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底層冒險者開始通關世界 第452章

作者:辰雨起兮

  怪不得奧爾與瓊斯每次提及伯爵時,都是一副發自內心的崇敬模樣。

  至於這副溫和麵孔是發自本性,還是精心戴上的假面,雷恩無從判斷,也不打算深究。

  他只需要確認一件事,對方身上沒有敵意,這就足夠了。

  雷恩將思緒收回,進一步觀察。

  伯爵雖然身形單薄,但周身散發出的氣勢卻極為不俗,足以與老艾爾文媲美,與昨夜見到的帕特里克子爵也不相上下。

  毫無疑問,這確實是一位貨真價實的5級施法者。

  跨越了兩個生命層次的差距,讓伯爵即便刻意收斂,仍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壓迫感在空氣中緩緩彌散。

  不過,在這股強者氣息之下,雷恩還是敏銳捕捉到了幾處不易察覺的細節。

  儘管對方的脊背筆挺,可肩膀的線條卻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僵硬,唇色比常人溋藥追郑鄣纂[約可見淡淡的青灰色,顴骨的輪廓也更顯突出。

  看上去,確實如格雷戈在馬車上所言,身體出了問題,而且不像是單純的操勞過度。

  就在雷恩觀察至此之際,格雷戈向前邁出半步,正式向眾人介紹:

  “雷恩爵士,「群星之弦」小隊的諸位,這位便是吾主,洛特城伯爵,也是統御洛特城、斑駁鎮、黑脈鎮、以及附近另外三鎮的領主,克里斯o洛特大人。”

  聽罷格雷戈的介紹,雷恩上前一步,右手撫胸,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標準的冒險者禮節:“見過伯爵閣下。”

  語氣不卑不亢,既沒有刻意獻媚的圓滑,也沒有面對領主時常見的惶恐,只是帶著恰到好處的正式。

  說到底,他雖然接受了斑駁鎮與黑脈鎮授予的「榮譽騎士」稱號,理論上也算站在伯爵陣營的一方。

  而伯爵是這個陣營的最高權力者,見面理應恭敬幾分。

  但有句話叫“我的封臣的封臣,不是我的封臣”,在索蘭王國同樣適用。

  斯凱勒與艾德是伯爵的封臣,而他的稱號來自於斯凱勒與艾德,本質上與伯爵並無直接的效忠關係。

  更何況,他是一個自由的冒險者。

  「榮譽騎士」只是一個虛銜,既沒有采邑,也沒有向任何人宣誓過效忠,連真正的封臣都算不上,自然不必像本地的封臣與領民那樣對伯爵卑躬屈膝。

  禮數做到這一步,便已足夠表達敬意。

  在雷恩身後,索頓與溫妮也幾乎同步做出了相同的動作。

  而橘貓只是蹲坐在一旁,悠悠地甩了甩尾巴。

  隊長這一身不卑不亢的從容,讓整支小隊在面對一位統御諸多城鎮的領主時,自然而然地站成了同一個姿態,不失禮數,也無需矮人一頭。

  “雷恩爵士不必多禮,快請落座。”

  名為克里斯的青年伯爵臉上的微笑更深了幾分,抬手對眾人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情與真铡�

  待到雷恩等人在長桌一側坐定,他這才在長桌主位上緩緩落座,姿態從容,沒有一絲領主端坐在高位上的架子。

  “不瞞雷恩爵士,昨夜你們帶著瓊斯探長與其他人從地下避難所返回時,我便想在第一時間與諸位見面了。”

  伯爵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語氣坦铡�

  “可想必諸位也看出來了,我最近這身子出了些小毛病,一到夜裡便乏得撐不住,實在是難以支撐。”

  “再者,諸位剛從險境歸來,充足的休息也是必要的,兩相權衡,便拖到了現在,還望爵士不要見怪。”

