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許多東西放在九州內陸,都是難得一見的珍物。
只不過對於龍宮而言,這些便也都是些尋常可見的貨色罷了,說不上一抓一大把,但總歸是不少見的。
與其堆放在庫房裏爛掉、壞掉,倒不如拿出來同人交易,物盡其用。
至於交易對象,除了九州上的仙道宗門,便也再沒了旁人。
久而久之,龍宮外城便成了東海與九州仙道往來交易之地。
大多數顯赫宗門,都在此地置有別院。
既可供門中弟子落腳,也方便長年行商交易。
萬法樓自然也不例外。
顧懷章一路穿過數條水街,最終來到一座灰白色樓閣之前。
那樓閣形制與萬法樓山門中的重樓有幾分相似,雖只是別院,但氣度半分不減。
顧懷章出示了身份令牌,耐着性子叫人查驗過後,方纔一路疾步走入內裏,尋到一個身份不一般的駐守長老,迫不及待地發問:
“敢問長老,我兄長顧懷星可曾抵達龍宮?”
長老見是那位門中道種的親弟,雖然有些不悅他這般口氣,但也不敢得罪太多,便道:
“尚未。”
“不過前不久方纔傳來訊息,說是最遲三日之後,便會抵達此地。”
“三日?”
“也好,也好……”
顧懷章站在原地,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眼前又浮現出陳舟託燈而立,一擊破去自家根本法的畫面。
也想起素還真與沈驚霜一同下舟相迎時,周圍那些人看向自己的目光。
指尖一點點攥緊。
片刻後,他又慢慢鬆開。
只三日時間而已,他顧懷章後還等得起,而等到三日後……
“玄舟道人!”
“屆時,看你再如何囂張!”
……
與此同時。
陳舟按着丘得水的指路,七拐八繞,好不容易走進了所謂的沉珠樓,可還來不及見識見識他口中的珍饈美味,首先就讓他撞上了一樁熱鬧。
只見幾個海族模樣,長得凶神惡煞的修士,正將一個身形高大魁梧的身影圍攏在內。
“喂,你小子先前賭的那個貝是我家主人珍藏,下僕不長眼,擺放錯了,叫你小子撿了漏。”
“如今我家主人大度,也不叫你賠償,只要你交出分辨古貝的法子,便放你一馬,順道還能賜你一樁造化。”
“喂,你小子耳朵聾嗎!本大爺在和你說話……”
任由這些海族如何謾罵,那人始終不語,只是一味地埋頭進食。
彷彿餓死鬼投胎,嘴巴從始至終就沒停過。
“這人……”
陳舟瞧着他的背影,眉頭挑了挑。
“怎麼看着好生熟悉,似是故人……”
第252章 周元,鑑貝會
陳舟站在堂中,像是許多看熱鬧的人一樣,遠遠的投去目光。
不得不說,此人的背影看上去卻是十分的眼熟。
只不過就是比起記憶裏的那副模樣,似乎更雄壯了很多,整個人坐在那裏,便給人一種如同一座山的感覺。
這般體魄,放在尋常修士當中可是不多見的。
心中念頭閃過,而那邊將他圍起來的海族卻是不依不饒。
爲首之輩許是個鯰魚精得道,化形也不得完全,眼下臉頰兩側生着細鱗,眼珠微微外凸,說話時嘴邊兩根肉須不住顫動。
他見桌前大漢始終不理,臉上已經是有些掛不住了。
“閣下莫不是以爲裝聾做啞,便能將這件事揭過去?”
他學着人修的模樣雙手向上抱拳,做出一副十分恭敬的模樣:
“想我家主人何等身份,此刻願意與你好言相商,已經是給足了顏面,你難道還要敬酒不喫喫罰酒不成!”
最後兩個字落下,更是動用了術法,帶着幾分震懾心神的意味。
只不過,那魁梧修士依舊是連頭都沒抬。
他面前擺着七八隻大小不一的碗碟,菜已經喫空了大半,只剩下幾根被啃得乾乾淨淨的魚骨。
那海族說話時,他正放下一隻盛湯的海碗,咂了咂嘴,似乎有些意猶未盡。
爲首的海族眼角抽了抽,身後兩人也有些惱火。
他們在這龍宮外城混跡多年,仗着背後有人,平日裏對付那些初來乍到的外鄉修士,慣用的便是這一手。
無外乎就是找上門,尋個公開的場合,輪番用言語去激。
對方若是膽小,便順勢威逼,強取豪奪。
而要是對方氣盛,忍不住先行出手,那便更好了!
