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辰雨起兮
而最顯眼的位置上,甚至還釘著兩張白銀級冒險者的尋人啟事。
分別是一個面容堅毅的中年男人,和一個神色溫和的中年女人,旁邊分別寫著“3級戰士”和“3級牧師”的字樣。
顯然,即便是這樣的老牌冒險者,也沒能逃過莫名失蹤的厄摺�
昏暗的天光從高窗與敞開的大門湧進來,照在一排排尋人啟事的畫像上,為整個空間更添了幾分沉重與冰冷。
除了尋找失蹤隊友的人之外,不少冒險者聊天的話題也都繞不開失蹤的事。
有人眼底掠過一抹擔憂,但很快便掩飾住了,轉頭就用格外響亮的笑聲蓋過了心頭的不安。
有人佯作鎮定,聳著肩膀說“怕什麼,洛特城這麼大一天少幾個醉鬼不是很正常”,可聲音卻在微微發顫。
這也難怪。
在冒險者這一行,實力不夠可以練,經驗不足可以攢,畢竟所有人都是從菜鳥一步一步摸爬滾打上來的。
但絕不能沒有膽量。
一旦在旁人面前露了怯,便很難再撿回來。
沒有人願意把自己的後背交給一個會在關鍵時刻腿軟的人。
所以,即便心裡發怵,也沒人會在眾目睽睽之下表露分毫。
除去這些強撐鎮定的人之外,大廳裡還有相當一部分冒險者是真的兩眼放光,臉上看不見半點畏懼的神色。
他們聊天的內容,翻來覆去就圍著兩件事打轉。
第一,失蹤的冒險者到底去了哪兒?會不會是掉進了什麼前人從未發現的秘境?秘境裡有沒有寶物?
第二,有傳聞說是不明怪物乾的,那怪物的巢穴在哪兒?要是能把怪物幹掉,身上的各種材料又能換多少金王?
雷恩甚至聽到角落裡幾個掛著精鋼級徽章的職業者壓低嗓子在合計。
他們打算聯合幾支職業者小隊,夜裡組成巡邏隊,專挑冒險者失蹤最為密集的地段來回轉悠,看看能不能撞見那怪物。
按他們的說法,只要那東西敢露頭,一輪集火就能把它拿下。
到時候材料一分,每個人都能狠賺一筆。
這些人的話裡話外,全是金王和寶藏。
這讓雷恩不禁想起一句老話: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越危險的地方,就越不乏搶著站在最前面,想要富貴險中求的人。
哪怕尋人啟事板上的面孔已經密密麻麻,總還是有人堅信自己會是那個例外。
刀尖舔血本就是這行的底色,而金王的光芒,有時候比刀尖更晃眼,也更能殺人誅心。
總而言之,通過觀察與傾聽,雷恩在心裡總結出了兩條資訊。
其一,隨著失蹤事件頻發,冒險者圈子裡的關注度正在快速攀升。
但絕大多數人缺少第一手資訊,很多人甚至不知道失蹤案和那些血腥啃噬現場之間有直接聯絡,不知道都是同一個不明怪物所為。
他們只是在盲目猜測原由,有的甚至還樂觀地認為,是某種空間裂縫偶然開啟,就像翡翠秘境那樣,也許失蹤的冒險者不是遇害了,而是撞上什麼奇遇了。
這種想法讓大廳裡雖然瀰漫著壓抑,卻又隱隱透著一絲機遇的味道。
其二,洛特城的冒險者公會對這件事很重視。
這一點,光是從尋人啟事板的位置就能看出來。
這不但是為失去隊友的冒險者們提供了一個尋找的平臺,更是在無聲地警示所有人:這座城市平靜的表象下,已是暗流湧動。
而且奧爾昨天也提到過,公會一連僱傭了好幾支職業者小隊去調查,直屬小隊更是全員出動。
雖然沒有實質性的進展,但至少可以說明,公會是認真在對待這件事的。
雷恩收回思緒,腳下未停,已經帶隊來到了任務板的不遠處。
只見任務板前人潮湧動,擠得水洩不通。
