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辰雨起兮
“感謝諸位,在此危難時刻,帶傷挺身而出!”
莫里斯望著這些明明傷勢未愈、卻毅然選擇站上前線的冒險者,喉頭有些發堵。
他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旋即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道:
“斑駁鎮議會與全體鎮民,永遠不會忘記諸位的勇氣與奉獻!那麼,我以鎮長授權代管者的身份下令,吉爾頓閣下,請您負責城牆整體的防禦指揮!懷特閣下,請您帶領所有施法者,負責遠端火力支援!”
“我已經下令開啟鎮庫,將所有的盾牌、弓弩、箭矢、乃至一切可用於戰鬥的物資,全部搬上城牆!我們就在這裡,與那群該死的魔物,決一死戰!”
隨著命令的下達,眾人立刻分頭行動了起來。
吉爾頓在傑森等幾位精銳冒險者的輔助下,先是集中調集人手,將所有物資搬咄戤叀�
而後,迅速將三百位冒險者守衛重新編組,稍有勇力的編入前排,手持大盾組成盾牆,但凡會用弓弩的,都被配發了弓弩與箭矢,在後排負責遠端打擊。
懷特則強撐著虛弱的身體,將城牆上僅有的十幾位施法者學徒,全都聚集到相對安全的位置,規劃著火力支援方案。
在底層的冒險者小隊中,施法者本就是稀缺資源,這已經是目前能集結的全部魔法力量了。
有了兩位職業者的引領,本來混亂的城牆很快井然有序了起來。
就在防禦陣型剛剛佈置完畢,所有人都站在自己位置,緊張地望向森林方向時,地平線的盡頭,一片黑壓壓的陰影,粗暴撕開了森林的帷幕。
第195章 汙濁的潮水
咚!
隨著那片黑鴉鴉的陰影,從森林邊緣傾瀉而出,一聲低沉的悶響,順著牆磚與腳底,震顫在每個人的心頭。
咚!咚!
聲音變得更加清晰,那是沉重的踩踏聲,如同無數戰鼓在遠方同時擂響。
咚!咚!咚!
踩踏聲越來越響,節奏越來越快。
地面開始持續不斷地震顫,城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牆角的碎石微微跳動。
然後,它們出現了。
那支大軍就像是汙濁的潮水,緩緩漫過了地平線。
陽光下,開始閃爍起了成片利刃與獠牙的刺目寒芒,以及密密麻麻的嗜血獸眸。
暸望臺上,莫里斯雙手死死抓住粗糙的牆磚,瞪大的眼睛裡倒映著那片正從地平線上洶湧而來的汙濁洪流,腳下傳來的震顫愈發劇烈,幾乎讓他站立不穩。
首先映入他眼簾的,是一片雜亂如林的簡陋旗幟。
旗杆是歪扭的樹幹,旗面是骯髒的獸皮或破布,還有的則是直接綁著風乾的頭骨,一雙雙無神的乾癟眼窩,在風中空洞地搖曳。
旗幟之下,密密麻麻的魔物正在湧動著。
哥布林骯髒的綠皮、豺狼人枯草般的黃褐色皮毛、以及狗頭人反光的鱗片連成一片,佔據了大半個視野。
最前排,是由哥布林與狗頭人組成的一個個步兵方陣。
儘管邊緣歪歪斜斜,步伐也算不上整齊,偶爾還有推搡和低吼,但那確實是方陣。
它們手中高舉著鏽跡斑斑的匕首、粗糙的石斧、削尖的木棒……各種粗製濫造的武器五花八門。
其後,是規模稍小的哥布林與狗頭人弓手方陣,手裡的短弓斜舉,箭矢已在弦上。
在這些步兵方陣的左右兩翼,則是由身形高大的豺狼人長矛手方陣拱衛,一雙雙暗黃的眼珠裡,閃爍著暴戾的兇光。
每一個怪物方陣中,都有三到五名高大強壯的熊地精在來回巡視,揮舞著武器,維持著陣型的推進。
而在整個大軍的兩翼,還有兩三百條座狼齜牙咧嘴,不安分地遊走著,一副隨時準備衝進城去的兇惡模樣。
望著那一個個快速逼近的怪物方陣,在莫里斯的身旁,老侏儒吉爾頓的呼吸幾乎停滯。
而懷特本就蒼白的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徹底褪盡,喃喃自語著:“它們果然被訓練過了……”
而在整個龐大軍陣的核心,是一團被嚴密保護的黑影。
拱衛它的,是十幾個食人魔,以及數量更多的半食人魔。
那些食人魔如同行走的肉山,披掛著由原木、鐵片與獸骨拼湊而成的鎧甲,手中拖著的武器,是由整棵樹幹削成的巨型大棒。
而那些半食人魔,體型稍小一圈,但同樣肌肉發達,面目猙獰,手持大斧或重錘。
它們每一步踏下,遠在城牆上的守軍都能感到腳下傳來的震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團被食人魔簇擁著的中心黑影上。
那裡彷彿有一個吞噬陽光的漩渦,連周圍的光線都明顯黯淡了幾分,根本無法穿透。
“那難道就是老餘燼?”
莫里斯全身不受控制地打顫,牙齒都在哆嗦。
雖然無法看清具體形態,但即便隔著這麼遠,莫里斯依然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正在戰慄。
五百年前那場席捲世界、帶來無數毀滅與死亡的災變餘燼,此刻就站在城外,帶著它的軍隊,兵臨城下!
