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辰雨起兮
她用力點了點頭,喉嚨微微滾動著,“這件事對我,對很多事情都至關重要,真的麻煩諸位了。”
之後,凱琳為溫妮安排了一個新房間。
接著,她又邀請剛剛組成小隊的雷恩幾人,在旅舍大廳裡享用了一頓頗為豐盛的晚餐。
餐桌上擺著烤香腸、燉豆子、淋著肉汁的馬鈴薯泥、以及新鮮烤制的黑麵包,索頓吃得酣暢淋漓,酒杯幾乎沒空過。
雷恩滿足地享用著,時而與索頓閒聊幾句,凱琳雖然心事重重,但也努力吃著。
而溫妮,即便在相對放鬆的用餐環境裡,也始終緊緊拉著褐色兜帽,她用餐的動作很輕,幾乎不發出聲音,只有在沒人注意的時候,才會快速吃上一口。
晚餐過後,眾人便是各自返回房間休息,為明日的冒險養精蓄銳。
雷恩剛準備踏上樓梯,身後卻傳來了凱琳的聲音:“雷恩,能陪我出去走走嗎?”
弦月如鉤,清冷的光輝灑落在斑駁鎮的屋簷巷陌,料峭的夜風拂過,吹動了雷恩的額髮,也輕輕撩起了凱琳那束酒紅色的馬尾。
二人默默走了一段,靴底輕叩石板路的聲音在靜謐中格外清晰。
直到確認四下無人,一直沉默的凱琳才終於停下腳步。
她轉過身,清輝勾勒出她側臉的輪廓,那雙翠綠色的眼眸裡此刻盛滿了複雜的情緒。
“雷恩。”
她突然開口,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飄忽,“你知道前來協助傳統貴族的北境大軍,是來自於格里姆王國的哪個氏族嗎?”
“應該是「鋒狼」氏族吧?”
雷恩也停下了步伐,回應道。
通過這段時間的所見所聞,他已經對那支來自於北境的大軍有了一些瞭解。
「鋒狼」是格里姆的邊境守護者,而現如今,這守護之牙卻是刺入了索蘭的腹地。
“沒錯。”
凱琳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艱澀,“我就是來自於格里姆王國的「鋒狼」氏族。”
“而此刻,統率這支南下大軍,與索蘭傳統貴族並肩站在戰場另一端的最高統帥,正是我的叔父赫爾裡克o冰痕,也是現任的「鋒狼大公」。”
第66章 月下
靜謐的月色下,聽到了凱琳的自白,雷恩的眼眸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但更多的是一種早有預料的平靜。
他猜到了凱琳可能是北境貴族,只是沒有想到,她的叔父竟是執掌「鋒狼」氏族的北境大公。
在由眾多北境氏族構成的格里姆王國,這是僅次於國王的尊貴身份,即便凱琳沒有爵位,也是毋庸置疑的高階貴族。
她時而流露的體面與矜持,她技藝精湛的劍術,甚至是那隻儲物袋,一切都變得合理了起來。
“你果然早就猜到了。”
見雷恩臉上並未出現預想中的震動,凱琳微微一怔,隨即釋然地彎起嘴角。
那笑容裡帶著苦澀,也有一絲卸下偽裝的輕鬆,她終於不必再對他隱瞞了。
“我只是猜到你可能來自北境,身份或許不凡,卻沒想到你的背景比我想像中的還要……顯赫。”
雷恩聳了聳肩,直言不諱道。
“顯赫?”
