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舟上幾道氣機皆不算弱,其中一人甚至遙遙放出神意,朝海舟上試探而來。
只是念頭纔到了半途,便被敖滄璇身上的所散發的氣勢所驚,黑色小舟也隨即調轉方向,不多時便消失在重重風浪當中。
自始至終,無一人敢真正靠近。
這般等候之下,日升月落,星隱星現。
晦明海中的天象本就難辨,陳舟只能憑自身周天咿D默數時日。
恍惚間,便是一月過去。
這一日,陳舟仍如往常一般坐在舟首,打磨法力的同時,平靜心念,靜靜等候。
忽然間,海面上的霧氣戛然而止。
感知到這般變化的陳舟驟然睜開雙眼,如有神光照徹般,此片空間驀地亮起。
下一刻,天地變色!
就見東方海天交接處,有一線白光刺破重重陰雲,宛如利劍橫貫長空。
可隨着日色將生,天上殘星非但沒有隱去,反而一顆接着一顆亮了起來。點點星輝自極高處垂落,同那一線初生天光在海霧上方交匯。
白晝與長夜在此刻轟然相撞,整片晦明海像是被一分爲二,一半燦白如晝,一半幽暗如夜。
兩色海水彼此衝蕩,氣機揮灑之下,竟是捲起一道千丈水牆,卻在升至最高處時驟然靜止。
轟隆隆——
低沉巨響從海底深處傳來。
海舟周圍浪潮向着兩側分開,一片瑩白礁石自水下緩緩浮起。
其色白而不耀,表面不見半點海藻泥沙,彷彿並非在海中沉沒千百年,而是剛從那一線破曉天光中凝結出來。
與此同時,天上日色與星輝交匯之處,忽有一縷純淨光華從中析出。
最初時細若遊絲,轉眼卻照徹重重海霧。
其色似金非金,皎潔明淨,正大煌煌,所過之處,晝夜二色俱都向旁退去。
“來了!”
陳舟眼中一喜。
當即也不猶豫,縱身一躍,便向空中投去。
第277章 異像,殺劫
陳舟身形頓離海舟的那一剎那,四周海霧便似受了什麼牽引般,齊齊朝着下方沉去。
他足下並無實處,只將法力一催,整個人便乘着那一道自海天之間析出的純淨光華,扶搖直上。
初時,耳邊尚還能聽見浪潮翻卷的隆隆聲響。
可隨着身形越升越高,那聲音也漸漸微弱下來。
到得後來,目光所及便只餘一片昏暗雲海,彷彿先前那片怒濤洶湧的汪洋,已經落到了另一個天地當中。
抬頭望去。
一線天光橫亙前方,白晝與長夜各佔半邊天幕。
左側日色煌煌,照得雲氣一片明白。右側則星斗燦然,深邃幽遠。兩般原本不應同現的天象,此刻卻在晦明海上空彼此交匯,化作一條綿延不知多少裏的晦明分野。
而那道似金非金的純淨光華,此刻便正遊曳在這條分野當中。
時而沒入日色,時而又遁入星輝。
倏忽來去,靈動非常。
陳舟凝神望着此物,眸光漸漸亮了起來。
罡煞二氣雖都爲修道人破境所需,可彼此稟性卻是截然相反。
煞氣陰濁沉凝,多藏於地脈、水眼、洞窟一流所在。
修士欲要採煞,往往需得深入山川大澤,尋到煞穴,再以法器拘來,徐徐煉化。
罡氣卻是截然不同,此物乃是天地清靈之氣。
其性輕揚,不落塵壤,只隨天風流轉,聚於九天雲外。
故而修士採罡,便需乘風上天,以自身法力爲引,在那罡氣顯化的短暫時機裏,將其自浩蕩天象中採攝出來。
若是法力稍有不足,莫說將罡氣牽引入體,只怕連在這九天罡風中穩住身形都難。
陳舟也不言語,只自顧地一路向上。
而越是接近那片晦明分野,四周氣機便越發躁動。
一道道無形天風從明暗交界處呼嘯而來,雖不見形,卻鋒銳得如同千萬柄刮骨鋼刀。
饒是陳舟時刻都以法力護持周身,衣袍仍被吹得獵獵作響,體外那層護身元光也不住起伏。
可他非但沒有停下,速度反倒又快了幾分。
直到那一縷純淨光華從前方倏忽遊過,距離他不過數丈之時——
陳舟體內一身法力,忽而重重一跳!
這一番變化來得毫無徵兆。
他分明不曾咿D玄功,經脈中的法力卻自行流動起來。
原本沉靜如水的琉璃元光,更是驟然泛起層層波瀾,一點火色從中升起,旋即又透出燦燦明光。
那般光色正是昭華汰金真煞煉入道基後,所賦與他法力的本來氣象。
而眼下這一身法力便如同遇見了某種久候多時的同類,躍動之間,一股極爲清晰的親近意味自從周身百骸當中傳來。
甚至無需陳舟刻意牽引,體表元光便已朝着那縷天罡所在的方向微微偏轉。
與此同時,那道原本在日色與星輝間遊移不定的光華,也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忽然在半空中停了一停。
下一刻。
其上清光流轉,竟也遙遙朝他照來。
一內一外,兩般氣機隔着數丈虛空彼此呼應。
陳舟心頭頓也一喜,開懷而笑。
“果然是它!”