全都是掛著青銅和黑鐵徽章的冒險者,正爭先恐後地伸手去摘板子上釘著的羊皮紙,推推搡搡,互不相讓。
有人踮起腳尖去夠高處的委託單,指尖剛碰到紙邊,斜刺裡便伸出另一隻手,毫不客氣地將羊皮紙一把撕走。
被搶的人氣得滿臉通紅,轉身就搡了對方一把,那人也不甘示弱,反手便揪住他的衣領。
兩隊人馬立刻圍上來互相掣肘,罵聲此起彼伏,後排有幾個更是趁亂踩了對手一腳,場面頗有幾分滑稽。
當然,這裡是冒險者公會大廳,嚴禁任何鬥毆行為。
誰也不敢真的在這裡大打出手,所以終究只是你推我一把,我搡你一下,互相較著勁,爭搶著越來越少的委託。
看到了這一幕,雷恩無奈地搖頭笑了笑。
這並不奇怪,洛特城再大,每天的委託數量終究是有限的。
找到一個賞金豐厚且難度適中的任務,往往就意味著接下來幾天甚至幾週的房租和飯錢有了著落。
手快有,手慢無,無論是在哪一座冒險者公會裡,這都是常態。
雷恩沒有著急走上前去,只是站在工作列的外圍,平靜地掃過上面張貼著的委託單。
他不需要爭搶。
也不擔心自己想要的委託會被別人摘走。
這段時間,他雖然一路升到了3級,索頓、溫妮和橘貓也升到了2級,可他們的冒險者等級仍舊停留在黑鐵級。
這就意味著,他們仍然只能接取黑鐵級的任務。
但同樣是黑鐵級任務,難度卻天差地別。
眾所周知,普通的黑鐵級隊伍,通常只敢碰「簡單」和「普通」難度。
隊伍裡有一兩個職業者坐鎮的,或許會咬咬牙挑戰一下「困難」級。
而雷恩,從一開始瞄準的就只有最高難度「專家」。
也只有這個難度的任務,對於他的小隊來說才值得一做。
在全隊還是1級職業者的時候,他們就已經能順利完成「專家」級任務。
而現在,小隊的整體實力又向上邁了一大截。
3級遊俠,三個2級職業者,外加「風暴指環」、「守護之翼」、「威懾手環」等魔法裝備傍身。
再來做黑鐵級的「專家」任務,自然是手到擒來。
這就是硬實力帶來的從容。
哪怕任務就掛在那裡,也不用防著誰來捷足先登。
因為在黑鐵級這個階位上,沒有人站得比他們更高。
不過,話又說回來,黑鐵級終歸有所上限。
就算是「專家」難度,賞金也只能頂格到十五枚金王。
對於普通冒險者來說,這已經是一筆不小的數目,足夠一支小隊舒舒服服地過上好一陣。
但對於雷恩小隊來說,確實算不上多。
畢竟除了日常的開銷之外,一件精英級的魔法裝備動輒就要幾十上百枚金王,而典範級的魔法裝備更是能攀到幾百枚金王。
就更別提能在關鍵時刻救命的鍊金藥劑和魔法卷軸,每一件高價值消耗品的背後,都是一筆不小的數字。
好在從斑駁鎮出來時,雷恩的黑鐵徽章就已經距離精鋼級走過接近一半的路程。
之後又在黑脈鎮刷了幾次「專家」任務,再加上來洛特城途中順道做的護送商隊與送信任務,進度條又往前挪了一大截。
只要再接幾個「專家」任務,或許很快就能摸到晉升精鋼級的門檻。
索頓和溫妮的進度也差不多。
橘貓更不用說,本來就是黑鐵級,距離精鋼級自然更是近在咫尺。
待到全員戴上精鋼級的牌子,賞金的上限也會隨之再上一個臺階。
就在雷恩想到這裡的時候。
任務板的另一邊,忽然傳來了一陣騷動。
隨著一聲輕描淡寫的“讓開”,剛才還面紅耳赤爭搶任務的青銅級和黑鐵級冒險者們,幾乎是齊刷刷地停止了動作。
他們臉上的怒意還沒完全褪去,身體卻已經本能地往兩側挪開了腳步,硬是在擁擠的人堆裡讓出了一條通道。
