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72街
而且李原看這人品味時那種專注，享受的表情，絕對是個中老手。
就在這時，那人忽然動作一頓。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直直看向李原所在的地方。
那張臉終於清晰起來，劍眉星目，面容俊朗，嘴角微微上揚，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看了李原一眼，也不惱，反而笑了笑。
那笑容裏沒有尷尬，也沒有惱怒，只有一種說不出的意味。
彷彿在說，你看就看了，無所謂，旋即他轉身就走。
李原眯了眯眼睛，目光微凝。
這人……有點意思。
他確認人走遠後，這才若無其事地返回二樓。
……
那小廝見李原回來，連忙躬身行禮：“客官，您要的菜都上齊了，剛纔有位客人來，小的就先把菜送進去了。”
李原腳步一頓。
“哪位客人？”
小廝一愣，隨即笑道：“就是跟您約好的那位公子啊，他剛到，見您不在，就讓小的先把酒上了，說是在裏面等您。”
李原點了點頭，沒再問。
他推門進去，雅間裏空無一人。
桌上確實多了幾道菜和酒，都是剛上的，菜還冒着熱氣。
李原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幾個酒壺上。
他眼睛眯了眯，走過去，將那幾個酒壺一一拿起，湊到鼻尖聞了聞。
酒味很正，沒什麼異常。
他又拿起桌上那幾個茶杯，一一聞過，也沒問題。
李原沉吟片刻，忽然想起剛纔那一幕。
他轉身走出雅間，叫住那個正要下樓的小廝。
“等等。”
李原淡淡道：“剛纔我出去的時候，可有人進過我的雅間？”
小廝一愣，想了想：“沒有啊，就那公子一個人進來過，然後就讓小的去取酒了。”
李原點了點頭，揮手讓他離開。
等小廝走後，李原關上門，目光在裏面掃視一圈。
最後落在那幾道新上的菜上，他走過去，從懷中摸出一根銀針，一一試過。
銀針沒變色。
李原沉默片刻，忽然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黃豆大小的藥丸。
這是他從崔百鍊那裏得來的解毒丹，專門用來試毒的。
他將藥丸捏碎，灑在其中一盤菜的湯汁裏。
等了片刻，藥丸沒有變色。
沒問題，他又試了另一盤，也沒問題。
試完所有菜，都沒問題。
李原面無表情，難道是自己多心了？
他迅速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往下看了一眼，目光在院子裏掃視。
很快，他看見了目標。
院子角落裏，一隻灰毛老鼠正從柴堆裏鑽出來，探頭探腦。
李原屈指一彈，一縷勁風射出，那老鼠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勁風擊暈，軟軟倒在牆角。
李原翻窗躍下，落在院子裏，提着老鼠回到雅間。
他將酒和菜混在一起分別餵給老鼠，反正只要有一個有問題，那其他都有問題。
老鼠昏迷着，他只能捏開鼠嘴，強行灌進去。
然後他靜靜等待，片刻後，老鼠醒了。
它先是迷茫地動了動四肢，然後爬起來，在桌上走了幾步，又走了幾步，一切正常。
李原看着它，又過了片刻，老鼠忽然停下腳步。
它渾身一顫，然後繼續走，但走路的姿勢開始變得奇怪。
先是左前腿抬不起來，拖着走，然後是右後腿；然後是整個身子開始抽搐。
但它沒有死。
它就這麼抽搐着，拖着身子，在桌上艱難地爬行，足足過了一刻鐘，才慢慢恢復正常。
李原看完整個過程，面無表情。
軟骨散，不會致死，但會讓人逐漸失去對身體的控制。
先是四肢，然後是軀幹，最後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癱軟成一灘爛泥。
而整個過程，中毒者神志清醒。
李原重新在桌邊坐下，將老鼠放在一旁，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緊接着，門被推開。
一個男子走了進來，正是剛纔李原在樓下看的那人。
第144章 合作
門被推開，那道月白色身影悠悠然晃了進來。
正是李原剛纔在樓下看見的那個年輕人。
他約莫二十五六歲，劍眉星目，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整個人透着一股懶散的氣質。
進門後，他目光在李原身上一掃，然後落在桌上那幾盤菜上，又落在李原臉上，笑意更深了些。
“李原？在下薛少陽，久仰。”
