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折柳無聲出竅,極淡的紅色靈光裏隱約可見幾絲雷霆跳躍。
陳舟此番出手便已然是動用了自家能夠動用的最爲強橫的殺伐手段。
合煞築基乃是修行路上至關重要的一關。眼下機緣當前,容不得他有半分的遲疑與試探。
至於眼前這位……
陳舟心頭確實生出了幾分對其遭遇的同情。
修行人千辛萬苦尋到機緣之地,卻在最後一步上功虧一簣,身死道消,確是令人扼腕。
可同情歸同情。
但眼下其人既已離世,那便是該消消停停轉生去的。
何苦再以一縷怨念滯留此地?
而就在此般念頭閃過的同時,那道附着了雷霆殺機的劍光便已抵到了那青年的面前。
那青年原本對陳舟便不像是先前對那魏姓修士那般輕視。
可此刻驟然洞見這一道劍光,在那一剎那間,其人瞳孔驟然一縮,神色裏竟也是閃過幾分罕見的驚奇之色。
唯見那朝自己洞射而來的飛劍之上,隱隱有雷霆纏繞的符文生滅。
而就在這般變化中,就有一種叫他萬分忌憚的氣機無形揮灑而出,使得靈體閃爍,隱有不穩。
“這般劍……”
青年怔怔,喃喃無言。
可下一刻時,他臉上的那點忌憚神色卻是倏而消散無影,化作一片奇異莫名。
似喜似狂,似貪似癡。
就像是一個縱橫山野無敵手的獵戶,驟然得遇一頭山中猛虎。
驚於其威,更喜於其至。
“哈哈哈哈!”
那青年忽然仰天大笑了起來,姿態輕狂。
“卻不曾想,臨了臨了,竟然還能叫本修撞到你這般對手,卻是天意如此!”
笑聲未落,其人的右手已然抬起。
朝着頭頂虛虛一引。
驟然間。
便見白日虛空當中,一輪銀月憑空而生。
爍爍月華,清冷如霜。
便是連白日裏的天光都被那一輪月色壓下了幾分。
谷中原本翻湧不息的霧氣在那輪銀月出現的一剎那齊齊爲之一靜,彷彿被月華所攝,連流動都跟着停滯了下來。
緊跟着,青年的一身玄光也跟着自體表升騰而起。
這讓陳舟瞳孔微微一縮,心中莫名驚奇。
其人這一身玄光湧出體表之後,並未化作尋常修士那般的護體光暈,亦非什麼劍氣、術法。
而是在那青年的周身驟然一轉。
抽形、化實。
化作了一道又一道清冷如月華的刀光。
“——是刀。”
陳舟心頭一震。
先前此人同那魏姓修士的爭鬥太快,魏姓修士也太弱,他雖也是隱沒於暗處旁觀,可卻並未來得及瞧出此人那一身玄光本質爲何。
但眼下里,卻是看清楚了。
不是劍,亦非術法。
是刀。
一道道由月華玄光所凝成的清冷刀光,懸在那青年的周身上下,明滅不定。
“道友竟是修刀的?”
陳舟心底奇了一句,神色凝重幾分。
而那一邊,青年也不曾言語。
只是手腕微微一引,就見周身的那些月華刀光齊齊而出,自四面八方朝着陳舟的方向激射而去。
刀光交錯,月華縱橫。
陳舟眼底閃過一絲沉色,旋即心念一引。
折柳那一道附了殺機的劍光便在半空中驟然加速,化作了一縷近乎不可見的流光,攔截而上。
可叫人意外的是,那青年所施展的手段看似凌厲非常。
然而此刻在折柳面前,竟是連片刻的支撐都做不到。
劍光所過之處,那些月華刀光便如同被一隻無形之手生生抹去般,齊齊爲之崩散。
刀劍相撞,氣機四散。
月華刀光雖校烧哿淮艘粍^。
便是將其一一破開。
那青年的眉眼驟然一沉。
肉體消亡,只一具陰魂存世的他自也是察覺到了。
眼下這般結果,並非是他的刀光不夠凌厲,也非是他的法力不夠渾厚。
而是眼前此人飛劍中所附帶的那一縷分外玄奇的雷霆殺機,對他這般陰魂之物有着近乎天然的剋制。
在這般剋制下,即便他有一身手段,也奈何不得。
念頭一閃而過。
那青年的眼底掠過一絲凝色,驅使刀氣同折柳繼續糾纏的同時,抬手朝頭頂那一輪懸掛着的銀月一指。
就見那一輪懸在半空的銀月便是猛然一震。
緊跟着,無數道極細的月華自那銀月當中傾瀉而下,於半空中轉瞬便凝聚成了一柄又一柄通體作銀白色的飛刀。
每一柄飛刀的形制都極爲奇特。
刀身狹長,刀鋒兩面開刃,刀柄處纏着一縷極細的銀色絲線。整柄飛刀通體都被一層薄薄的月華所包裹着,泛着冷冽到了極致的光澤。
最讓陳舟側目的,卻並非這些形制,而是依附在刀身表面的離奇之物。
就見那每一柄飛刀的刀身上,竟都隱隱約約浮現着一副極爲模糊的人面。
五官大多看不真切,唯有那雙嵌在面孔正中的雙眸異常清晰,於眼前正同他對敵的修士別無二致。
陳舟的心頭微微一凜。
“這又是什麼古怪離奇的法門?”