在這其中,特別是幾個剛才還踩在別人靴尖上的壯漢,此刻低著腦袋退到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出。
然後,一隊掛著精鋼級牌子的冒險者大搖大擺地走到了任務板前。
為首的也是一個遊俠。
穿著一件做工考究的深褐色皮甲,腰間的皮帶上左右各挎著一柄短劍,背上斜揹著一把長弓。
胸口的精鋼級徽章擦得鋥亮,走路的步子也帶著幾分刻意放慢的倨傲派頭。
跟在他身後的三個人同樣是精鋼級。
一個滿臉胡茬的壯漢,揹著一面巨大的盾牌,一個身材纖細的女法師,手裡握著一根溕哪痉ㄕ龋掳臀P,對兩旁的普通冒險者熟視無睹。
最後跟著一個靈巧的半身人遊蕩者,個頭只到常人腰際,手裡漫不經心地轉著一把匕首,薄薄的刀刃在指間翻飛,快得帶出一片模糊的銀光。
他一邊走一邊笑嘻嘻地打量著兩旁退讓的人群,似乎對這種場面早已習以為常。
四人身上散發出的氣勢極為不俗,都是職業者。
與周圍學徒級的冒險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像是一群狼走進了羊圈一般。
就連人群裡僅有的幾個1級職業者,也是不聲不響地退到了一邊,沒有人願意觸這幾個精鋼級職業者的黴頭。
雷恩看著這一幕,微微撇了撇嘴。
這隊人他自然並不陌生。
正是在「刃與血」酒館裡和他有過一番交集的「閃電達倫」和他的三位隊友。
全員2級職業者,在洛特城的冒險者圈子裡也算頗有名氣。
確實有讓普通冒險者仰望的資本,也足以讓任何剛剛邁進職業者殿堂的1級菜鳥退避三舍。
但雷恩除外。
那天在酒館裡,他以1級遊俠的實力,單挑了身為2級遊俠的達倫。
結果,儘管達倫底牌盡出,最後還是被毫髮無傷的雷恩揍得鼻青臉腫,充當了一回雷恩從1級升到2級的經驗包。
此刻,達倫一行人顯然沒有注意到雷恩。
他們在任務板前晃悠了一會兒,掃了幾眼精鋼級的委託區域,低聲商量了幾句,接著達倫伸手摘下一張精鋼級「普通」難度的委託單,轉身便走。
而他們走的方向,正好是雷恩所站的位置。
人群再度自動讓開,盡頭處還有幾個沒來得及退開的身影。
達倫正低著頭看手裡的委託單,餘光掃到前面還有人的靴尖沒挪開,眉頭一皺,正要開口讓前面的人閃開。
然後,他感覺到了一股氣息。
比他自己更強。
3級職業者。
雖然在這氣息駁雜,人來人往的大廳裡,這樣的分辨對大多數低階職業者來說並不容易。
可達倫畢竟是一個以感知見長的遊俠。
他可以確定,正前方就站著一位貨真價實的3級職業者。
他可以不在乎連職業者門檻都沒邁過去的學徒、以及1級職業者菜鳥,卻不能不在乎一個等級在自己之上的強者。
他立刻停下了腳步,下意識地抬起頭,準備看看是哪位前輩,是該低頭問個好還是識趣地繞道走。
目光聚焦的一瞬間,他的表情驟然凝固。
稜角分明的年輕面容,漆黑如墨的眼眸,表情平靜得像是剛從書卷裡抬起頭的學者,而不是一個在酒館鬥毆裡把他揍得毫無還手之力的對手。
自然就是雷恩了。
“怎……怎麼是你?!”
達倫這一聲驚呼來得毫無預兆,又因為太過於詫異而破了音,音量半點沒壓住,瞬間便在冒險者公會大廳裡激盪開來。
跟在他身後的三位隊友,聽到隊長停住腳步又突然失聲驚呼,不由得齊齊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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