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其中一人身着玄色羽衣,眉心生有一道淡紫劍痕,身後斜負青銅劍匣。匣上三十六枚古篆時明時暗,每亮起一枚,四周便有一縷紫氣凝作劍形,繚繞身側。
此人名爲紀凌虛,乃玉宸年輕一代中近年聲名最盛的幾名弟子之一。
一名頭戴蓮花冠的年輕道人,則掌託五雷玉印,足下雷雲舒捲,行止間偶有電芒從袖中躍出,打得虛空噼啪作響。
此人出身玉樞,名作聞人昭。
剩下兩人,一人名爲葛天青,一人名爲晁定濤,分別出身於十二顯的承天宗和浩瀚海。
這四人一至,十二名持敕之人,至此已然盡數到齊。
腥四隁q皆不算大,或寶光照體,或劍氣沖霄,或血氣如爐,或法相伴身。
各自氣機交匯在玉臺之上,一時金霞、紫氣、煙雲、雷火紛紛湧現,光彩流轉,直將四下茫茫霧海映得如晝。
任意一人走到外界,都稱得上同輩俊彥。
如今羣英聚首,縱然尚未真正交手,那股欲與人爭先、欲於青雲譜上留名的心氣,也已然掩藏不住。
掠過相識的不識的腥耍愔垭[隱將目光落在呂道真身上。
念及先前幾次短暫的接觸、聽來的傳聞,以及其人以當下年紀仍站在此間。
陳舟心下思量,隱約明白了幾分。
自己此番前來,一方面是受了許無衣所託,須得在青雲譜上爭上一爭,好完成二人早先約定。
可除此之外,他又何嘗沒有藉此遍觀各道真傳、印證自身所學,乃至於從龍宮這裏求取一道天一真鉛爲往後煉就上品金丹鋪平道路的心思?
只在洞府中搬叻Γ娊K究有限。
呂道真多留在築基境十餘年,藏劍不出,任由一個個後來者先行開闢紫府。
所圖大抵也是如此。
不爭一時快慢,只求落子無悔。
若是爲了將道基打磨到真正無缺之境,便甘願忍受十餘年沉寂,任人議論,此人的道心的確稱得上堅定。
不過……
陳舟心中非但沒有忌憚,反倒有一股戰意勃然而生。
便是如此又如何?
龍虎鬥既然已經開了,這鬥戰榜首的位置,他便爭定了!
似是感應到他的心意,呂道真忽然轉過頭來。
二人目光在空中一觸,彼此眸中皆似有鋒芒閃過。
旁邊的周元見狀,同樣捏了捏拳頭,一身氣血勃發,洞徹青雲。
“師兄。”
“待會兒若是碰上,我可不會讓你。”
陳舟笑道:“正該如此。”
素還真聞言,輕輕抖了抖手中拂塵。
“青雲譜幻化形神,本就是爲了讓參會之人不留顧忌。”
“若因平日交情便處處留手,反倒失了這場法會的意思。”
沈驚霜雖不曾言語,可其眼下用力握劍的手掌已說明一切。
他們彼此相識不假,可既然能取得赤霄鬥敕走到這裏,便沒有誰甘願只來做個看客。
何況此間形神盡由仙寶演化,縱是全力施爲,身死道消,也不會傷及外界本身半分。此等再無後顧之憂、可以任意檢驗所學的機會,平日裏便是想尋也難。
真要爲了些許私交故意相讓,纔是叫人看輕了去。
正當腥税蛋敌顒葜H,玉臺上方忽然大放光明。
玄白二色清氣自九天垂落,如練如瀑。
其間金花翻湧,瑞熘刂兀幸蛔《胩扉T自雲中顯現。門扉開啓,玄衡道人手持拂塵,自內裏信步而出。
他自然不是真身到此。
只是以監榜之權,借青雲譜顯化出一具法身。
可縱然如此,金丹真人的氣度仍是不同。其人方一現身,玉臺上原本彼此衝蕩的諸般氣機便爲之一斂,漫天寶光也隨之平復許多。
腥思娂娀住�
“見過玄衡真人。”
玄衡頷首還禮,目光自十二人身上逐一掠過。
“十二道赤霄鬥敕盡數有主,諸位既已到齊,龍虎鬥便可開始。”
說話間,他將拂塵輕輕一揚。
轟隆隆——
整座玉臺忽然震動起來。
原本環繞四周的萬頃霧海齊齊向下墜去,彷彿天河傾覆,捲起千百重雲浪。玉臺則迎風而漲,白玉地面向着四方飛速鋪陳,只轉眼工夫,便演化成一片浩渺雲原。
雲原之上無有草木宮室,唯見玉色茫茫。
更遠處十二道赤色光柱拔地而起,直入青冥。每道光柱當中,皆有一頁赤霄鬥敕沉浮不定,其上刀兵圖紋熠熠生輝,映得天穹一片赤霞絢爛。
“本屆第三關,與往年不同。”
玄衡道人聲音清朗,傳遍整片雲原。
“你等十二人不分先後,不論出身,更無預先定好的對手。”
“各憑本事,鬥過諸人。”
“最終留存者,便是本屆鬥戰魁首!”
