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72街
而李原,顯然屬於後者。
凌雲子看着兩人的面色變化,話鋒一轉,聲音驟然冷了幾分。
“但是。”
他盯着兩人,一字一頓道:“他的根骨,是實打實的不行。”
“這是事實,誰也改變不了。”
“根骨不行,越往後走,受到的阻礙就越大。”
“練髒初期,或許還能靠着兼修功法和那龐大的氣血勉強支撐。”
“到了練髒頂點,需要衝擊銘感的時候呢?”
“那時候,他要面對的,不是勁力的融合,不是氣血的多少,而是對天地之力的感知和領悟。”
“而感知天地之力,需要的是純粹、是單一、是對一門功法的極致領悟。”
凌雲子的聲音在夜風中迴盪,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在裴東君和陸寒州的心上。
“等他卡在銘感門外,進退兩難的時候,他就會明白,根骨二字,到底意味着什麼。”
凌雲子收回目光,負手而立,語氣恢復了平靜。
“所以,你們也不必過於在意今日的勝負。”
“他不過是你們武道之路上的一個過客罷了。”
“你們都是我玄元宗精挑細選出來的天才,根骨上等,天賦上等,根基紮實,前途不可限量。”
“只要你們穩紮穩打,一步一個腳印地走下去,日後的成就,遠非他能及。”
裴東君和陸寒州靜靜地聽着,面色漸漸恢復了平靜。
那眼中的不甘和屈辱,也漸漸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重新燃起的信心。
是啊,他們可是玄元宗的弟子,是經過層層篩選、萬裏挑一的天才。
根骨上等,天賦上等,資源充足,師長指點。
這樣的條件,這樣的底蘊,豈是一個被拒之門外的寒門弟子能比的?
今日輸了,不代表永遠會輸。
只要他們繼續努力,繼續修煉,日後未必不能再贏回來。
裴東君深吸一口氣,抱拳躬身,聲音低沉卻堅定:“弟子明白了。”
陸寒州也迅速抱拳,沉聲道:“弟子明白。”
凌雲子看着他們,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之色。
“去吧,回去好好養傷,別想太多。”
“勝不驕,敗不餒,這纔是武師該有的心態。”
兩人齊齊應了一聲,轉身沿着石階迅速離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凌雲子站在平臺邊緣,負手而立,望着遠處沉沉的夜色,面色漸漸恢復了平靜。
這便是身爲師長的任務。
教導弟子,開解弟子,爲弟子指明方向。
……
玄元宗,一大殿處。
殿內寬敞,足有數十丈見方,地面鋪着光滑的青石,打磨得如同鏡面,能倒映出人影。
正中央,是一座高臺,臺上擺着數把紫檀木椅,椅背上分別刻着各峯的標識。
清虛峯主坐在首座,一襲深紫色道袍,面容清癯,鬚髮皆白,雙目開闔間精光隱現。
他端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上,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明心峯主坐在他身側,一襲月白色道袍,雲鬢高挽,插着一支簡單的青玉簪,面容姣好,眉眼溫潤。
她此刻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目光落在殿外的夜色中,不知在想些什麼。
其餘峯主,也都是面色凝重,有的低頭沉思,有的端着茶杯默默喝茶,有的目光在殿內掃來掃去,不知在看什麼。
大殿內的氣氛,有些凝重壓抑。
不多時,殿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一道身影從夜色中緩緩走來,踏入大殿。
正是凌雲子。
他面色平靜,步伐沉穩,走到高臺上,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說說吧,這次怎麼回事。”清虛峯主緩緩開口。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凌雲子身上,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凌雲子沉默了片刻,將天罡門大比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從陸寒州挑戰蘇青竹,到李原擊敗陸寒州,再到裴東君擊敗姜天朔,最後李原擊敗裴東君。
他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隱瞞,只是將事實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李原的名字,也赫然在其中。
清虛峯主聽完,面色依舊平靜,看不出喜怒。
明心峯主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片刻後,凌雲子面色凝重地開口:“清虛師兄,我今日仔細觀察了程正言的狀態。”
“他的氣息平穩,面色紅潤,完全不像定感已經失敗兩次的樣子。”
“甚至,我隱隱感覺,他的氣息比去年又凝實了幾分。”
此言一出,幾位峯主的面色都是微微一變。
定感失敗兩次,即便是真人,也必然元氣大傷,氣息萎靡,需要長時間的調養才能恢復。
可程正言,居然看起來比去年還要好?