他抱了抱拳，語氣隨意得很，彷彿剛纔兩人都沒看見過一般。
李原也頓時起身抱拳：“天罡門，李原。”
兩人緩緩落座。
薛少陽給自己倒了杯酒，端起來聞了聞，笑道：“李兄來得早，我倒是在樓下耽擱了會兒，見你不在，就讓小二先上了酒菜。”
他說着，端起酒杯，衝李原示意。
李原看着他那杯酒，沒動。
薛少陽也不在意，一飲而盡，然後咂了咂嘴，笑道：“這煙雨樓的雨前龍井，比別處多了幾分甘甜，也不知是加了什麼。”
李原看着他喝完，忽然也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薛少陽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笑道：“李兄好酒量。”
李原放下酒杯，淡淡道：“酒是好酒，可惜裏面加了東西。”
薛少陽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盯着李原，片刻後，忽然笑道：“李兄說笑了，這酒我也喝了，若真加了東西，我豈能沒事？”
李原沒說話，只是從桌下拎出一隻灰毛老鼠。
那老鼠此刻正趴在桌上，四肢癱軟，渾身抽搐，嘴裏發出細微的吱吱聲。
薛少陽看着那老鼠，笑容慢慢斂去。
李原看着他，淡淡點評道：“這毒，垃圾。”
薛少陽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樣，少了些懶散，多了些玩味。
“李兄好眼力。”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不過你既然知道酒裏有毒，還敢喝？”
李原看着他，沒說話。
薛少陽放下酒杯，悠悠道：“我薛家的軟骨散，無色無味，入喉即溶，入勁以下，沾着就倒，李兄喝了酒，卻還能站着，想必是有闢毒之物在身上。”
李原點頭：“是有。”
薛少陽又問：“那我這毒，垃圾在哪？”
李原想了想，認真道：“你這軟骨散，配了迷迭香和青蠍粉，比例大概是三比一比半，迷迭香多了，青蠍粉少了，後勁不足，一刻鐘就能恢復”
“軟骨散這玩意兒，我也見過幾種，薛兄你這個，起效太慢，發作過程太長，而且解毒容易。”
他指了指桌上那老鼠：“這玩意兒一刻鐘才起效，又折騰了一刻鐘才恢復，真正的軟骨散，應該是三息之內讓人癱軟，然後維持至少一個時辰，薛兄你這個，差得遠。”
尋常的毒藥，已經是很難對入勁以上的武師產生效果了。
只有那種混毒以及劇毒之物，或者通過特定方法激發，才能突破武師的護體勁力，使其中毒。
崔百鍊給的毒功上面，記載了大量製造混毒以及劇毒之物的記載，李原平時雖然修煉其他功法和鍛骨，但是也沒少研究這毒功。
只不過暫時還沒多餘的時間和閒錢去弄這玩意。
薛少陽聽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開心，像是遇見了什麼有趣的事。
“李兄說得對。”他點點頭，也不惱，“我確實不擅長用毒，這軟骨散是我自己配着玩的，火候不到家。”
李原看着他，忽然問：“你就不怕我翻臉？”
薛少陽看了他一眼，笑道：“李兄若是想翻臉，剛纔就不會喝那杯酒。”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你不怕我其他地方也有毒？就算李兄動手，我也未必怕。”
李原想了想，認真道：“你那闢毒之物，沒我的厲害，而且你確定你能打過我？”
薛少陽愣了一下。
他盯着李原，李原也看着他。
兩人就這麼對視着，誰也沒說話。
片刻後，薛少陽緩緩說道：“有意思，有意思。”
他看着李原，眼中滿是笑意，“李兄，你這個人，真有意思。”
李原沒笑，只是看着他。
薛少陽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酒杯，看着李原。
隨即他忽然動了。
沒有任何徵兆，右手五指彎曲成爪，帶着一股陰寒刺骨的勁力，直抓李原咽喉！
這一下來得太快。
然而李原早有預料，他面色不變，身形頓時微微一晃，就向側後方飄開。
“嗤！”
爪風擦着他脖頸掠過，勁力激盪，颳得他護體勁力都微微顫動。
李原站穩身形，看着薛少陽，也是一愣。
他覺得自己已經很陰了，做事謹慎，從不輕易出手，出手就是全力。
可這薛少陽，論陰的程度恐怕不在他之下。
兩人剛纔還在談笑風生，他還喝着他的酒，誇他的毒垃圾，他笑得很開心，然後下一秒，說幹就幹，直接就下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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