眼前這道太皓金罡,不僅品秩不曾因歲月流逝而有所跌落,同自己這一身昭華汰金法力之間的契合,更是遠勝先前預想。
天罡真煞本就是開闢紫府的兩般根本外藥。
兩者的品秩固然重要,彼此屬相能否相濟,卻也同樣不可輕忽。
若是罡煞相悖,往後合煉之時便要多出無數磨難。輕則彼此消磨,法力大損,重則氣機衝突,累及道基。
然而此時此刻,這兩般罡煞之氣尚未真正開始相合,僅僅只是隔空照面,自家以昭華汰金所化的法力便有了這般反應。
足見,此罡當真是再適合他不過了!
“事不宜遲。”
念頭轉過,陳舟當即在半空中定住身形。
他雙目微闔,兩手於身前結出一道法印,神意從靈臺當中徐徐鋪展出去。
最初時不過丈許方圓,旋即十丈、百丈……
到了後來,整片晦明交界處都彷彿被納入了他的感知當中。
日色溫熱、星輝清涼、天風鋒銳……
以及那一縷太皓金罡所獨有的正大煌煌之意,皆都纖毫畢現地映入心湖。
見得如此,陳舟也不急着強取。
法念只在那罡氣外緣輕輕一觸,確認其並無異狀後,這才玄功一轉,將周身諸竅盡數放開。
一身法力頓時奔湧而出!
那般聲勢,便如同久困江河的大水一朝開閘,琉璃色的元光自陳舟體表沖天而起,轉眼化作一片明燦燦的光海。
而陳舟屹立光海正中,周身諸竅宛如化作了一個個無形漩渦,朝外生出一股極爲渾厚的採攝之力。
長鯨吸水,也似海眼吞潮!
那縷遊曳在晦明分野中的太皓金罡先是微微一滯,繼而便被這股力量牽引,朝着陳舟所在之處緩緩移來。
一丈。
半丈。
三尺……
罡氣每靠近一分,陳舟周身元光便明亮一分。
待到兩者真正接觸的一剎那,陳舟耳邊忽聞一聲轟然大響!
彷彿自己一頭撞破了某重冥冥中的阻礙,又像是橫隔在天地人身間的一層厚厚壁障被這道天罡驟然貫穿。
那一片純淨光華再無滯礙,順着周身放開的竅穴,浩浩蕩蕩灌入體內!
咔嚓、咔嚓——
陳舟全身筋骨皮膜都在這一刻齊齊顫搖,發出一陣宛如金玉交擊般的悠揚清音。
經脈中的法力更是以遠勝往常的速度奔騰起來。
表層火赤,內裏透亮。
無數琉璃光華穿行百骸,所過之處,那一道入體的太皓金罡便被法力層層裹住。
二者雖尚未真正交融,彼此間的氣機卻已經不住牽扯、呼應。
陳舟面上無悲無喜,神意卻是愈發昭明。
只見一層燦燦元光再難抑制,自他身外轟轟然顯化而出!
初時不過丈許見方,轉眼便已鋪開百丈之廣。
遠遠望去,彷彿那一線天光突然在九天之上化開,又像是一輪皎潔大日自晦明交界處冉冉升起。
白晝一側的雲氣被映得通明燦爛,長夜一側的諸般星斗亦是齊齊一震,灑下無數細密星輝。
兩般光華在陳舟身周交纏流轉,卻又涇渭分明。
晦明海上。
敖滄璇立在海舟前端,仰首望着天中這般景象,眸中不覺掠過一絲異色。
“好一道太皓金罡。”
眸生異彩的同時,她輕輕讚了一聲。
“不愧是上品中的上品,這般氣象,果真不是尋常天罡可比。”
不過天罡不凡是一樁,那陳舟築基之時所用的真煞,顯然也非尋常之屬。
以她的眼力,自是能夠看出天中那片元光裏所顯露的些許根底。
明光爲本,真火爲用。
兩者交徹,法力清正到了極處,偏偏又內藏一股灼烈鋒銳之意。
眼下尚還未到罡煞相合、開闢紫府的時候,不過是採罡入體罷了,兩般氣機略一碰撞,便有了這般異象。
卻也不知待其真正功成之日,又會是何等風采?
敖滄璇凝望片刻,念及先前同厲無恤之間的那一樁交易,脣角忽而微微彎了起來。
水元道人這一生,福緣不可謂不深厚。
先得金書,後獲玉錄。
這兩樁無論哪一件,都是足以叫紫府、金丹真人動心的天地奇珍,卻偏偏盡數落到了他的手上。
可說到底,他成也福緣,敗也福緣。
那一身叫旁人羨煞的福撸仁菍⑺@一介散修推到了叫上宗門人都羨豔的地步,同時也爲他引來了無數不懷好意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