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底層冒險者開始通關世界 第193章

作者:辰雨起兮

  失去同伴的支撐,索頓半身石化的軀體猛然一晃。

  左半身傳來的沉重與僵直幾乎要將他拽倒在地,劇痛從石化處竄向全身,令他眼前發黑,額上瞬間佈滿冷汗,牙關咬得咯咯作響,頰邊肌肉繃如岩石。

  但他沒有倒下。

  矮人完好的右腿如同楔入大地的鐵柱,死死地釘在地面上。

  寬闊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伴隨著從喉嚨深處擠出的悶哼,開始一寸、一寸地,與那沉重的石化詛咒,與撕扯靈魂的劇痛直接對抗。

  他要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

  覆滿灰白石質的佝僂脊背,在令人心悸的骨骼摩擦聲中,被他以近乎蠻橫的毅力緩緩挺直。

  每挺直一分,他的臉色就蒼白一分,呼吸就粗重一分,但那満稚垌械幕鸸猓瑓s灼亮一分。

  終於,他穩住了。

  身形仍因左半身的沉重而傾斜,右半身因承受全部重量而不停戰慄,但他確實靠自己,在這位跨越時空的先輩面前,挺直了戰士的脊梁。

  他抬起汗溼的臉龐,目光如淬火重鑄的鋼刃,穿透石室的昏暗,穩穩迎上老矮人殘影的注視。

  所有痛苦、狼狽與遲疑,彷彿都在剛才的掙扎中燃盡,只剩下岩石般堅硬的決意。

  他的聲音嘶啞,卻字字斬釘截鐵,在寂靜的石室中清晰響起:

  “前輩,我準備好了。”

第247章 誓言不折

  古老的石室裡,惟有索頓粗重的喘息在巖壁間迴盪。

  他咬緊牙關挺直石化脊梁的整個過程,老矮人的殘影始終靜靜注視著。

  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裡沒有催促,沒有不耐,只有深沉如山的等待。

  當索頓終於憑自身意志站穩,斬釘截鐵說出“我準備好了”時,殘影光塵構成的蒼老面容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淡金色的身影驟然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間已移至索頓面前。

  一隻暈著微光的半透明老手,輕輕按在了索頓未被石化的右肩之上。

  嗡——

  索頓渾身劇震,彷彿一道驚雷自靈魂深處炸開。

  眼前的石室、同伴、骸骨、裂隙……一切景象驟然模糊、扭曲、褪色,旋即被一股無可抗拒的洪流徹底淹沒。

  最先吞噬他的,是聲音。

  呼嘯的狂風,裹挾著億萬冤魂在天地間嘶嚎。

  緊接著,氣味蠻橫地湧來。

  焦土、枯萎、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以及萬物都在緩慢腐爛的甜膩惡臭。

  視覺在劇烈的眩暈後逐漸清晰。

  天空是翻湧不休的鉛灰色,厚重的烏雲層層疊疊,低低壓向大地。

  狂風捲起漫天灰燼與枯葉,抽打著視野裡的一切。

  大地一片荒蕪。

  空氣中飄浮著永不止息的灰燼塵埃。

  目光所及,無論是田野、丘陵還是遠方的山林,草木枯焦,溪流斷絕,生機蕩然無存,唯有絕望在風中嗚咽。

  末日。

  這是索頓意識中浮現的第一個詞彙。

  緊接著,第二個詞自然湧現。

  黑潮。

  那場席捲了整個世界,將無數生靈與文明拖入深淵的浩劫。

  在這片灰敗的末日圖景中,一道迥異的色彩撕裂了荒蕪。

  那是一支正在崎嶇山道上行軍的矮人部隊,銀白色的鎧甲連成一片,在暗無天日的環境中熠熠生輝。

  隊伍的最前方,一名鬚髮皆白的老矮人昂然矗立。

  他面容剛毅,皺紋深壑如斧鑿刀刻,身披的銀色板甲格外厚重,甲面銘刻著繁複的群山與鍛錘符文。

  胸前,錘與砧交錯的聖徽流轉著純淨的金色光澤,即便在此刻渾濁的天光下也絲毫不減輝芒。

  隨著他沉穩的步伐,那編成十數條粗辮的雪白長鬚微微擺動,辮梢綴著的金屬環與寶石環輕輕相叩,發出清越的脆響。

  這身裝束,這份氣度,無不彰顯著他絕非普通戰士,而是一位在族中享有崇高地位與威望的矮人指揮官。

  索頓一眼便認出了他。

  正是此刻將手搭在自己肩上的那位前輩。

  而那位前輩的名字,也於此際,自然而然地浮現在索頓的意識深處:

