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筆下——
陳舟的名諱、根骨、入門日期、引薦人、根本道基成色,一筆一筆地被那判筆書於玉冊之上。
寫畢,玉冊微微一震。
一道極爲隱晦的氣機自玉冊中悠然溢出,跨越了陳舟與老道間的距離,直直落入他的識海中。
陳舟只覺識海當中多了一絲不可言喻的奇妙變化,似也冥冥中同此方洞天多了一絲聯繫般。
他也不言,靜靜看着李頌安,等待下文。
“眼下師侄既然已經登籍,那老道便同你說說咱玄都的門中規矩。”
他的語氣一變,多了幾分嚴肅意味。
“玄都門規不類其他宗門那般反覆,自祖師起這不知多少年來,便也一共只有五條。”
陳舟正襟危坐,仔細傾聽。
“一曰敬道。”
老道的聲音朗然而起。
“凡玄都門人,不論身居何位,皆以道爲尊。師輩非師,同門非友,唯道可親。”
“二曰守祕。玄都心法、祕傳、各院章法,一字不得外傳。違者,法旨自廢其道基,再無修行之機。”
“三曰不黨。玄都之內,不許結黨。可論道、可鬥法、可私誼,然不得成派系。”
“四曰應劫。同門遇難,凡玄都弟子,不論遠近,得訊即援。然非同門之事,門中不予置喙。”
“五曰出世。玄都門人,修行爲要。其餘諸事,原則上不做限制。但在世俗不可以玄都之名行事,無論善惡好壞皆與玄都無關。”
五條門規一字一句落下。
陳舟聽得極爲認真,待到最後一字字落下時,他心頭對玄都的諸般印象也算是徹底落了地。
不同於其他宗門條條框框將門中弟子束縛的死死,眼下玄都可謂是寬鬆至極。
便也正如他先前所想一般,與其將這裏稱做是宗門,倒不如說是道友互助之地更爲貼切。
“這便是玄都風氣……卻是叫人意外的適從。”
陳舟心頭那般對於未知的些微緊張在這般敘說中漸漸褪去,變成幾多好奇。
只不過眼下並不是講這些想法付諸行動的時刻,面對李頌安的嚴肅,陳舟回以認真。
“弟子記下了。”
李頌安點了點頭。
“至於門中待遇。”
他捋着白鬚,不疾不徐地說了下去。
“凡我玄都新晉門人,有三樁。”
“一者,身份標識。”
他抬手一引。
一方通體作乳白之色的玉符自石案之上悄然浮起,穩穩地落入陳舟的手中。
玉符之上刻着陳舟的名諱與清虛門戶四字,背面則有一道隱於雲中的門戶。
“此乃我玄都弟子身份玉符,需得收好,往後諸般事務都需用到。”
“二者,則是修行資糧。像師侄你這般新入門的弟子,每月都可至都務院領一份靈材、一份靈氣配額、三瓶輔修丹藥,屆時你可依着自家需要取用。”
“至於三者,便是修行的根本法門。”
老道說到此處,抬頭看了他一眼。
似也瞧出他的根基底色,眼睛一亮,暗暗頷首。
“玄都不似他宗以一脈一法作爲傳承,祖師所傳法門卸啵饔猩裢ā!�
話音落下。
李頌安朝陳舟笑了笑。
“不過陳師侄你方纔築基初成,先鞏固修爲,然後去都講院聽幾堂課之後再說也不遲。”
“此關係一生道途,不宜草率。”
他轉頭朝着一旁立着的玉童吩咐了一聲。
“童兒,你先帶陳師侄去都務院領法衣資糧。”
玉童應聲。
“是。”
陳舟把話語在心頭過了幾遍確認沒有遺落,這纔將玉符收入衣袖,起身朝着李頌安再度稽首一禮。
“多謝師叔。”
李頌安擺了擺手,笑眯眯地重新靠回了那張太師椅之上。
“去吧。”
“往後的日子還長,不急着一日之內盡數走完。”
陳舟會意,便同玉童一同退出了都錄院。
院門重新合上。
松香一縷。
李頌安再度閉上了眼睛。
……
都錄院外,一鶴排空。
玉童眼下似也說完了該說的閉了嘴,容他一人消化方纔所得。
陳舟的心頭在這時纔有了幾分沉思的空當。
身份、資糧、道法。
一入門中,便是盡數安排,不曾有半點短缺、拖沓。
“這般待遇,無怪乎人人都想拜入上宗。就是玄都這般着實不像是過往認知裏的修行宗門,反倒於上輩子的學府有幾分類似……”
玉童立於鶴首,側頭瞧了一眼陳舟的神色。
似也猜到了幾分他心頭所想。
輕笑了一聲。
“師兄是不是覺得,玄都不太像個宗門?”