  他這番話說得坦蕩而得體,雷恩聽得也很明白。

  昨夜子爵搶先一步召見了他們,伯爵如今才見,若不作任何解釋,難免顯得對這支立下奇功的小隊不夠重視。

  但伯爵巧妙地以身體不適與體恤眾人為由,既說明了為何未在昨夜召見,又暗指子爵深夜召見,不過是在打擾剛從險境脫身的眾人休息。

  幾句寒暄之間,該說的、該點的、該為自己加分的地方,全都悄無聲息地鋪排到位了。

  不得不說,能在這張領主椅子上坐穩的,果然不是尋常人物。

  雖說伯爵在與子爵這幾年的權力博弈中從未佔據上風,但也從未被徹底掀翻。

  能在老練狠辣的子爵面前撐住場面,守住基業,本身就說明這個看似文弱的青年貴族,絕非表面看上去的那般單薄。

  至於伯爵和子爵為何都要見自己這支小隊,雷恩心中同樣透亮。

  以他這麼一個3級遊俠帶隊,全員掛著黑鐵徽章的陣容,若是放在平時,絕無可能引起這兩位大人物的注意。

  但現在情勢不同,他率領小隊打開了傳送門,就等於打開了一條直通怪物巢穴的通道,也等於為這座城市點燃了反擊的第一束火光。

  在這種節骨眼上,誰接見這支小隊,誰就等於向全城傳遞了一個訊號:我最重視這件事,我最在乎這座城市的安危。

  他們表面上是在接見「群星之弦」,實則是在借這個機會向各方勢力彰顯自己對洛特城的責任感,爭取更多人的支援。

  哪怕其中一方真已被怪物操控,那操控者也必然會這麼做。

  一來可以近距離探聽虛實,評估這支突然冒出來的小隊到底有多大威脅。

  二來便是做足表面功夫,以防被旁人看出任何端倪。

  畢竟,真正的子爵和伯爵在這種關頭,都一定會爭著表現出對城市安危的重視,少做一分,便多一分被懷疑的風險。

  所以,關於自身定位,雷恩看得很明白。

  並不是自己的小隊有多重要,而是權力者需要拿這支小隊當一面旗幟,用以增加自己在這場權力博弈中的籌碼。

  不過,這也無妨。

  只要最後能拿到實打實的好處,又不至於淪為權力鬥爭的提線木偶,他自然不介意被推到聚光燈下,成為全城矚目的焦點。

  冒險者拿錢辦事,名聲有時也是硬通貨,多攢一些,總歸是有備無患。

  心念電轉間,雷恩的面色卻沒有任何起伏,只是微笑著回應道:

  “伯爵閣下客氣了,我們只是一支普通的冒險小隊,能夠得到如此重視,已是受寵若驚。”

  心裡明白歸明白,場面話該說還是得說,這點分寸他自然拿捏得住。

  “雷恩爵士不必謙遜,諸位對洛特城的幫助,我都看在眼裡。”

  伯爵微微傾身,語調依舊溫和,但字與字之間多了一層若有若無的分量。

  “洛特城絕不會辜負每一個為這座城市而戰的人,也絕不會讓任何一個真心為城市而戰的人誤入歧途。”

  對方說得輕描淡寫,但“誤入歧途”這四個字落在會客室嚴肅的空氣裡,指向再明顯不過。

  子爵昨夜搶先一步召見了這支小隊,他不知道子爵在密談中許下了什麼承諾,也無法確定面具後的老貴族,是否真的已經被怪物操控。

  如果沒被操控,他必須防止雷恩這面旗幟被子爵拉攏過去。

  另一邊,雷恩自然聽懂了話裡的試探與招攬。

  “伯爵閣下。”

  他聳了聳肩,坦然迎上了對方的目光:“我們是冒險者,沒有在斑駁鎮停留,也沒有在黑脈鎮停留,洛特城自然也不會是我們的最後一站。”

  “我們所要做的,無非是接取委託、完成委託罷了,對於委託之外的事情,我們絲毫不感興趣。”

  他微微一頓,語氣未變,話鋒卻悄然轉了一道彎。

  “關於這一次的戰鬥,我們已經接下了公會的特殊委託,並且還有一位朋友需要拯救,自然會全力以赴。”

  “另外,我們也從未忘記過斑駁鎮與黑脈鎮,在那些地方我們都曾留下過情誼,也留下過念想,我們至少,還記得這份情誼。”

  這段話層層遞進,每一層都經過了仔細的斟酌。

  首先,強調了冒險者的中立身份,明確告訴伯爵,你的權力棋局,我們無意參與。

  其次,又點出有一位朋友需要拯救。

  奧爾的名字雖未出口,但伯爵必定已從瓊斯的彙報中得知了這一點,這其中的人情味不言而喻,奧爾畢竟是伯爵的下屬。

  最後,又提起了斑駁鎮與黑脈鎮。

  他們曾在那裡與斯凱勒和艾德並肩作戰,也承了榮譽騎士的頭銜。

  這便在不動聲色間給了伯爵一個訊號:我們不站你,但我們和你的屬下有情誼,這個陣營,心裡是偏向你的。

  而“念想”這個詞,更是意味深長,

  既可以被理解為對過往並肩作戰的懷念,也可以被解讀為對未來再續前緣的期待。

  至於這期待能不能兌現,就要看伯爵願不願意用實打實的好處來加深這份友誼了。

  他不需要說明“酬勞”二字,伯爵自然聽得懂。

  當然,雷恩這番話,並非全然是在為小隊秩∥磥淼睦妗�

  他更想讓伯爵明白一件事,在不違背原則的前提下,這支小隊是可以用金王與找鈦砑由罱磺榈摹�

  而對一個掌控著諸多城鎮賦稅的領主來說,這樣的朋友恰恰是門檻最低,也最讓人放心的一種。

  只要雙方各取所需,這場合作便可以乾乾淨淨地走到盡頭,誰也不欠誰。

  “怪不得在斯凱勒與艾德的彙報裡,總是對雷恩爵士充滿了讚美之詞。”