腥穗m早已從各自師長處聽到些許風聲,可眼下由監榜者親口確認,眸中戰意仍是爲之一盛。
玄衡道人略作停頓,又笑道:
“此番魁首,除去青雲榜應有之賜以外,還可入得龍宮深處,受龍君親自接見。”
這一句話落下,便是呂道真也稍稍抬起眼來。
龍君乃是東海之主,若能得此等人物親自接見,哪怕只隨口指點一句,亦可能勝過尋常修士數年苦功。
更何況龍宮富有四海,這份接見背後究竟還藏着何等機緣,無人能夠說得清楚。
一時間,雲原之上氣勢暗湧,卻是腥硕继崃诵臍猓瑒荼匾獱巶高下。
玄衡道人見狀,也不再多說。
“諸位。”
“好自爲之。”
話音落下,他身形化作千萬縷清氣,轉眼沒入天門。
空中異象隨之散去。
偌大雲原,便只剩下十二位年輕修士。
一時間,誰也不曾立即動手,但先前尚能維繫的平和氣氛,卻已然蕩然無存。
聞人昭、紀凌虛與寧守一幾名九道門人相隔不遠,隱隱站在一處。
經過方纔短暫攀談,後來幾人都已經知道,玄舟道人此前連走道心、法力兩路,皆是高懸榜首。
若此番再叫他奪得鬥戰第一,便是一人獨佔三榜!
縱觀歷屆青雲法會,也從未有過這等人物。
聞人昭摩挲着掌中五雷玉印,率先開口:
“諸位。”
“這玄舟已然是連得兩榜第一,若再叫他將鬥戰榜首一併取走,我等今日來此,怕都只成了他的踏腳之石。”
“不如先將此人請出雲原,再各憑本事爭勝。”
他說話之時,目光有意無意落向呂道真,顯然是想將這位萬象山呂家有名的孤僻劍修也爭取過來。
顧懷星第一個點頭。
“正該如此。”
紀凌虛眉心紫痕明滅,卻不見出言反對。
寧守一則神情平靜,既未應下,也沒有離開。
呂道真仰頭灌了一口酒。
聞人昭等了片刻,不見回應,不由再問:
“呂道友意下如何?”
呂道真這才放下酒葫蘆。
“不如何。”
聞人昭眉頭一皺。
呂道真淡淡看他一眼。
“我要同誰交手,自有手中之劍作主。”
“你若自認不是玄舟對手,便多尋幾個人壯膽。只是這等事情,莫要算上呂某。”
聞人昭面色微沉。
“呂道友未免太過自負。”
“哈哈!”
呂道真哂然一笑。
“你今日才知道麼?”
這句話落下,雲天深處恰有一聲磬鳴響起。
鐺——
初時如自萬里之外傳來,清微難聞。
可轉瞬之間,那聲音便轟然撞入腥诵纳瘢鸬谜呍挤浩饘訉庸獠āJ莱嗌庵瑫r崩散,化爲漫天赤霞,將諸修衣袍與面容盡數映得通紅。
龍虎鬥,開!
幾乎就在磬聲響起的同一刻,晁定濤已先一步化作水光衝出。
浩浩水氣在其身後鋪陳,頃刻化爲一片懸天滄海。浪濤層疊,水聲震耳,其中似有鯨吟龍嘯,裹挾着傾山之勢朝陸明夷壓去。
卻也不知這二人間又有何恩怨,便是到了此刻,竟也第一個碰上。
“姓陸的,先算你我舊賬!”
陸明夷大笑。
“陸某早已等候多時!”
他袖袍一振,千百枚金色咒文驟然亮起,縱橫勾連,化作一片巍巍金城。懸海同金城迎面相撞,頓時浪飛千丈,金霞沖霄,隆隆巨響如同霹靂連震。
與此同時,聞人昭掌中五雷玉印大放光明。
紫、青、赤、白、黑五色雷光自印中衝出,互相交織,正欲朝陳舟所在劈落,一隻蒲扇般的大手忽然從側面橫拍而來。
砰!
雷光炸散。
罡風橫掃數百丈,將附近雲氣盡數撕得粉碎。
周元立於滾滾血氣之中,朝聞人昭咧嘴一笑。
“喂,想要找我家師兄,問過我同意了沒有?!”
聞人昭眼神一冷,五色雷霆齊齊轉向。
周元長笑一聲,絲毫不退,足下一踏便如一座大山橫空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