  格拉姆。

  在古老的矮人語中,意為“守護者”。

  在格拉姆身後,五百名全副武裝的矮人戰士沉默地列隊前行。

  寬刃戰斧映著昏暗的天光,鐫刻著氏族徽記的方盾堅如磐石,長矛的叢林在行進中微微起伏。

  沉重的腳步夯入焦土,鎧甲板片摩擦出低沉的鳴響,粗重的喘息不斷從面甲下透出,匯成一片鋼鐵與呼吸交織的聲浪。

  忽然,遠處山坳間,一股濃密的黑煙沖天而起。

  即便隔著這麼遠,也能隱約看到煙柱中翻騰的暗紅色火光、如同群鴉驚飛般的混亂黑影,以及隨風斷續飄來的慘叫與哀嚎。

  格拉姆腳步一頓,抬起手臂,整個隊伍立刻如磐石般靜止。

  他眯起眼睛望向濃煙升起的方向,白眉鎖成巖縫。

  “吉姆,”他的聲音沉穩如鐵,卻壓著一絲不輕易外露的緊繃,“那是何處?何種動靜?”

  身形格外魁梧、臉上橫貫疤痕的副官吉姆快步上前,盔甲上象徵高階軍銜的徽記隨動作凜凜反光。

  “回稟鐵衛長,”他的嗓音粗嘎急切,帶著戰場磨礪出的迅疾,“是地面人的聚居地「黑脈鎮」。”

  “依這煙勢與動靜,恐怕是先前偵察所報,「黑潮」第九變異獸潮已突破外圍防線,正在強襲該鎮。”

  他頓了頓,目光不由自主掃過格拉姆腰間的儲物袋,喉結滾動,壓低聲音催促:

  “鐵衛長,我們必須立刻繞行!護送這批深巖共鳴水晶返回「熔鐵堡」才是首要使命!它們是重啟「群山之心」大結界的關鍵,一刻延誤不得!”

  格拉姆沒有立刻回應。

  花白濃密的鬍鬚在腐敗的風中微顫,嘴唇抿作一道冷硬的直線,下頜繃如岩石。

  他戴著厚重護手的右掌,緊緊攥住胸前板甲上那枚熠熠生輝的聖徽,目光仍死死鎖著黑脈鎮方向,彷彿能穿透遙遠的距離,看見鎮牆在獸爪下崩裂,聽見婦孺在烈焰中哭喊。

  “吉姆,”格拉姆再次開口,每個字都像從鐵砧上錘打而出,“若我沒記錯,黑脈鎮一帶的人族聯盟軍主力,半月前為掩護我等突破東側峽谷的包圍網,已盡數戰死。”

  他緩緩轉向副官,眼中焰光躍動,那是誓言灼燒靈魂時才有的痛苦與決絕:

  “如今鎮中所餘,不過零星民兵、數千未及撤離的平民,多是老弱婦孺。”

  他深吸一口氣,那氣息裡混著焦臭與血腥,“你我都是聖武士,誓言命我們守護無辜,而非僅護送石塊,他們的戰士為我們流盡了血,如今他們的親人,正要在我們眼前被吞噬。”

  “但水晶怎麼辦?!”

  吉姆急道,疤痕因激動而發紅,“鐵衛長!結界若不能重啟,「熔鐵堡」恐將陷落!那是萬千族人的生死!我們無能為力啊!”

  他的聲音裡裹著同樣的痛楚,卻被職責壓成了嘶啞的低吼。

  格拉姆沉默下去。

  山風捲動他厚重的披風與編結華美的胡辮,胸前的聖徽卻貼在掌中紋絲不動。

  誓言在靈魂深處轟鳴,如鍛錘敲打熾鐵:守護弱者,持守公正,不畏犧牲。

  可另一道聲音冰冷如地下深巖:使命高於個人,存續重於剎那。

  時間在焦灼的空氣中艱難爬行。

  每一瞬,風都送來更濃的煙味、更清晰的慘呼。

  終於,格拉姆深深吸進一口氣,彷彿將整片戰場的重量都壓入胸膛。

  眼中最後那絲動搖,被鍛打成了悲壯的決意。

  他鬆開聖徽,手臂揮落,聲音斬斷狂風,再無猶豫:

  “傳令!全軍轉向,急行軍——目標地面人居住地黑脈鎮!”