  伯爵的聲音裡,若有若無的分量悄然消散,重新換上了溫和的語氣。

  作為統治一方的領主,他立刻便聽懂了雷恩話語中層層遞進的意味。

  這個年輕人擺明了立場中立,不涉權鬥,卻又以情誼為引,給他留了一扇可以隨時推開的門。

  既沒有卑躬屈膝的投靠,也沒有清高自許的推拒,只是坦盏们〉胶锰帯�

  他欣賞聰明人,更欣賞這種不繞彎子,直接把價碼擺在檯面上的聰明人。

  和這樣的人打交道,省心。

  平心而論,若單以實力論,一支由3級和2級職業者組成的黑鐵級小隊,放在他麾下的精銳序列裡算不上舉足輕重。

  他也不認為這支冒險者小隊,能在接下來的決戰中起到什麼決定性的作用。

  地下的怪物巨蛇,以及身後至今未曾露面的同夥,終究還是要靠4級和5級職業者,乃至於典範階位的戰力才能夠撼動。

  但他看重的,正如雷恩自己所料,從來不是這支小隊的戰鬥力本身,而是他們身上所承載的象徵意義。

  他們是開啟傳送門的人,是從地下避難所帶回第一手情報的人,是讓這座被恐懼隱隱徽至藬的甑某鞘械谝淮慰匆娏朔磽糁c的人。

  這其中的象徵意義,在眼下這個民心浮動,三股力量勉強合攏的節骨眼上,比一支4級精銳小隊更有分量。

  稍稍投資一些,就能把這面旗幟穩穩地插在自己這邊,這筆買賣再划算不過。

  更何況,雷恩的坦兆尣粲X得,即便不談政治賬,純粹以個人而論,交這個朋友也沒什麼壞處。

  在這個位置上待久了,他見多了阿諛諂媚的面孔和拐彎抹角的算計,一個能把立場和價碼攤在桌面上的人,反倒難得。

  伯爵如是想著,繼續說道:“大戰在即,我會竭盡全力為冒險者公會與麾下的直屬力量提供必要的支援。”

  “但諸位已經先下一城,替我打開了局面,於情於理,我都該額外表示一二,我會為你們額外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助力,希望能幫到諸位。”

  說罷,伯爵對著一旁侍立的格雷戈點了點頭。

  格雷戈會意,輕輕拍了拍手,四個僕從應聲而入,手中均是捧著一個蓋著絨布的托盤,步伐整齊地走到了雷恩等人面前,恭敬地將托盤依次擺在桌面上。

  每一個冒險者的面前都有一隻托盤,連趴在溫妮腿上的橘貓也不例外。

  伯爵微微頷首,僕從們便依次掀開了托盤上的絨布。

  浮現在雷恩面前的,是兩打捆紮整齊的箭矢,每打都是標準數量的十二支。

  其中一打的箭身上,鐫刻著火紅色的魔法符文,箭鏃在光線映照下隱隱泛著暗紅。

  另一打的箭身上,則覆著一層薄薄的油膜,表面刻著細密的油脂狀魔法紋路,在燈光下泛出微微的虹彩。

  雷恩的目光,在觸及魔法紋路的瞬間便已瞭然。

  這是兩打魔法箭。

  雖然箭身上流轉的能量波動不如「疾風奔雷箭」那般氣勢迫人,但隱隱蘊含的力量感卻相當紮實。

  “這是一打「烈焰箭」,與一打「油膩箭」,均為精英品質的魔法箭矢。”

  伯爵輕聲慢語,介紹起來卻格外清晰。

  “「烈焰箭」在命中目標時,會引爆一枚相當於標準1環法術「烈焰術」的火球,對目標及周圍敵人造成二次火焰傷害。”

  “「油膩箭」則是在命中時爆出一大片油脂,效果等同於附加了一次「油膩術」,既能讓對手的傷口被油脂浸染,難以自然癒合,又能讓油脂覆蓋全身及地面,使對手難以站穩。”

  他微微一頓,目光落在雷恩身上,繼續說道:

  “我從斑駁鎮與黑脈鎮的報告中得知,雷恩爵士本身便掌握著超乎尋常的魔法箭技,但在火焰與油膩方面似乎尚有空白,希望這兩打箭矢,能在接下來的決戰中幫到閣下。”

  “另外,兩種箭矢若配合使用,先以油膩箭覆地困敵,再以烈焰箭引燃油脂,或許能發揮出遠超出單獨使用的效果,閣下是遊俠,自然比我更懂如何哂谩!�

  聞聲,雷恩的眼眸微微一亮。

  伯爵說得沒錯,雖然「烈焰箭」與「油膩箭」只是精英品質的魔法箭矢,單發的直接殺傷力恐怕遠不如「颶風之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