非但不會出手相助,只怕第一個要對付的,反而就是他厲無恤。
惟有先將他這外人拿下,方能同龍君交代,也好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何況在厲無恤看來,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經足夠確定。
那一頁失蹤多年的玉錄,十之八九便落在陳舟手中。
既然東西已有了下落,自然也就無需急於一時。
想到此處,厲無恤眼底那一抹熾熱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便是一種獵物已落入網中的從容。
畢竟玄都屬實是九道當中的異類,門中弟子下山行走,從來不見什麼師門長輩暗中跟隨護持。
生死得失,皆憑自身本事。
縱然這喚做陳舟的小子眼下得了太皓金罡,回去後便能罡煞相合,着手開闢紫府,可那又如何?
築基時候,他尚能憑藉種種法門,壓過同境修士一頭。
可紫府同築基間,終究不可同日而語。
厲無恤在此境不知浸淫了多少年月,一身神通早已打磨到了精深處。
便是真叫陳舟開闢紫府,到了他面前,也不過是從一個隨手可以拿捏的小輩,變成了稍稍值得正眼相看的後輩罷了。
同爲紫府,難道還能在他掌中翻過天去?
如此念頭一閃而過,厲無恤輕輕一笑,心頭一時前所未有地鬆快。
苦苦追索多年,而今終是見到了結果。
只待尋得一個合適時機,將那頁玉錄上的法門取來,自己這一番神通積累便可真正圓滿。
至於成丹諸事,也的確該一併籌備起來了。
念頭轉到此處,他腦海中忽然又浮現出一道清麗身影。
當年水元洞天外的狼狽,他可是銘記於心,時刻不敢忘卻。
“棲霞……”
厲無恤眸中笑意微冷,淡淡道:
“不過是癡長了些年月罷了。”
“待本座丹成,那一掌之賜,自會登門奉還。”
話音落下,他身周虛空無聲盪開一圈漣漪。
黑衣身影隨之漸漸淡去,先是衣袂,繼而是面目身形,最後連那一點殘留在雲中的氣機也消失得一乾二淨。
陰雲重新合攏。
此間彷彿從來不曾有人來過。
……
晦明海上空。
陳舟自不知曉,海霧之外方纔還有一人在暗中窺伺。
此刻他的一副心神,皆都放在眼前這道太皓金罡上。
隨着最後一片純淨光華沒入周身竅穴,那股原本充斥四下的煌煌氣機終於徹底收入體內。
到了此時,採罡一事也已經到了最後關頭。
陳舟神色不動,手中法印卻又接連變換了數次。
爲了今日,他早已不知在心中推演過多少遍。
每一步關卡都曾反覆琢磨,不敢有絲毫輕忽。
而到了眼下真正做來,雖仍有幾處不盡如人意,遠稱不上渾然無漏,可到底沒有生出什麼大的疏漏。
陳舟不急不緩,先將散於經脈百骸間的縷縷罡氣一一聚攏。
那太皓金罡稟性清靈,甫一脫離法力拘束,便有重新衝舉上升之勢。
他只得分出神意,將其層層包裹,徐徐引向靈臺識海。
待到所有罡氣盡數歸於一處後,陳舟又依照早已準備好的法門,在識海一隅將之收束起來。
一團皎潔光華就此懸於幽微當中。
似金非金,澄澈無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