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辰雨起兮
“那玩意兒比一座小山還大,正好翻騰著掉進了鍛造工坊裡,黏液噴得跟煙花似的,瞬間澆滅了整個熔爐,氣得在場的那位秘銀匠大師差點用鬍子把他勒死!”
繪聲繪色地說到這兒,索頓又突然垂下了腦袋,聲音逐漸低落了下去:“準確地說,是在我……曾經的氏族裡,不乏鑽研咒法學派的大師。”
注意到了矮人的低落,雷恩主動接過了話茬,看向了凱琳:“這麼說來,你一定是採取了某種方法,測試了這位施法者朋友的能力吧?”
“沒錯,她的能力已經得到了肯定。”
凱琳微微點了點頭,旋即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從腰間的儲物袋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張完全空白的羊皮紙。
她的動作鄭重,將羊皮紙輕輕地平鋪在了桌面上。
“這就是我的測試。”
第62章 測試的內容
“測試?可是這上面什麼都沒有啊。”
索頓的注意力又被拉了回來。
他粗壯的手指捏著那張空無一物的羊皮紙,翻來覆去地檢查,濃密的眉毛都快擰成線團了,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索頓閣下,您知道什麼是以太位面嗎?”
凱琳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輕輕挑眉,反問道。
“當然知道!以太位面就是一箇中轉站,是連線我們所在的主物質位面與其他內層位面的通道!”
矮人挺起胸膛,說出了自己的理解,“而精通咒法學派的施法者大師,能夠清晰地感知並利用以太位面,因為召來的內層位面生物,會先經過以太位面這個中轉站,再抵達我們的主物質位面!”
“很直白的解釋。”
凱琳認可了索頓的回答,目光又轉向了一旁的褐袍人,“而我對這位新朋友的測試,正與以太位面息息相關。”
說著,她對著褐袍人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旋即將那張空白的羊皮紙,輕輕推到了對方的面前。
褐袍人沒有吟唱咒語,也沒有做出任何施法手勢,只是安靜地抬起一隻蒼白的手掌,對著那張羊皮紙,輕輕地凌空一揮。
剎那間,奇妙的景象發生了。
羊皮紙上先是泛起了一層柔和的銀白漣漪,緊接著,線條開始浮現、延伸、勾勒,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進行繪畫。
然而,當羊皮紙上的圖案清晰地呈現在眾人面前時,房間內卻陷入了一種異樣的寂靜。
那是一副充滿了童真的塗鴉。
畫面中心,是一個用簡單線條勾勒出的馬尾小人,手裡舉著一根歪歪扭扭的長條,勉強能看出是位劍士。
旁邊,是另一個同樣比例失調的小人,揹著一把彎曲的長弓,明顯是個弓箭手。
兩個小人一前一後,走在一片用波浪線代表的森林裡,天空中還掛著一個散發著鋸齒狀光芒的圓圈、以及幾朵像是棉絮團的雲彩。
整幅畫作的線條幼稚,人物抽象,構圖更是隨心所欲,活脫脫就像是某個孩童的即興之作。
雷恩在最初的驚奇過後,目光鎖定在了那個揹著長弓的小人上。
儘管畫風極為抽象,但那特意填充顏色的黑髮、以及那兩個代表眼睛的實心圓點,讓他幾乎可以肯定,這畫的就是他自己。
而那個馬尾小人,無疑就是凱琳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凱琳,只見這位平日裡英姿颯爽的女劍士猛地低下了頭,恨不得把頭頂的旋兒對著人,只留下了一對通紅的耳朵。
她幾乎是手忙腳亂地伸出手,“啪”地一聲按在了羊皮紙上,試圖擋住那副自己的“傑作”。
“咳咳!”
她用力清了清嗓子,滿面窘迫地維持著鎮定,“畫的內容不是重點!重點是你們難道不想知道,這幅畫是怎麼憑空出現在這張空白羊皮紙上的嗎?”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無視了索頓那張鬍子都在抖動的憋笑大臉,正色道:“這是用「守秘墨水」畫出來的。”
通過凱琳的介紹,雷恩得知,這種神奇墨水的基底,是一種被稱為「以太鰩的淚水」的稀有材料。
這種稀有材料本身處於一種奇特的「位面不確定態」,在主物質位面,它是一種略帶粘稠的清澈液體,但其中又充斥著以太位面的能量。
“書寫,即是加密。”
凱琳認真地解釋著,“當使用這種混合著「以太鰩的淚水」的墨水書寫時,筆尖的摩擦會引導墨水內的以太能量沿著筆跡固化,並自動觸發一個微型的咒法效應「相位偏移」。”
“「相位偏移」?”
