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這方根基,便是道基。
道基一成,修士的法力便有了根,有了源。
日後無論是施法御器還是參悟大道,一切都從這方根基上生發出來。
此爲築基之義。
而其過程當中,真煞入體之後絕不會乖乖就範。
煞氣本性濁烈,入體之後便要四處衝撞,衝擊經脈、衝擊臟腑、衝擊骨骼。修士若是不能以一身肉體爲粚⑵涫`住,梳理諸脈,將其與真炁一點一點地碾合煉化,便是經脈寸斷、五臟俱裂的下場。
如此,便是築基兇險之所在。
真煞品第越高,衝撞便越猛烈。
以上品真煞築基者,十中不過二三。
不過能得此物且以此物築基的修士,多多少少都有底氣,故而對他們而言這一關也並非最難。
陳舟雖不比上宗傳人,但也自有自己的準備。
法念穩穩地鎖住那一縷真煞光絲,不疾不徐地將其引入了丹田的外緣。
真煞觸及丹田的一剎那,陳舟的身軀便是驟然一震。
一股極爲渾厚的力量從丹田深處炸開,沿着經脈朝着四肢百骸蔓延,如同有無數根燒紅的鐵針同時扎入了經脈的內壁。
陳舟面色一凝,但身形卻是絲毫不動。
心念一轉,丹田中積蓄已久的真炁應聲而出,迎上了那股衝撞的煞氣。
煞氣灼烈,真炁溫潤。兩者的本性截然相反,碰在一處的第一個剎那便是互相排斥。
陳舟的經脈在這股排斥之力的衝擊下劇烈地顫動了一下,體表的皮膚上驟然浮現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可這般排斥也不過只持續了幾息的光景罷了。
便見那一縷昭華汰金的煞氣在陳舟真炁的包裹之下,漸漸交融,兩種力量的邊界開始模糊。
煞氣中那股灼熱的鋒銳在真炁的溫潤裹挾下一點一點地被磨去了棱角,真炁也在煞氣的滲透下變得更爲凝實厚重。
二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陳舟的心頭浮過一絲訝然,驚於太過順暢了些。
只是轉念一想,眼下雖是用的上上等的真煞合煉,可自家一身準備之充足、根基之深厚,世間煉炁士又有幾人能比?
一切,不過順理成章。
而更叫陳舟意外的,是這昭華汰金真煞似乎分外與自家相契合。
“許是當初那縷丹火的緣故?”
一時間,陳舟也想不到其他的緣由,只做埋頭苦修,進度斐然。
他原本都做好了三五日苦熬的準備,可眼下這般進度,怕是連一半的時間都用不上了。
陳舟索性也不去強行放緩進度,既然如此順利,那便一鼓作氣就是。
法念一催,丹田中的真炁加速咿D,朝着那一縷正在交融中的煞氣湧去。
更多的真煞從照夜燈中被牽引出來,源源不斷地朝着丹田匯聚。
經脈中的震盪越發猛烈,可陳舟的心念卻是越發沉定。
與此同時,周身原本散佈遊離的氣脈,正在真煞與真炁交融的牽引下,一條一條地朝着腹下丹田歸攏。
那些先前各自爲政的細小氣脈如同百川歸海般,紛紛匯入丹田。
無形而虛幻,翻湧融入一片自無形中而出的光斕當中。
道基只是字面意思,並非是那些不通修行之人心中臆想之物。
其形不定,萬千有之。
而陳舟道基,便是一片光。
時間流逝。
精舍內,檀香燃盡。銅爐裏只餘一小撮灰白的香灰。
精舍外,天色由暗轉明,又由明轉暗。
月升月落。
直到第二日的天光從東方泛起之時。
陳舟丹田深處,那片凝聚了一夜,已然化作一片燁燁廣海的根基驟然一震。
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自丹田最深處噴湧而出,沿着已然歸攏完畢的諸脈席捲全身。
所過之處,經脈中殘留的最後一絲真炁與煞氣的間隙被這股力量盡數碾合。
不再有真炁,不再有煞氣。
唯有一種全新且渾融一體的力量在他的周身流轉。
“法力!”
