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底層冒險者開始通關世界 第501章

作者:辰雨起兮

  目標,正是三位仍在堅持施展喚醒法術的老施法者。

  見狀,三人不得不中斷施法,各自撐開護盾勉強自保,再加上艾爾文等人及時掩護,才堪堪扛下了這一輪衝擊。

  一時間,整個場面險象環生,三位老施法者既要應對襲來的金屬手掌,又惦記著喚醒法術不能斷,左支右絀間,連他們自己心裡也不禁泛起了一絲不確定。

  這麼多道喚醒法術砸下去了,菲格賽斯依然沒有露出任何破綻,難道他真的已經徹底封死了伯爵的意識?

  雷恩的眼眸卻炯炯有神。

  對方投入這麼多資源去攻擊三位老施法者,恰恰暴露了其軟肋。

  對方怕了。

  如果喚醒法術真的毫無作用,對方根本不需要分心去對付施法者,只需要繼續全力追殺他便足夠。

  對方之所以調集金屬手掌去打斷施法,正是因為每一次喚醒之光落在身上,都在消耗其用於壓制伯爵的力量。

  這進一步印證了他的判斷。

  “米婭前輩,這裡不用操心,去保護三位老施法者,讓他們安心施法。”

  雷恩側身閃過一道閃電鏈的餘波,對剛剛趕來的米婭喊道。

  聞聲,米婭古銅色的面孔上閃過一絲猶豫。

  她剛剛才趕過來,若是離開,雷恩身邊便只剩下索頓三人了。

  但只一瞬,她便重重地點了下頭:“知道了,隊長。”

  這是她第三次叫雷恩隊長,語氣裡早已沒有任何玩笑的餘裕,只剩下了敬意與服從。

  雷恩旋即深吸一口氣,向著4級老法師等人的方向高聲喊道:“前輩們,繼續施展喚醒法術!對方快撐不住了!”

  他的聲音在閃電的轟鳴與金屬鎖鏈的尖嘯中依舊沉穩有力,就像一塊砸入渾水的磐石,濺起的漣漪讓每一個還在猶豫的人都為之一振。

  然後,他又轉向周圍所有人,補上了一句:“其他會喚醒類法術的,或者持有類似卷軸的,淨化類的法術也行,全都往菲格賽斯身上招呼!”

  這一聲,瞬間提醒了在場的所有人。

  不僅僅是老法師三人重新穩住身形,繼續釋放喚醒法術。

  就連還在狼狽躲避金屬手掌的緹娜、艾瑞絲、瓊斯等施法者也紛紛咬緊牙關,不顧自身安危,在閃避的間隙中向著半空中的菲格賽斯甩出一道又一道喚醒之光。

  西奧多、巴倫等貴族職業者,更是毫不猶豫地掏出了壓在儲物袋深處的淨化法術卷軸,五顏六色的法術光輝在穹殿中此起彼伏地亮起。

  艾爾文、赫伯特、格雷戈等人同樣沒有猶豫,手中但凡有類似卷軸的,無一例外全都拿了出來。

  就連破誓者也沉默地從儲物袋中,摸出一卷邊緣已泛黃的舊卷軸,上面殘留的微弱聖光印記,說明它曾被某位聖武士親手祝福過。

  他將卷軸啟用,淡金色的光芒無聲地升向半空。

  一時間,十餘道各色光輝從戰場各個角落同時升起,向著半空中懸浮的身影匯聚而去。

  整座穹殿被映得如同白晝,連猩紅紋路在這片交織的光芒中都顯得暗淡了幾分。

  菲格賽斯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停止了追擊雷恩,周身空間開始泛起漣漪,顯然是想要傳送躲避。

  可就在傳送法術即將完成的瞬間,空間漣漪卻驟然崩散,似乎有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量,從體內干擾了他的施法。

  正是伯爵本人的意志。

  至於為何會突然出現這種情況,其實不難解釋。

  先前,無論是以伯爵的身體施展「魔法飛彈」還是「弧電爆裂」,呼叫的都是伯爵自身的魔力。

  與菲格賽斯用於壓制伯爵意識的靈魂之力分屬兩套系統,互不干擾。

  但傳送術,是他這縷殘魂自身的力量。

  當他分出靈魂之力去驅動傳送時,一直死死壓制著伯爵意識的壁壘,便無可避免地鬆動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被壓在最深處的伯爵意識,如同被困於冰層之下的猛獸,狠狠撞向了早已佈滿裂紋的壁壘。