雷恩的眉毛微挑,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術語。
“沒錯,這意味著,字跡或圖案的視覺存在,被墨水自身的魔法力場巧妙地推入了與我們世界相鄰的以太位面。”
凱琳點了點頭,繼續解釋著,“它其實還在紙上,但就像隔了一層單向的魔法玻璃,我們主物質位面的光線無法觸及它,因此在我們眼中,它就是空白的。”
“所以,它不是隱形了,而是被隔絕在了以太位面。”
雷恩很快理解了其中的關鍵,一副豁然開朗的模樣。
“就是這樣!”
凱琳肯定了雷恩的話語,“要讓被隔絕的資訊重回主物質位面,就需要一把正確的‘鑰匙’。”
“這把鑰匙不是一個實體,而是一種能與墨水內以太能量產生‘共振’的魔法波動。”
“製作每一瓶「守秘墨水」時,製作者都會為其設定一個獨特的‘共振頻率’,這是極難被外力破解的。”
凱琳的神色肅然了幾分,“只有真正精通咒法系的施法者,才能夠敏銳地捕捉並模擬這種頻率,完成‘解密’。”
聽到這裡,雷恩與索頓都已經明白了這場測試的真正用意。
從褐袍人剛才那輕描淡寫的動作上來看,顯然是在極短的時間內就破解了一切,其咒法造詣可見一斑。
由此不難判斷,褐袍人確實有能力破解嚎叫洞穴深處的咒法屏障。
“好吧,就算這傢伙能夠破解那道屏障!”
索頓粗壯的胳膊抱在胸前,直言不諱道:“但既然要一起組隊鑽那見鬼的洞穴,總不能一直這樣遮遮掩掩的吧?”
他那雙藏在濃密眉毛下的眼睛,像兩枚經過打磨的火炭,灼灼地釘在褐袍人的身上,“我可不想在戰鬥的時候,身邊還站著一個連真面目都不願意示人的傢伙!誰知道袍子下面藏著什麼?”
聽到這話,褐袍人的身軀不由得一顫,下意識地向後縮了縮。
雷恩敏銳地注意到,在對方那寬大的斗篷後面,靠近腰腹的位置,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不安地來回擺動著,那細長的輪廓,就像是一條尾巴?
“索頓閣下,她並不是不願以真面目示人。”
凱琳顯然已經對褐袍人的情況有了一定的瞭解,試圖緩和氣氛,“只是她的情況實在是有些特別。”
“特別?”
索頓咂摸著這個詞,聲音裡充滿了花崗岩般的固執,“這世上的‘特別’我見得多了,特別能喝的,特別能打的,還有脾氣特別臭的,但這些都不妨礙一張臉見人!”
“聽著,神秘客。”
他這次是對著褐袍人直接說的,語氣算不上友善,但也褪去了一些最初的火藥味,“斷臂者說你的情況特別,但正因為它‘特別’,我才更得知道!”
“我們是隊友,對吧?要一起鑽黑漆漆的洞穴,如果你的‘特別’是突然會發光,那在潛行時就是災難!如果你的‘特別’是掀開兜帽就會散發出讓隊友頭暈的迷霧,那我們就得提前準備防毒面罩!”
他壓低了聲音,彷彿怕被不該聽的東西聽見,“如果你的‘特別’是吸引某種怪物,那我們總得提前把武器磨快些,而不是事到臨頭才發現屁股後面跟了一串我們沒準備的‘客人’!”
他見對方依舊沉默,忍不住有些焦躁地用手指敲擊著桌面,發出“咚、咚”的聲響。
“我不是嘲笑你的傷疤,也無意打探你的秘密,但一個戰士必須得知道與他並肩作戰的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哪怕你只告訴我,‘看到我眼睛裡冒紫光就離遠點’,或者‘我的臉被深淵氣息侵蝕了,別看’,至少給一句準話就行!”