凱琳重複著這個詞,嘴角扯起一抹自嘲。
她的目光投向遠處深沉的夜色,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在格里姆王國,血統賦予資格,但唯有實力才能贏得寶座。”
“就像我的父親,身為大公的長子,性情寬厚,勇武過人,深受族人愛戴,大家都以為他能帶領氏族走向繁榮。”
“可他卻在決定大公歸屬的「鋒狼擂臺」上,敗給了我的叔父,敗得毫無爭議,從此,他的一切,財富、封地、權力都被叔父理所當然地剝奪。”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腰間的劍柄,“格里姆人尊重強者,所以叔父順理成章地成為了新的「鋒狼大公」,無人可以質疑。”
“可他卻將氏族的尚武精神,扭曲成了無盡的權力慾望,他嗜血、好戰,渴望用敵人的頭顱和族人的鮮血,堆砌他個人的榮耀,鐫刻他額頭的刺青。”
凱琳極力壓制著翻湧的心緒,自顧自地說著:“雷恩,你應該聽說過十年前「鋒狼」氏族,就曾經介入過一次索蘭王國的內部紛爭吧?那次也是我叔父主導的。”
“那一年,他以'歷練'為名,強行帶走了我的兄長。”
她的眼神迷離,像是望進了再也回不去的時光,“兄長離開的前夜,還偷偷跑出軍營找到我,將他最珍視的那把木劍塞進我手裡。”
“他對我說:‘凱琳,我的妹妹,好好練劍,但要記住,劍是用來守護家園和親人的,不是用來製造眼淚的。’他那年十八歲,他根本不想去打仗。”
“但那時我還小,整天只知道在雪地裡打滾,追著雪兔玩。”
凱琳的聲音有些發緊,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音,“直到某天清晨,一封冰冷徹骨的陣亡通知書被送到了家裡。”
“我起初還不明白那意味著什麼,直到母親昏厥過去,父親一夜白頭,才懵懵懂懂地意識到,那個會把我扛在肩頭看極光、會笨拙地幫我梳頭、總是把最好的肉乾留給我的兄長……再也回不來了。”
她背過身去,做了一個深呼吸,似乎要把所有的情緒全都壓在心底。
“而現在,叔父再次罔顧我父親與氏族長老會的勸阻,悍然出兵,甚至將我的父親強徵為先鋒,綁在了他的戰車上,這分明就是一場陰郑 �
她企圖讓聲音再度平靜下來,卻仍然帶著壓抑不住的輕顫。
“父親因為堅決反對出兵,早已被他視為眼中釘,叔父擺明了是要讓父親死在戰場上,徹底清除異己。”
“為此,他特地派遣重兵嚴加看管父親與父親的隨從,將他們軟禁在了洛特城附近的駐地裡,直到將他們推向戰場的深淵。”
她重新轉向雷恩,此刻,她翠綠色的眼眸裡只剩下了一抹堅定:“這一次,我絕不能讓他得逞。”
“所以,我繞過了他的眼線,躲過了他的監視,偷偷在一次狩獵中從家鄉跑了出來,跟著大軍一路南下,也來到了這裡,我必須終結這一切,終結這場戰爭!”
她的聲音愈加堅定不移,“索蘭王國不是北境勇士馳騁的獵場,他們的刀劍應該指向威脅家園的怪物,而不是插進昔日聯盟軍袍澤的胸膛!”
雷恩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傾聽著。
自己推測得沒錯,凱琳的目標確實是與北境大軍背道而馳的。
而她的隱秘使命,也再明顯不過了。
她想要阻止這場戰爭。
但問題是那先祖的遺物,真的有足夠的份量,能夠撬動這場戰爭的天秤嗎?
念及此處,雷恩的眼眸裡不由得掠過幾分疑惑。
“我那位戰死在「灰巖之冠」的先祖,是五百年前的「鋒狼大公」加爾森o冰痕,他是「灰巖之冠」的建造者,也是那裡的最高統帥。”
凱琳看出了雷恩的疑惑,主動解釋道:“與他一同被歷史塵埃掩埋的,還有一顆象徵著大公統治權的寶石「狼之誓約」。”
她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鄭重,“根據「鋒狼」氏族的古老傳統,唯有持有「狼之誓約」者,才是真正意義上得到先祖與諸神認可的大公。”
“只要父親能夠得到它,就能憑藉這無可爭議的法理,聯合氏族長老會,名正言順地剝奪叔父的權力!長老會的長老們早就對叔父的狂熱不滿了。”
凱琳的聲音裡又是多出了幾分急切,“這正是我們此行的目的,也正是我需要尋找的先祖遺物!”
“這樣就解釋得通了。”
雷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持有這顆「狼之誓約」的人,才是完整意義上的「鋒狼大公」。
而在失去它的五百年來,「鋒狼」氏族的法理其實一直存在瑕疵。
聯想到邋遢遊俠曾經提及過,北境蠻族對古老傳統的極致信奉,雷恩相信這顆寶石確實擁有著巨大的能量。
“既然這顆寶石如此重要,是權力的正統象徵,那為何五百年來,你們氏族的人沒有前來尋找過?”