  菲格賽斯望著周遭的空間漣漪,驟然崩散為凌亂的奧術碎光,滿面惱怒地咒罵了一句,不得不立即收回靈魂之力重新加固壓制。

  可就在他剛重新穩住壁壘,奪回身體控制權的同一瞬間,十餘道魔法光輝已經同時落在了他的身上。

  下一秒,菲格賽斯,或者說伯爵的身體猛地一僵。

  藍色瞳孔瞬間失去了焦點,腦袋無力地垂向一側,整個人懸浮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當他重新抬起頭時,眼中的戾氣與瘋狂,早已消散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剛從噩夢中被喚醒的茫然與困惑。

  正是克里斯o洛特本人的眼神。

第446章 迷茫與決絕

  血腥氣瀰漫的古老穹殿內。

  猩紅的光芒忽明忽暗,映出了克里斯o洛特迷茫的面容。

  他的大腦一片渾沌,酸脹無比,太陽穴突突直跳,每一次心跳都將一陣鈍痛泵入顱腔深處。

  就像一個人在沉睡中被外力突然驚醒,猛地從床上坐起,眼前的世界還在搖晃,耳邊的聲音還在嗡鳴,一時之間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而這位青年伯爵所遭遇的情況,顯然比那更糟得多。

  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目前在什麼地方。

  眼前黑暗與猩紅交織的陌生景象,實在是太過於荒誕。

  以至於他在醒來的瞬間,甚至無法確定自己是否還在做夢。

  不過,伯爵畢竟是伯爵。

  這個從十幾歲起便在權力漩渦中心屹立不倒,在城議會與貴族們的明槍暗箭中淬鍊了十幾年的年輕領主,其心智之堅韌遠非常人可比。

  迷茫與困惑只在他的眼眸中持續了一瞬,他便將眩暈感強行壓了下去,收斂心神,強迫自己凝滯的思維重新咿D起來。

  他記得自己在城堡的書房裡用過午餐,主菜是焗鱒魚,配以產自烈陽王國卡拉的赤沙香草,提神醒腦,這是他最喜歡的一道菜。

  午餐後,他像往常一樣回到書房批閱公文,忽然便覺得異常疲憊,眼睛很沉,很困,就像是睜不開了一樣。

  迷迷糊糊中,他似乎在僕從的攙扶下,離開了書房的扶手椅,穿過長廊,返回了臥室。

  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有沒有脫下外袍,有沒有躺在床上,最後的記憶只是臥室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然後就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這種突然犯困的情況,之前也偶爾發生過,每次睡醒後除了格外疲憊之外並無大礙,他以為只是醫師所說的操勞過度,畢竟這麼多次檢查都查不出原因。

  說實話,對於這樣的詳啵皇菦]有懷疑過,也試圖找到真正的病因。

  可每一次想要抽出時間去更遠的地方尋求更高階的灾危急谎矍暗木謩萃献×四_步。

  這段時間,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不斷發生的血腥啃噬現場與冒險者失蹤現場,每一項都牽動著他的神經。

  傳統貴族與北境鋒狼氏族圍城的大軍剛剛撤走不久,雙方許多停戰的細節還沒完全敲定。

  這些看似瑣碎的條款,每一項都需要他親自把關,任何一項談判破裂,都有可能成為下一次開戰的導火索。

  還有子爵的不斷掣肘,這一切都在極大消耗著他的精力。

  他清楚地明白,傳統貴族們雖然暫時退兵,但他們從未真正放棄過奪下洛特城的野心,他們只是在等一個時機,等他露出破綻。

  而子爵,更是像一條蟄伏在暗處的毒蛇,你永遠不知道他下一步會咬向哪裡。

  面對這兩個對手,一個不慎,便會滿盤皆輸。

  所以,他也抽不出時間,去王都等醫療條件更好的地方做全面的身體檢查,尤其是在城內傳送門被毀,無法快速穿行的前提下。

  他必須坐鎮洛特城。

  否則一旦他離開,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也許他回來的時候,城門上掛著的已經是另一面旗幟。

  而今天的形勢,比往日更為嚴峻。

  由冒險者公會、衛兵與治安官、以及親衛隊組成的聯合探索隊,剛剛深入地下避難所,地面上的傳送門便忽然關閉,將全員困在了地下深處。

  得到訊息後他心急如焚,本已打算立刻召集留守官員商議對策。

  與此同時,子爵府邸那邊的監視也一刻未曾鬆懈。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一旦子爵有任何異動,便親自率領留守的城防力量與之一決生死。