這怎麼可能?
清虛峯主微微眯眼,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
“看來,都是各有心思啊。”
此次凌雲子帶隊前去天罡門,除了挑戰、打壓天罡門的勢頭之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目的。
那便是親眼看看程正言的狀態。
看看他定感失敗兩次之後,是否已經元氣大傷,已經無力再維持天罡門的局面。
只有親眼確認,才能真正放心。
至於李原……
只要他還不是真人,就算有些天賦,也不值得放在心上。
像他們這些大宗門,更在意的是臉面。
一個鍛骨境的弟子,再強又能如何?
等他突破練髒,突破銘感,即便速度再快,至少還要十幾二十年。
十幾年後的事,誰能說得準?
幾位峯主沉默了片刻,各自在心中盤算。
凌雲子忽然開口:“那些資源,真要給李原?”
他頓了頓,面色有些難看,“那可是裴東君和陸寒州兩場的彩頭,加起來價值不菲。”
清虛峯主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無妨,給便是。”
“心款ヮブ拢娰服輸,這是我玄元宗的規矩,也是江湖規矩。”
“若是我們連這點氣度都沒有,傳出去,反而讓人笑話。”
凌雲子咬了咬牙,沒有再說什麼。
清虛峯主收回目光,語氣依舊平淡,卻多了幾分冷意。
“不過,李原此事,本質上他的招收區域歸屬於你管轄。”
“而你手下那位周長老,在覈驗時只檢測了根骨,沒有檢測武學資質,漏掉了這個苗子,也有不小的責任。”
凌雲子面色微變,卻無法反駁。
清虛峯主繼續道:“責罰自然是要有的。”
“凌雲子,你身爲峯主,督導不力,罰你閉關三年,不得下山。”
“周伯福,覈驗不嚴,罰俸半年,再加派兩位長老一同負責覈驗弟子招收事務。”
凌雲子面色難看,但還是抱拳躬身,應聲道:“是。”
幾位峯主面色平靜,沒有人多說什麼。
誰都知道,這些責罰,不過是不痛不癢的表面功夫罷了。
凌雲子閉關三年,對於他這種常年閉關修煉的峯主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周伯福罰俸半年,更是九牛一毛。
至於加派兩位長老一同覈驗,更是做個樣子給外面看。
“既然沒其他事情,那便散了吧。”
清虛峯主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平淡。
幾位峯主紛紛起身,抱拳行禮,然後轉身離開。
凌雲子也站起身,正要往外走。
“凌師兄。”
一道柔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凌雲子腳步一頓,轉過身。
明心峯主正站在他身側,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裏,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現在還覺得,根骨是無用的麼?”
她輕聲開口,目光落在凌雲子臉上。
“或許,他已經給出你答案了。”
凌雲子面色一沉,冷冷道:“明心,你也不用來嘲笑我。”
“你自己當初不也沒收他?別搞得好像你贏了一樣。”
“我說了,他沒有改他的毛病,依然在兼修多門功法。”
“我承認他有武學天賦,能夠將數種截然不同的勁力融合在一起,同時爆發,在同階中佔據巨大優勢。”
“可日後呢?”
“等到他要突破銘感之時,他才能體會到,根骨之難,到底意味着什麼。”
凌雲子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大殿中迴盪,帶着幾分壓抑的怒意。
明心峯主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
“你說得對,當初我也沒收他。”
“這事,說起來也怪我。”
“若是當年我收了他,或許也不會有今日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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