雷恩略一沉吟,又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不是沒有人找過,而是根本找不到。”
凱琳搖了搖頭,沒有任何隱瞞,“我之所以能夠鎖定「灰巖之冠」的大概位置,是因為我的母親。”
她的目光投向遠方,彷彿穿透了夜色,看到了記憶中的那個身影。
“我的母親是索蘭人,她曾經是一位白銀級別的冒險者。”
第67章 慨嘆與出發
夜幕下,凱琳的聲音柔和了幾分。
“我的母親出身於索蘭王國的一個歷史學者家庭,但她認為,真正的歷史不該只藏在古籍裡,更應該用腳步去丈量,用雙眼去見證。”
“所以,她放下羽毛筆,拿起劍,成為了一位冒險者。”
她的目光掠過屋簷,望向遙遠的北方。
“在一次深入北境的冒險中,她遭遇了罕見的暴風雪,墜入了冰雪裂縫,是父親發現了奄奄一息的她,一步一步將她從萬丈深淵的冰封谷底背了出來。”
“母親常說,是父親厚實的肩膀與那份倔強,共同將她留在了北境。”
這抹溫情如同夜風中的燭火,搖曳了一下,便迅速隱去。
凱琳深吸一口氣,神情重新凝重了起來。
“這麼多年來,之所以無人能夠找到「灰巖之冠」,是因為當年受到「黑潮」的影響,魔影森林的地脈曾經發生過劇烈的變動,導致地下堡壘的實際位置,相比較原本位置,出現了大幅度的偏移。”
“再加上數百年來的地貌變遷與森林擴張,使得堡壘位置的舊地圖早已失效。”
“並且,為了讓戰死的先祖們得以安眠,堡壘位置的舊地圖也從未公開過,只掌握在歷代大公等極少數人手中。”
說到這裡,凱琳的聲音中多出了幾分敬佩。
“而我的母親,憑藉著當年在魔影森林冒險積累的經驗,尤其是她曾經偶然探索過一座類似的地下堡壘,再結合從父親那裡看到的舊地圖,開始了獨自的考證與研究,她不想讓兄長那樣的悲劇再次發生了,她想要阻止叔父。”
“無數個燭光下,她比對地脈變化的文獻、結合自己的實地探索經驗,一點點地修正誤差,試圖從歷史的迷霧中,重新定位那座被遺忘的地下堡壘。”
“她幾乎就快要成功了……”
凱琳的聲音低沉了下去,帶著難以言喻的遺憾,“她的研究筆記上,已經劃掉了大片區域,將範圍縮小到了令人驚歎的程度。”
“可就在那時,一次意外讓她永遠離開了我和父親,留下了這份未完成的研究。”
她重新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堅毅。
“去年,我在重新整理母親的遺物時,偶然發現了她的研究手稿。”
“於是,我接過了她未竟的事業,沿著她留下的線索與推斷方法,最終在氏族大軍南下前,完成了最後的推演,推測出了「灰巖之冠」最可能存在的那片區域。”
說到這兒,凱琳的面容上湧出了幾分侷促,“也就是我們採集定心鈴蘭的那個地方。”
“怪不得當時她尋找的那般急切,那般倔強,也怪不得身為北境高階貴族的她,會選擇成為一位冒險者,原來她的母親就曾是一位冒險者。”
雷恩靜靜地聽著,目光落在凱琳單薄的肩背上,心中所有的疑惑,此刻全都煙消雲散。
如果那顆象徵著正統的「狼之誓約」,能夠幫助她的父親與長老會奪回權柄,北境大軍自然就會撤離。
失去了這支強大的外力,傳統貴族將毫無優勢可言,與新貴族的衝突必將重新回到談判桌前,這場迫在眉睫的戰爭,也就不復存在了。
“沒想到她消瘦的肩膀上所肩負的,竟是一場戰爭的重擔。”
一股慨嘆在雷恩的心中翻湧。
他實在難以想像,眼前這個年輕的貴族女孩,究竟是如何獨自一步一步走過來的。
她躲開了族內無處不在的眼線,孤身穿越了大半個索蘭王國,在這陌生的異國小鎮裡,將家族的宿命、母親的遺志、父親的安危,乃至於一場戰爭的陰影,全部默默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那每一個彪悍的眼神,每一次利落的揮劍,或許都是她在竭力反抗內心的無助與沉重,那束酒紅色的馬尾之下,隱藏著一個何等堅韌的靈魂。
一切的線索都在此刻串聯了起來。
她之前的沉默與保密,或許只是因為這秘密實在是太過於沉重,她不願輕易將旁人捲入這場關於命叩目範帯�
“雷恩,別把我想得那麼崇高,拯救王國、平息戰火,那些聽起來很偉大的目標,其實都與我無關。”
凱琳清脆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回。
她的語氣平靜,目光清澈而坦眨拔宜龅囊磺校贾皇菫榱艘粋很簡單、也很自私的理由,我只想讓我的父親平安回家,僅此而已。”
“我只是……不想再失去最後一個親人了。”
雷恩凝視著她,沒有立刻說話,夜風拂過,帶來遠處隱約的蟲鳴。
片刻的沉寂之後,他這才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入凱琳耳中:
“我明白了。”
“那麼,我們就去把它找出來。”
“為了讓你父親,能夠平安回家。”
聞聲,凱琳的肩膀輕顫,迅速別過了腦袋,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上一篇:诸天盘龙:都成神了,聊天群才来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