聽到這兒,凱琳還想再說些什麼,但褐袍人卻默默地對她搖了搖頭。
隨後,褐袍人做了一個深呼吸,旋即抬起那雙蒼白的手,抓住了自己兜帽的邊緣。
第63章 神秘施法者的真面目
在眾人目光的聚焦下,褐袍人那雙蒼白的手微微顫抖著,緊緊攥著兜帽的邊緣,彷彿每一次拉扯都耗費了巨大的力氣。
終於,在凱琳鼓勵的眼神和索頓毫不退讓的注視下,褐袍人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雙臂緩緩上揚,開始將那厚重的兜帽向後褪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頭略顯凌亂的深褐色齊耳短髮,緊接著,是一張屬於人族少女的臉龐,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膚,清秀的五官甚至還帶著一絲未脫的稚氣。
單看這張臉,她與莉安那樣在鎮上隨處可見的少女並無二致,只是那雙低垂的眼眸裡,隱約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堅韌。
雷恩的心中不禁掠過幾分訝異。
儘管從對方的身形輪廓上,他早已隱約判斷出這位神秘的施法者可能是一位女性,卻沒想到會如此年輕。
畢竟,她是那個強勢擊殺熊地精、連天賦卓絕的莎拉都對其能力給予肯定的“不願透露姓名的施法者”。
而一旁的索頓則是稍稍鬆了口氣,粗獷的臉上旋即浮現出了一抹困惑。
他在心中預想過無數種“特別”,或許是橫亙半張臉的猙獰傷疤,或許是能讓人石化的詭異魔眼,或許是個變異的灰矮人。
卻萬萬沒料到,兜帽之下竟是這樣一張在他看來很難分辨的平凡人族少女面孔,這與他心中“刻意隱藏身份的古怪施法者”相差甚遠。
然而,就在眾人的心神稍有鬆懈之際,伴隨著兜帽的徹底褪去,房間裡的氣氛又驟然凝重了幾分。
在她那深褐色的髮絲之間,一對近似於綿羊的螺旋狀黑色犄角,悄然穿出發叢,屹立在額角兩側。
它們光滑得如同黑琉璃,在夕陽下流轉著詭異的暗紅光澤,就像是魔鬼的一部分,為這昏暗的房間平添了幾分扭曲的地獄氛圍。
這還並沒有結束。
長角的少女緊咬著下唇,徹底將褐色兜帽拽離了身體,伴隨著這個動作,一條細長的黑色輪廓也顯露了出來。
雷恩看得清楚,那確實是一條尾巴,其上覆蓋著細密的黑色短毛,而在尾巴的末端毛髮稍長,自然地形成了一個略顯蓬鬆的心形。
此刻,這條尾巴正緊緊地纏繞在她纖細的腰肢上,顯露出主人內心的極度緊張。
她低著頭,濃密的睫毛掩蓋了湛藍眼眸,讓人無法看清她的眼神。
但她的身體已然呈現出一種向內蜷縮的防禦姿態,彷彿在無聲地等待著即將到來的審判。
房間內鴉雀無聲。
望著對方這極為鮮明的特徵,雷恩緩緩深吸了一口氣。
一個邋遢遊俠曾多次帶著複雜語氣描繪過的種族,清晰地浮現在了他的腦海。
提夫林。
遠古時代,某些人族先祖與魔鬼締結了血脈契約,其後裔便揹負上了這永世無法擺脫的詛咒之血。
在普通人眼中,那對魔鬼一樣的犄角與那條尾巴,就是“邪惡”與“恐懼”的象徵。
他們體內流淌著人族的血液,卻永遠無法被任何人族的聚落真正接納。
“離我遠點,你這被詛咒的魔鬼崽子!”
“看什麼看?怪胎!你的眼神讓我噁心!”
“滾出我們的村子!這裡不歡迎你這種帶來厄叩臇|西!”
“媽媽,她長得好醜,好嚇人!”
冰冷的呵斥、鄙夷的目光、驅趕的石塊、孩童驚恐的哭喊……這些場景幾乎構成了一個提夫林全部的成長記憶。
他們的存在本身,對於許多人而言就是一種不可饒恕的錯誤。
提夫林等於危險,等於邪惡,這幾乎成了一條不需要證明的“真理”。
人們往往不會去探究他們個體的善惡與內心,只因那源自血脈的原罪,他們便被視為行走的災厄。
想到這兒,當雷恩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時,一切都已經瞭然於胸。
她盡力遮掩自己的答案不言而喻。
只有在那寬大褐袍的遮蔽下,她或許才能獲得一絲喘息的空間,才能躲開那些無處不在的厭惡目光。
那兜帽是她脆弱的鎧甲,是她在這個對她充滿敵意的世界裡,所能夠尋找到的唯一掩體。
“怪不得她十分執著,想要一種部分隱形藥水,想必就是打算隱藏起這對角和這條尾巴吧。”
雷恩的目光平靜,仔細打量著那對黑琉璃般的犄角,觀察著它們優雅的弧線與隱隱流動的暗紅光澤。
拋開世俗的偏見,這角其實頗具一種異樣的美感,就像是一件精雕細琢的藝術品。
他的視線掠過她與人類無異的白皙清秀臉龐,最後落在了那條末梢帶著心形的黑色尾巴上。
看到尾巴因緊張而繃緊纏繞的樣子,邋遢遊俠那張眉飛色舞的面龐,有些不合時宜的映入了雷恩的腦海。
他曾經一臉猥瑣地吹噓過,他與一個女提夫林遊蕩者“女王”不得不說的故事。
說提夫林的尾巴是情緒的反應器,根本不會說謊,被纏繞的感覺美妙極了。
現在看來,那老傢伙在某些方面倒也沒有完全胡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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