以陳舟未曾得入玄都、知曉青孚各道知名傳承的見識而言,他自然無從分辨出眼前修士所施展的此般法門,便是那在修行界中亦是大名鼎鼎的旁門成仙不二法——
太陰二五斬魄飛刀!
別看此法名前帶有旁門二字,可卻也並非是說其本質和那些不入流的左道之術一般。而是指其修行之路不入正統之列。
須知世間修行,除了仙道這一條正途之外,尚有諸般偏門。
如鬼仙、器修、屍煉……皆在其中之列。
此等法門的修行之路與尋常仙道大相徑庭,往往需要修士付出極爲慘烈的代價方纔能修成。
譬如鬼仙,便是要捨去肉身,以一縷魂靈入道。
而器修,更是需要將自家的本命與某件器物完全融合,從此器在人在,器毀人亡。
眼前這青年,修得便是此法,行的就是着器修之道,卻非是陳舟先前所想的陰魂之流。
本質而言,兩者幾不可同日而語。
只不過這般事情,眼下忙着應對那如光似雨般刀光的陳舟自然是無從知曉的。
瞧着一道道飛刀在半空中化作流光,朝着自家周身要害的傾瀉而下,他心頭便也猜出了那青年的算計。
折柳劍光雖然凌厲,可終究只有一柄。
操控之下也只能護住一面,難以同時兼顧八方。
只不過其人想要以此法圍魏救趙,卻是太小瞧了他陳舟一些。
如此心頭一笑,他抬手輕輕一抖。
便從袖中傾出三十六顆碧色的水元珠,鋪陳在列。
真炁一催,頓也就有隱隱水色靈光如波濤般呼嘯而出,化作一片清涼水幕。
水幕呈一種極淡的青碧色,溫潤內斂,看上去並不如何凌厲,可那一縷縷從其中散溢而出的靈機卻是清正浩然到了極致。
只見一道道朝着陳舟落下的月華飛刀,在觸及水幕的一剎那便如同被無形之力卸去了大半的力道,濺起一蓬又一蓬細密的漣漪,旋即崩散無形。
“道友好手段了。”
陳舟透過那一層水幕,朝着遠處的青年微微拱了拱手。
語氣裏多了幾分由衷的稱讚。
此人……
雖眼下不過是爲陰魂之身,可論起手段道行,卻已是陳舟修行以來同境界所遇見過的最爲厲害的對手。
無怪乎這一縷昭華汰金真煞留在此地這許多年頭,至今未曾被後來者取走。
有此般人物鎮守在此,莫說是尋常的煉炁修士了,就是那些初入築基之輩,又有幾個能從他手底下走過幾個回合?
而那一邊。
那青年此刻的心頭同樣翻湧着難以言說的震驚。
此人劍術一道倒也罷了,那一手御劍術雖然有些值得稱道之處,可放在他這等人物的眼中卻也僅此而已,尚不能入眼。
可他一身真炁的渾厚程度、玄光的純粹程度,卻是叫他萬分詫異。
那般氣象,簡直不像是一個尋常的煉炁修士所擁有。
更兼着對方所用的那一柄飛劍當中所附帶的那一縷氣機,越是接近便越是叫他心頭生出幾分難以言喻的悸動。
彷彿整個人都毫無阻礙的暴露於驚蟄雨水當中,憂心於煌煌雷霆何時降落而下!
可越是擔憂,心頭的警鈴便越是大作。
就在他心神微微一晃之時——
折柳劍光忽地一轉。
便見一縷極細的雷光自劍身之上濺躍而出,化作一道近乎不可見的微芒,倏忽間便已經穿透了那密如驟雨的月華飛刀陣,朝着那青年的眉眼之間直直洞射而去。
其人甚至來不及有所反應,便覺自家眉心一震,那一縷雷光已然沒入了眉眼之中。
靈體猛然一顫。
緊跟着。
那道立在原地、一身月華奔湧的青年身影,便如同一顆投入水中的氣泡般,無聲無息地破滅消散。
整個人連着那橫曳在空的銀月一同,登時消散在了陳舟的眼前。
陳舟立在水幕之中,目光朝着青年方纔所在的位置深深凝視而去。
眉頭微微皺起,頓生疑竇:
“這便解決了……?”
第168章 未曾預料所及的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