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魏姓修士被那一句不過爾爾刺得臉色一變。
“死鴨子嘴硬!”
手腕一抖,又將那鎮魂鈴催動了幾分。
鈴音驟然變得急促了起來。
叮叮叮叮,連綿不絕。
可就在他厲聲喝罵的同時,心頭卻也悄然滴下了幾滴冷汗。
臨行之前,姐夫萬憲曾經特意叮囑過他。
此般法器雖然威能不俗,可耗費卻也極大。
尋常煉炁士的真炁固然能將其催動,但若是持續催動太久,便是要將一身真炁榨個乾淨。
故而非到關鍵之時,不可輕易動用。
可方纔他被那真煞現身迷了心智,又在聽到怨靈開口的那一瞬間被驚得有些慌亂。
種種情緒交織之下,便沒有多想,下意識地便將這柄鎮魂鈴催動到了極致。
眼下短短几息的功夫過去,他已然能感覺到丹田當中的真炁正在以一種叫人心驚的速度被那鈴身吞噬而去。
照着這般勢頭下去,不過幾息的功夫,他這一身真炁便要被消耗得乾乾淨淨了。
可事已至此,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魏姓修士一咬牙,索性將心橫了下來。
橫豎只要能借這柄鈴鐺鎮住眼前這隻怨靈,取了真煞,這些損耗又能算得了什麼?
念頭一定,他催動法器的力道便又重了幾分。
鈴音愈發急促。
那青年依舊負手而立,絲毫不爲所動。只是抬眼看着魏姓修士那副咬牙催法的模樣,眉眼間生出了幾分極淡的興味。
那般音容樣貌,倒是像極了在看一隻螻蟻拼命揮舞着自家小小的螯足。
片刻後,見魏姓修士再也施不出其他手段,他便分外無趣地搖了搖頭。
旋而抬起右手,朝着前方虛虛一點。
指尖處,一點銀月光華也似的劍光自虛空中憑空浮現。
那劍光初看不過彈丸大小,可卻清亮到了極致。
如同有人將一輪十五的圓月生生壓縮到了寸許大小,懸在了那青年的指尖前方。
魏姓修士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甚至來不及反應,便見那點銀月光華倏忽一動。
如同一縷被風吹動的月光般,無聲無息地洞徹了那兩丈的距離。
鈴音驟停。
魏姓修士只覺得自家眉心一涼。
緊跟着便是丹田處一陣徹骨的寒意,整個人渾身上下的真炁都跟着這股寒意被凍得停滯了下來。
他低頭望去。
便見那點光華正好端端地停在自家丹田的位置上。
與此同時,那道渺渺的男聲又從耳邊響了起來。
“況且,不過區區一件法器罷了。”
“當真以爲能阻我?”
魏姓修士心頭一寒,再要催動真炁拼死一搏。
可哪裏還來得及?
那點銀月光華微微一震,魏姓修士只覺得自家一身真炁在這一刻被某種說不出的力量徹底斬斷了。
整個人如同被人抽走了魂魄一般,僵在了原地,舉着鎮魂鈴的那隻手也跟着無力地垂了下來。
啪嗒。
那柄白光內蘊的小小鈴鐺從他的指間滑落,跌在了腳邊的泥土之上。
青年面無表情地看着這一幕。
良久。
他徐徐抬起手來,朝着四周的濃霧輕輕一拂。
那原本翻湧不息的霧氣便如同得了什麼號令般,倒卷而起。
裹挾着魏姓修士與另外那兩位早就看傻了般的散修身形,朝着谷外的方向猛然一甩。
三道身影在濃霧的裹挾下,如同三片被狂風捲起的落葉般,無聲無息地朝着谷外方向跌了出去。
轉瞬間便消失在了濃霧深處。
作罷這一切,其人竟也無有絲毫離去的意思。
目光落在不遠處依舊被濛濛霧氣所徽值牡亟纾H有些興致地開口:
“既也是爲此真煞而來——”
聲音一沉,平白多出幾分凌厲。
“緣何還不現出身形?!”