  “任務臨時變更:不惜一切代價,掩護平民撤離!能救一人,便救一人!”

  “至於水晶……”他的目光掃過腰間的儲物袋,拳頭緊握,“若諸神今日要我們在此踐行誓言,那就讓我們的脊梁,成為生者最後的護盾,鐵砧可碎,誓言不折!”

  命令如山崩般滾過隊伍。

  剎那間,原本朝著安全方向行進的矮人部隊,在各級軍官的怒吼與傳令聲中,迅速而有序地原地轉向。

  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步伐更加急促,鎧甲的摩擦聲更加密集,整支隊伍化作一股鋼鐵洪流,朝著遠方那黑煙沖天的黑脈鎮,義無反顧地奔湧而去。

  “鐵砧可碎,誓言不折……”

  這八個沉重的音節,再次在索頓的意識深處隆隆滾過。

  沒等他在這跨越時空的決絕中喘息,周圍的空氣瞬間被灼熱、腥臭與絕望的吶喊填滿。

  山道與抉擇的景象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正在燃燒與崩塌的人族城鎮。

  黑脈鎮的防線已瀕臨崩潰。

  粗木與石塊壘砌的城牆多處斷裂,遍佈觸目驚心的豁口,不斷有形態扭曲的可怖生物從缺口湧入。

  鎮內建築燃燒著詭異的紫黑色火焰,濃煙蔽日。

  就在最危急的時刻,格拉姆率領的矮人鋼鐵洪流,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進了戰場。

  “以摩拉丁之名!堵住缺口!盾牆——立!”

  格拉姆的怒吼壓過了所有嘈雜。

  他首當其衝,那柄巨大的戰錘被他雙手掄起,錘頭迸發出灼目的金色聖光,與周遭瀰漫的黑潮汙穢形成鮮明對比。

  他一錘將一頭試圖衝破缺口的雙頭熊地精砸得粉碎,聖光淨化了飛濺的汙血。

  在他身後,五百名矮人重灌戰士發出震天戰吼,迅速與殘餘的人族守軍匯合。

  “地面人兄弟,撐住!我們來了!”

  格拉姆朝著一名斷了一隻手臂、仍死戰不退的人族將領喊道。

  一面面厚重的鋼盾被重重頓在地上,發出連串悶響,迅速在城牆的各個缺口處組成了一道閃爍著寒光的弧形鋼鐵防線。

  矮人們身高雖矮,但並肩而立時,那敦實如磐石的身軀與堅定不移的眼神,構成了比任何高牆都更令人心安的壁壘。

  防線前方,是潮水般湧來的黑潮變異獸群。

  除了雙頭熊地精,還有骨骼刺破皮膚的變異座狼,噴射著腐蝕性毒液的變異巨蜘蛛,更有許多難以名狀、全身流膿的變異怪物。

  它們無一例外,身上繚繞著汙濁的黑煙,眼窩深處燃燒著瘋狂的猩紅光芒,只剩下吞噬與破壞的本能。

  “穩住!為了身後的生靈!”

  格拉姆的戰錘每一次揮擊都帶起一片聖光風暴,淨化著靠近的汙穢。

  矮人戰士們沉默地承受著衝擊,用盾牌格擋,用戰斧劈砍,用身軀填補防線上每一個可能的漏洞。

  他們如同釘死在堤壩上的鉚釘,任憑黑色浪潮如何衝擊,一步未退。

  防線之後,是驚恐哭喊、相互攙扶奔逃的鎮民。

  老人踉蹌,婦人抱著嬰孩,孩童在煙塵中哭泣迷失。

  正是這道突然出現的鋼鐵防線,為他們贏得了寶貴的逃生時間。

  一條通向後山的撤離通道,在矮人戰士用生命爭取的每一分每一秒中,艱難地維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