  他還有這麼多事情要做,他不應該休息的。

  當睏意襲來時,他甚至讓僕從取來了多支提神鍊金藥劑,一口氣灌了下去,但沒用。

  這突如其來的睏意就像一張被施了魔法的黑幕,不由分說地罩下來,擋都擋不住。

  而現在,他一覺醒來,居然不是在臥室,而是出現在了這個從未來過的陌生地方。

  在儘可能梳理記憶的同時,伯爵也在觀察周圍。

  這是一座昏暗的古老空間,猩紅的光沿著密佈於石壁、地板與穹頂的溝槽緩緩流淌。

  光芒並不灼目,只是以近乎心跳的節律一明一暗地搏動著,每一次脹縮都將整座空間浸入一片深湶欢ǖ陌导t之中。

  恍惚間,伯爵感覺自己彷彿被吞進了一頭蟄伏於某處的巨獸腹腔。

  周遭的石壁是收縮的胃壁,縱橫交錯的凹槽是搏動的血管,連空氣都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體溫。

  在這片起伏的紅光裡,牆壁上每隔幾米便嵌著一個乾癟的人形。

  他們沿著弧形的石壁排列,周身佈滿了猩紅根鬚,從離地幾米處一直延伸到接近穹頂的高處,密密麻麻,足有數百之多。

  嵌在牆壁上的姿態沒有一個是相同的,有的雙臂垂落,有的頭顱低垂,還有的肢體以不自然的弧度扭曲著,就像是被嵌入時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這些身影身上的衣著各不相同,有的穿著斑駁的皮甲,有的套著凹陷的鎧甲,還有的裹著殘破的法袍,明顯都是冒險者的打扮。

  每一張臉都慘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乾裂起皮,眼窩深陷成兩個黑洞。

  不少人已瘦得脫了相,顴骨高高凸起,面頰深深凹陷,皮膚緊貼著顱骨的輪廓,整個人像是被從內部抽乾了一樣。

  只有胸口一絲極為微弱的起伏,證明這些人還在活著的邊緣。

  最終,伯爵看到了牆壁高處一排穿著制式衛兵鎧甲的身影,瞳孔微微收縮。

  作為洛特城的領主,他對城內發生的一切自是瞭如指掌。

  這麼多冒險者,再加上一隊衛兵,立刻讓他聯想到了近段時間愈演愈烈的失蹤事件。

  前幾日格雷戈在彙報時還提到,一位名叫奧爾的衛兵隊長和他的巡邏小隊在夜裡巡邏時失蹤了,地點就在「刃與血」酒館附近。

  現在全部對上了,這些牆壁上的人,就是所有失蹤者的去向。

  心中驚異之餘,伯爵又注意到,自己正被某種懸浮法術的力量托在半空中。

  他微微低下頭,看到了地面上的一群身影。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雷恩。

  這位不久前才在城堡會客室裡交談過的黑髮遊俠,正站在一片焦黑深痕交織的地面上,胸口劇烈起伏著,似乎剛剛經歷了一場極為激烈的追逐戰。

  他的三位隊友散落在周圍,同樣氣喘吁吁。

  伯爵繼續移動目光。

  看到了艾爾文蒼老而緊繃的臉,眼眸裡帶著疲憊,卻依舊目光如炬。

  看到了三位老施法者,他們的法杖都還微微發著光,方才顯然剛剛釋放完法術。

  看到了米婭,侏儒野蠻人正握著巨型扳手,古銅色的面孔上寫滿了戰意。

  看到了破誓者,重劍橫在身前,灰白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然後,他看到了他的首席騎士格雷戈與親衛統帥赫伯特,並肩站在一起。

  儘管兩者都戴著護面,單從體型與鎧甲形制上,他還是一眼就分辨了出來。

  此時此刻,這兩個人肩並著肩,劍鋒指向同一個方向,彷彿他們從來都是同一陣營的戰友,而非三年來在城議會上針鋒相對,在每一處失蹤現場互相封鎖的死對頭。

  伯爵的目光,在這兩個人身上不自覺地多停留了一瞬。

  他不太確定自己現在的心情,是荒謬,是慶幸,是困惑,還是某種更為複雜的情緒。

  可眼下已經有太多莫名其妙的事情在發生了,他並沒有在這上面過多停留,而是將目光繼續移向其他區域,快速將整片戰場的態勢納入眼底。

  在外圍,七零八落地散落著一地被鎖鏈連線的巨型金屬手掌。

  有的已經完全不動了,五指張開的姿態凝固在半空中,有的還在微微抽搐,指節的鉚接關節發出斷斷續續的金屬摩擦聲,似乎剛剛才失去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