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離武聖! 第437章

作者:倒掛黃河

  嘴裏喊着“讓讓讓讓,燙着了可不賠”。

  江琳縮在角落裏洗碗,動作麻利,頭髮被水汽打溼了幾縷,貼在額角上。

  爺爺李年坐在門口的小馬紮上。

  拄着他那根舊柺杖,笑眯眯看着街上的人。

  奶奶林氏坐他旁邊,正跟一個買菜路過的婆子扯閒話。

  一家人各自忙各自的。

  那畫面跟尋常百姓家的早上沒什麼兩樣。

  李川站在街對面看了一會兒,忍不住笑了。

  他往家寄的銀票數目並不小。

  足夠家裏人舒舒服服過日子。

  可看樣子,他們還是喜歡找點事做,閒不下來。

  他邁步走到鋪子前,喊了一聲:

  “來兩個大肉包子!”

  王秀梅頭也沒抬,習慣性回了句“好嘞”。

  手裏的擀麪杖又滾了兩下,突然頓住了。

  她好像察覺到了什麼,下意識抬起頭。

  “噹啷”一聲。

  擀麪杖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停住。

  “川兒?”王秀梅嘴脣翕動,似乎不敢相信。

  李川笑着說:“娘,是我。”

  王秀梅眼眶瞬間紅了,都來不及擦手。

  沾滿面粉的雙手就抱了上去,把李川的衣服蹭出一大片白印。

  李川卻絲毫不嫌。

  王秀梅捧着李川的臉左看右看。

  越看,她就越心疼:

  “在那邊過得怎麼樣?怎麼都瘦了?”

  李川差點沒忍住笑出聲,好像全世界的母親都這樣。

  總擔心孩子在外面喫不飽穿不暖。

  哪怕實際上,比走的時候壯了一大圈。

  王秀梅扯着嗓子朝鋪子裏喊:

  “川兒回來了!川兒回來了!”

  這一嗓子,整個早點鋪瞬間炸了鍋。

  秦三鳳“哎喲”一聲,菜刀往案板上一剁就跑了過來。

  她拉着李川的手上下打量,眼眶有些溼潤:

  “看阿川這身衣裳穿得多氣派,跟畫裏走出來的人似的,差點都不敢認!”

  李慶放下蒸淮蟛竭^來,一把攬住李川的肩膀。

  另一隻手在他胸口捶了兩拳,哈哈一笑:

  “回來了?什麼境界了?你哥我已經突破化勁了,你怎麼樣?”

  李川淡淡一笑:“還是高你兩個境界。”

  李慶“哎喲”一聲又給了他一拳:

  “就愛嘲笑你哥!”

  嘴上這麼說,臉上全是笑,手攬得更緊了。

  沒有半點生疏。

  他們,是血濃於水的親兄弟。

  不管李川在外面是什麼身份什麼境界。

  在哥哥眼裏,就是那個該捶兩拳的弟弟。

  江琳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李慶身後,小聲叫了句:

  “阿川。”

  她的目光在李川身上掃過,帶着幾分好奇。

  老聽李慶天天唸叨,這個弟弟多厲害多了不起。

  如今再見面,仍覺氣度極爲不凡。

  李年拄着柺杖顫巍巍站起來。

  他沒喊也沒叫,只是笑着點了點頭,說了句:

  “阿川回來了。”

  人老了,情緒藏得深,但那雙渾濁的眼睛隱約也泛了紅。

  奶奶林氏一把撥開李年:

  “別擋着我,我看孫子!”

  她走到李川跟前,踮起腳摸了摸他的臉。

  絮絮叨叨唸了幾句瘦了、高了、黑了。

  李川笑道:

  “回屋裏說吧。”

  王秀梅笑了笑,喊了一聲:

  “今天不開了,大家都回去吧!”

  旁邊桌上有個客人急了,扯着嗓子說:

  “那兩個包子不是做好了嗎?

  先賣給我唄,我趕着喫呢!”

  王秀梅一把將蒸谎Y的包子端走:

  “不賣了,給我兒子喫!”

  那客人一臉茫然地看向旁邊的街坊。

  街坊笑着擺擺手:“你換家攤吧,人家兒子回來了。”

  一家人把鋪子關了,簇擁着李川走進屋裏。

  李川進來後,掃了一眼擺設,牆上掛着幾幅山水字畫。

  桌上擺着品相不錯的茶具。

  櫃子裏的碗碟也都是上等瓷器。

  李年有些唏噓:

  “當時你走後,沈縣令讓我們住進這裏。”

  “開始時,這些東西是沒有的,只有簡單的陳設。”

  “可到了後面,每隔一段時間,沈縣令就往這裏送點東西。”

  他們從沒開口主動說過。

  可東西還是一茬接一茬的送來了。

  李川笑了笑,心想這沈縣令是會來事的。

  肯定是聽到三元府的各種消息,才做出這些行爲。

  接下來,一家人圍着桌子坐下。

  王秀梅問了些近況。

  喫得好不好,睡得夠不夠,有沒有人欺負他。

  李川一一答了,撿好的說,報喜不報憂。

  又問了幾句,王秀梅的聲音慢慢低了下來。

  她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開了口。

  “川兒,你爹跟你大伯那邊……有沒有打聽到什麼消息?”

  這話一出,屋裏安靜了那麼一瞬。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李慶收了臉上的笑,秦三鳳攥着圍裙角,李年拄柺杖的手微微發顫。

  這件事是李家心頭上懸了最多年的石頭。

  平時大家默契不提,可每個人都在等着一個答案。

  李川沉默了一下,結果,他其實幾個月前就知道了。

  只是一直沒想好怎麼開口。

  但總要說的。

  他抬起頭,看着大家的眼睛:

  “爹和大伯被往生教的人帶去挖礦了。

  那邊地勢不好,礦洞垮塌了。”

  他沒再繼續說,可所有人都聽懂了。

  沉默蔓延開來。

  王秀梅低頭擦了擦眼角。

  嘴角抖了幾抖,最後只輕輕說了一句。

  “快十年沒有音訊,我們其實都猜到了。”

  秦三鳳也擦了擦眼角,沒哭出聲來。

  李年握緊柺杖,渾濁的眼睛望向窗外。

  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檐角還在往下滴水,一滴一滴打在石階上。

  他沉默了很久,緩緩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悲傷是有的、

  但更多的,是壓在心上那麼多年的那塊石頭。

  終於落了地。

  一件事擱在心裏太久,總有念想。

  可念想本身就是一種折磨。

  一旦聽到確切的答案,哪怕不是好消息,人反倒舒展了。

  人死不能復生,日子總要往下過。

  李川沒讓沉默拉得太長。

  他拿起桌上的包子咬了一口,肉餡鮮香,麪皮鬆軟。

  他露出一個笑容:

  “娘,這包子還是跟以前一樣好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