到時無論是賠償,還是拿人,都是他們佔理。
這些年裏,被這一套拿捏住的外來修士不在少數。
有人不願惹事,低頭認栽。
有人年輕氣盛,捱上幾句難聽話便壓不住火氣,最後不但身上靈物被搜刮乾淨,還要在外城牢獄裏喫上幾日苦頭。
以往可以說是百試不爽,結果誰知道今日偏偏就叫他們撞上了一個油鹽不進的憨貨。
爲首海族心中惱怒,臉上卻忽然擠出一抹冷笑。
“怎麼?”
“方纔在貝坊裏,不是還十分神氣麼?”
“連着挑出幾隻有貨的古貝,賺了好些東西,便以爲自己當真有了不起的本事?”
“眼下我家主人請你過去坐坐,你倒不敢了?”
桌前大漢仍舊沒有反應,爲首的海族頓時有些急了。
開門做生意,有賠有賺,他們珠光寶氣樓也不是那種輸不起的。
可今天這事實在不一樣,那小子居然在一隻尋常古貝里開出了一樁奇物,樓裏的管事發了話。
不管怎麼樣,也要把這小子帶回來,最起碼也要把那奇物給追回來。
這事若是辦不成,可沒他們幾個好果子喫。
想到這點,頓也氣急敗壞地狠狠拍在眼前的桌子上。
“小子,你莫不是個沒卵子的不成!大爺我問你話呢!”
可惜,面前的青年依舊是不爲所動。
而事情都鬧成這樣了,自然是吸引到了不少樓裏看熱鬧之輩的視線。
眼下在這沉珠樓裏喫飯的,不只有人族修士,海族更多。
當中有披甲帶鱗的水族,也有已經化形,只在耳後、眉心留着些許異相的海中生靈。
此時見到這一幕,有人饒有興趣,有人卻連頭都懶得抬。
顯然,這種事情在外城並不罕見。
角落裏,一名頭生短角的海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笑道:
“嘖嘖,珠光寶氣閣的人又來搞他們這一套了,輸不起就別開門做生意嘛,外城就是被他們這些人搞的烏煙瘴氣的……”
“誰說不是,不過眼下看樣子是遇到個硬骨頭,我倒是要瞧瞧他們要怎麼收場了。”
說話的兩人聲音都不大,甚至只是私下裏的小聲調侃。
可在座的大家都是有修爲在身,耳力不差,自然聽得清楚。
爲首海族猛地轉過頭,目光陰沉地看去。
那頭生短角的海族卻只顧飲酒,根本不將他放在眼裏。
旁邊又有人嗤笑一聲,仗義執言:
“行了行了,人家不上當,就不要在這裏賣弄威風了。”
“臭烘的,看着你們我連喫飯的胃口都沒了,夥計、夥計呢,你們樓裏就是這麼管事的是吧……”
樓中頓時響起一陣此起彼伏的笑聲。
實在是這珠光寶氣樓的人平時太囂張了,即便是同爲海族的很多人也看不慣他們的行徑。
爲首海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有心發作,可抬眼掃了一圈,便發現出聲之人皆有幾分道行,並非能夠隨意拿捏的角色。
頓時便把那點小心思收起,故作沒聽到的樣子,將怒火全部宣泄到眼前修士的身上。
“好、好得很。”
“既然閣下不願談,那今日便到這裏。”
“不過你最好記住,此事不會就這麼算了。”
“得罪了我家主人,又拿了不該拿的東西,往後在這外城行走,可要小心些,可別出了什麼意外!”
桌前大漢伸出筷子,在空盤裏撥了撥,似乎想看看還有沒有遺漏的肉。
爲首海族見狀,額角青筋都跳了兩下。
“走着瞧!”
丟下這句話,他一甩衣袖,轉身朝外走去。
身後兩名海族臨走前,也都惡狠狠瞪了大漢一眼。
只是這眼神落在對方背上,和落在石頭上沒什麼差別就是了,人家從頭到尾根本就沒正眼看過他們。
三人一路走出沉珠樓,腳步不慢,看起來氣勢洶洶的。
可落在樓中腥搜垩Y,便多少有幾分灰溜溜的意思。
也不知是誰先笑了一聲。
旋即,便響起了一陣陣的粜β暋�
前面那三人被這笑聲驚的腳下一個踉蹌,十分狼狽的衝了出去,不見蹤影。
陳舟瞧着那三個狼狽的身影,也是不由笑笑。
但很快就又有些感慨,自己纔剛到這龍宮,結果還沒一會兒呢,就有人給他上了一課。
“這龍宮的水,怕是有點深吶……”
正想着呢,先前那一言不發的男修此刻忽然說話了。
“小二。”
本來已經不再關注他的很多人聞聲看過去,露出瞭然的笑容,原來他不是個啞巴啊!
先前有人鬧事的時候不知道跑到哪裏的夥計此時又不知道從哪裏跑出來,飛快地跑了過去。
“在在在,客官有什麼吩咐?”
“方纔那種海魚,再來兩盤,還有那什麼刺身,也再上幾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