第167章 太陰二五斬魄飛刀
話音落下,雲霧被一道清光徐徐排開。
陳舟的身影從那片白茫茫的濃霧深處緩緩而出。
一襲青衫不染半分水汽,周身的玄光雖然內斂,可那一縷極淡的火色光暈仍舊將他通體辉趦妊Y,將四面八方湧來的霧氣盡數擋在了三尺之外。
走出霧氣的瞬間,陳舟的目光便落在了那道立於不遠處的青年身上。
近了去看,方纔在遠處所見的諸般細節便也清晰了不少。
藍色的舊道袍,束腰的青色絲絛,清瘦孤高的面容。
若不是那一對漆黑深邃如同兩口枯井的眸子,以及周身那層若有若無的陰煞氣機外顯於世,陳舟怕是真要將其當做某位道門同修了。
只是看了兩息,陳舟的心頭便不由生出幾分探究之意。
按照典籍所載,怨靈此物乃是生靈心懷執念而亡,身後一縷魂靈不昧所化。此般東西本就不該有什麼真正的靈智,所行所爲皆是憑着生前最後一縷執念在驅使,渾渾噩噩,與尋常野鬼無異。
可眼前這位……
無論是先前同魏姓修士的對話,還是此刻打量自家的那雙眸子裏所流露出來的神色。
這些都全然不像是一個無有神智之物該有的樣子。
“卻不知是他生而有異,還是自家所知不詳了。”
陳舟在心頭默默唸了一句。
不過既然身形已然被點破,眼下也已是站到了此處,這些個旁的事便也無關緊要了。
因爲無論其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這一縷昭華汰金煞,自家都是要取的。
合煞築基的時機難得,鑄成上乘道基的機緣更是百年難尋。眼下既然到了這一步,便是有再多的疑慮,他也斷沒有退去的道理。
念頭一定,陳舟的眸子裏便也跟着沉了下來。
朝着那青年微微拱了拱手。
“在下陳舟,此番冒昧入谷,確是爲這一縷真煞而來。”
他的語氣平和,卻也不見半分謙卑。
“道友若是方便,便請高抬貴手,讓在下取走此物。”
那青年聞言,眼底頓也掠過一絲近乎譏誚的笑意。
“高抬貴手?”
他輕聲重複了一遍,旋即笑出聲。
“真煞易得,上品難求。”
青年的目光在他面上慢慢轉了一圈。
“而似昭華汰金這般的上上之物,世間罕見至極,恐只此地僅有。”
說到此處,他面上那點譏誚便又深了幾分。
“道友想得,倒是簡單了些。”
陳舟也不在意他言語中的冷嘲熱諷,只平靜回他一句。
“那道友欲如何?”
那青年聞言,收了面上的譏誚之色。
漆黑的眸子在陳舟身上停了片刻,方纔緩緩開口。
“當年我亦是爲此煞而來。”
聲音渺渺,帶着一絲從極遠處傳來的迴響。
“渡盡千般兇險、萬般阻礙,方纔尋到這一處隱谷。本以爲大功告成,不成想卻是在最後那一步上棋差一招……”
“功虧一簣,身死道消。”
他頓了一頓,那雙枯井般的眸子裏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悵惘。
不過此般神情卻也一閃而逝,便復又歸於既往的冷厲。
“想要取走此煞,倒也簡單。”
他抬起手來,朝着自己虛虛一指。
“過了我便是。”
陳舟的眉梢微微一動,暗道果然如此。
不過他原也沒有指望能憑着三言兩語便從這位生前怕是頗有些來歷之人手中取走此般真煞。
眼下既然對方將話挑明瞭,那便也再無需多廢口舌就是了。
念頭一定,陳舟也就不再推託,朝那青年端端正正地拱了拱手。
“道友請了!”
話音方落。
陳舟翻手便從袖中取出照夜燈,真炁一催。
一點溫潤如春的明光自燈芯徐徐綻放而出,初時不過豆粒大小,可眨眼間便已經鋪陳開了一片足有三丈方圓的清明之地。
燈光所及處,原本沉沉壓在四周的濃霧便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按下般,紛紛向後退避。
清光瀰漫,溫潤如水。
那青年的眉梢一蹙,就在照夜燈的清光鋪陳而出的一剎那間,他周身那層若有若無的陰煞之氣便是自發的往身軀裏收縮了幾分。
不過此般變化也僅僅只是一瞬而已。
下一息,那青年的面色便又恢復了那般冷淡的模樣。
只是一雙眸子裏的興味,卻是悄然多了幾分。
“倒也有些手段。”
他低聲開口。
可話音未落,陳舟的另一隻手已然抬起。
識海當中,那道修了大半年的陰符天殺無形劍籙驟然一轉,劍身之上數道極細的雷弧噼啪閃爍了一瞬。
緊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