陳舟的雙目驟然睜開。
眸中有一點極亮的光一閃而過。
與此同時,他體表升騰起一層玄光。
這玄光不同於先前煉炁時的溫潤火色,而是呈一種極爲罕見的琉璃之色。表層火赤,內裏透亮,彷彿有一點天光被封在了那層赤色下方,隱隱流轉,卻又生出一種極其耀眼的刺目,好似天穹之極的大日驕陽。
玄光起伏間,一股不一樣的氣勢從他的身上徐徐散開。
那氣勢並不張揚,甚至稱得上內斂。
可若是有修士在旁感知,便能察覺到這股氣勢當中蘊含着一種極爲純粹的、超出尋常築基修士數倍的法力底蘊。
天光微亮,大日隱出。
陳舟所在的臨崖精舍當中,一片明光先大日而起,自窗欞縫隙間傾瀉而出。
明光映在崖壁上,映在竹林間,映在那一汪小池的水面上。
遠遠望去,便如日出東海,照耀萬千。
……
同一時間。
靜雲小築,聽濤院。
鄭如玉立在院中,面上寒意泠泠。
她的對面,站着一位年輕男修。
此人一襲白袍,束髮以銀冠挽起,面容俊朗,身後負着一柄火紅色的長劍,劍鞘上刻有繁複的靈紋,隱有赤光流轉。
最引人注目的,是此人周身瀰漫的玄光。
不似尋常煉炁修士般內斂,反倒是放肆地散溢在體表之外,化作一縷縷赤色的雲煙在身側飄蕩。
遠遠望去,便如一團行走的赤霞,氣派非凡。
顯然此人一身玄光本質不俗,應是出自上乘功法無疑。
這人便是呂真陽,萬象山世家一脈的嫡系弟子。
此刻他正站在鄭如玉的面前,面色不善。
“師妹,你到底是何意?”
“我得了消息匆匆而來,你竟然寧願助一野修,而不幫我這同門師兄?”
鄭如玉冷眼看他。
“人家憑本事取來的真煞,與你何干。”
呂真陽的面色沉了下來。
“你也知道我所修行之法門功訣雖列上品,卻有一樁天大缺陷,非上品火行真煞不可鑄就道基!師兄我先前苦求多年,四處奔走,爲的便都是此。”
鄭如玉冷眼旁觀,眉梢輕挑:
“那也是你自作自受,又於我何干?”
呂真陽的眉頭一擰。
“怎的與你無關?”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鄭如玉。
“我若鑄成上品道基,門中真傳之位必有我一例,屆時我便可向掌門稟告,求來赦令,叫你我結爲道侶。”
“作爲我往後的道侶,你既知此般真煞消息,怎能忍心不告於我?”
話音落下,鄭如玉心頭忍不住泛起一陣陣的噁心。
她看着眼前這張俊朗的面容,只覺得每一分每一毫都透着虛僞。
道侶?笑話!
真當她鄭如玉是什麼涉世未深的天真小女修是吧?
什麼道侶之約,說來好聽,不過是世家一脈想要將師徒一脈的優秀弟子納入自己羽翼之下的手段罷了。
“呂師兄。”
鄭如玉直視對方的雙眼,一字一句。
“許是那賤婢先前未曾告訴你,此物所有之人是玄都門人。”
“你且好生掂量一下,自己能否擔得起這個罪責!”
呂真陽嗤笑出聲,眸光落在她身上,似也在笑她的天真。
“玄都?”
“師妹,玄都門下從無煉炁弟子,師妹你又豈會不知,眼下如此推三阻四,難道你……”
鄭如玉不語,只是以一種近乎嘲弄的目光看着他。
呂真陽的笑容漸漸收斂,他看了鄭如玉幾息,露出了幾分冷意來。
“師妹,你當真要阻我?”
“須知此般真煞事關我凝練道基、往後成就上品金丹的道行根本。此乃大道之爭,容不得半點退縮猶豫。”
“你可當真是想好了?”
鄭如玉眸光澄明,不見半點猶豫。
只是恨自己輕信了蘇明微那對師姐妹,置玄舟道友于險境之中。
爲今之計,只有先拖住此人,再悄悄傳訊給玄舟道友,好叫他暫且一避。
最好能將消息送到許無衣那裏。
有那位紫府前輩出面,呂真陽便是有十個膽子也不敢造次。
念頭轉過。
她正要開口再說什麼,目光卻驟然落在了呂真陽身後的另一道身影上。
那人一直站在呂真陽身後半步的位置,先前不曾開口,鄭如玉也未曾多加留意。
可此刻定睛望去,她的面色便是一沉。
那是一個身形壯碩的青年男修,一身灰色道袍,面容平平無奇。可週身的氣息卻已然是築基修士的層次了。
這人是……
鄭如玉心頭忽而生出一股極爲不好的預感。
“呂真陽!”
她厲呵出聲。
“你——”
話還未說完,周身的玄光便已然升騰了起來。
法力湧動之間,一股凌厲的氣息從她體表爆發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