陳舟一怔,旋即笑道:
“不瞞童子,正是略有此感。”
“師兄慢慢就會懂了,玄都非是不像宗門。”
“而是比尋常宗門,這纔是修道人應有的本來樣子。”
話音落下,也不多解釋。
就見坐下靈鶴已是行至前方一座青玉牌坊之前。
牌坊之上三字光暈盎然,卻是都務院到了。
這般地界倒也不用像方纔一般錄名聽講之類,陳舟只是把先前得來的玉符給內裏的道人一出示,便取來了自家作爲新入門弟子的福利。
四套對應春夏秋冬四季的法衣,並一斛寶藥、三種靈丹,以及最是叫陳舟新奇的則是一道可以接應靈機的靈符。
據玉童說,此般符籙乃是洞天所生,非是修士所繪。
而其效用卻也是再爲簡單不過,以自家法力將其激活之後,便可自玄都洞天接引內裏濃厚靈機至青孚肉身所在,供給修行。
須知洞天內裏靈機豐厚和青孚當前不可同日而語,而玄都門人弟子大多都四散在外,爲了保障他們的修行不會因靈機而落於人後,便有了這般靈符。
眼下陳舟所得雖是最爲下等的青符,每日所接引的靈機份額也有定量,可卻也是足以支持他每日的修行了。
況且,往後修爲高深了,自可去都務院中提升等級。
當然了,自也不是免費。
玄都雖然大氣,可卻也不想培養出一批只知伸手而不懂付出的米蟲弟子。
故而除了基本配額之外,門中其他便利便都是由道功來換,而這道功則是需要完成種種任務所得。
如此,便是都務院的主要功用了。
陳舟雖然看着各種靈材頗爲眼饞,但初來乍到也不急着去賺取道功,只是匆匆瀏覽一番,便又同玉童上了飛鶴。
“玉童師弟,眼下該是往何處去了?”
瞅着飛鶴一路排空直上,接連穿過雲層,陳舟沒忍住多問了一嘴。
“師兄,是去都教院,也是小童引你的最後一地了。”
“哦,便是先前李師叔所言諸多道師講法之地?”
陳舟心頭好奇心起。
“便是此地了,師兄到了便知。”
玉童說了句,並沒有爲他多解釋的想法。
陳舟見狀也不追問,只是理了理思緒,同他閒聊起來,順道旁聽側記打聽些消息。
“方纔玉童師弟言說,咱們玄都門人大多散於四野。不知門中現況如何?”
玉童聞言,側頭想了片刻。
“這般事小童自家說得未必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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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常聽師兄們說,多多少少也記下了一嘴。”
“玄都門下人不算多,卻也不少。築基以上者,合計約百餘。金丹真人少了些,卻也有個幾十餘位。至於元神真君,我所知曉的便也只有五位了,是否有其他遊歷諸天久未歸來的,那便不是我能知曉的了。”
“不過玄都門中取人向來寧缺毋濫,所以凡是門中弟子,俱都是一時人傑。”
“哦對了,在陳師兄你之前,上一位許無衣許師姐,亦是大有名目,張我玄都風采的。”
許道師!
陳舟訝異一下,旋即便平復下來。
以許道師的修爲手段,這般地位說法想來也是不叫人意外的。
只不過玉童口中的這般修士數量……
“這便是九道之一,玄都的底蘊所在嗎!”
先前只聽人道玄都神祕,玄都如何如何,可今日裏卻是有了確切的認知。
果真非是一般宗門可比!
“都講院的講經,是常設還是定期?”
腦海裏轉過此般念頭,陳舟便又問到自己最關心的事上。
“常設。”
玉童答的篤定。
“無論何時,都講院中皆有至少一位道師在堂。只是講的內容各有不同。有講《玄都經》的,有講《九炁章》的,有講各家輔修法訣的。”
他頓了頓。
“師兄可自行選擇聽與不聽。”
“不過按慣例,新晉弟子頭一月須聽《玄都經》入門三講,這是必修。”
陳舟心頭一動。
“《玄都經》是何種經義?可是與玄都法有關?”
玉童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