莫里斯只覺天旋地轉,腿肚子都在打顫,幾乎就要癱軟下去。
然而,還沒等他緩過這口氣,另一個發現讓他心臟幾乎驟停。
在那一個個魔物方陣之間,扛抬著不少簡陋的木製攻城梯,甚至還有用三四根粗壯原木捆綁在一起的簡易撞擊槌。
“它們果然連這個都準備了……”
莫里斯兩眼一翻,最後一絲強撐的意志徹底崩潰,身體向後軟倒而去。
“管家閣下!”
吉爾頓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同時對旁邊兩名驚呆的冒險者守衛低喝道:“快,扶管家閣下下去休息!”
“不!”
莫里斯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抓住吉爾頓的手臂,指甲幾乎嵌進老侏儒的臂甲裡。
“你們所有人都在這裡拼命。”
他掙扎著重新站穩,喘著粗氣道:“我作為鎮子的代管者,此刻又怎能像個懦夫一樣躲在後面?!”
他猛地推開攙扶,踉蹌著走到牆邊,從一個嚇得呆若木雞的年輕冒險者守衛手中,一把奪過手弩,笨拙地抱在懷裡,用盡全身力氣嘶喊道:
“給我箭!我要讓這些該死的怪物,付出血的代價!”
這番近乎癲狂的宣言,從一個平日裡總是舉止得體的管家口中吼出,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衝擊力。
周圍士氣低落到冰點的冒險者守衛們,望著莫里斯強忍恐懼的狼狽模樣,均是微微一震。
連劍都握不穩的管家都拿起了武器,決意與怪物血戰到底,相比之下,他們似乎是有些太過於懦弱了。
一時間,緊握武器的手指收得更緊,低垂的頭顱重新抬起了一些。
至少在這一刻,恐懼被另一種異樣的情緒,或許是羞恥,或許是共鳴,或許是不甘,稍稍沖淡了一些。
然而,這短暫計程車氣提振,很快又被眼前景象帶來的壓迫感碾得粉碎。
空氣變了味。
原本清新的空氣,混雜著揚起的塵土、魔物的羶臭、鏽蝕的腥味、腐爛的味道……隨著微風,拍打在了城牆上每一個人的臉上。
“諸神在上……”
在莫里斯等人不遠處的一個垛口後,馬修握弓的手抖得厲害。
他身邊的大衛瞪大了牛眼,直勾勾地盯著遠方食人魔手中那堪比攻城錘的大棒,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緊握的伐木斧,對比之下,斧頭渺小得簡直像是個玩具。
窖鼠緊抿著嘴唇,額頭冷汗直冒,跳蚤加文更是忘了呼吸,臉色一片青紫。
此刻,在他們面前,魔物大軍已經完全越過了地平線,正碾壓過城外的荒野與農田,向著斑駁鎮步步緊逼。
咚!咚!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震天撼地,彷彿要將整座小鎮從大地上掀翻,一張張滿是猙獰的魔物面容上,佈滿利齒的嘴裡,正在不斷滴落著口涎。
滔天的殺意與對食物的渴望洶湧而來,幾乎令人窒息。
感受著越來越強的壓迫感,許多冒險者守衛的嘴唇,開始和馬修一樣止不住地哆嗦,還有人的褲襠出現了焦黃的水漬,不敢再看那越來越近的死亡潮水。
“弓弩手!”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恐懼達到頂點時,吉爾頓那經過擴音法術加持的暴喝聲,暫時壓過了魔物大軍的腳步聲。
“搭箭!上弦!”
老侏儒矮小的身軀裡,此刻彷彿蘊含著無窮的力量。
他站在瞭望臺上,掃過那些瑟瑟發抖的年輕冒險者們,“穩住你們的呼吸,把它們想像成森林裡最蠢的野豬!”
“前排盾手!”
他的吼聲繼續在耳畔炸響,“肩膀頂住盾牌!腳扎進磚縫裡!你們是鎮子最後的牆!想想你們平時吹的牛!現在就是兌現的時候!”
“也想想你們的身份!”
吉爾頓的聲音愈加高亢。
“你們是冒險者!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討生活的狠角色!下面那些長毛的雜碎是什麼?是你們的獵物!是你們胸前的勳章!是你們酒館故事裡的墊腳石!”
“為了你們還沒喝光的麥酒!”
“為了你們還沒追到的姑娘!”
“為了今天之後,你們可以挺直腰桿,在任何地方,對著任何人,拍著胸脯吼出來:‘老子是斑駁鎮的英雄!老子在那一天,跟魔物大軍幹過一仗,沒退一步!’”
“今天,咱們就站在這兒,告訴這群雜種,進斑駁鎮的門票,得用它們的腸子來買!”
吼聲落下,城牆上的空氣彷彿被點燃。
急促的喘息聲中多了幾分粗重的瘋狂,顫抖的手指死死攥緊了武器,恐懼的眼睛裡開始迸發出破釜沉舟的兇光。
下一秒。
“嗷嗚嗚嗚!”
魔物大軍的中心,一頭脖頸掛著骷髏項鍊的食人魔,猛地舉起了手中綁著乾屍的巨棒,仰天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這聲咆哮,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
“嘎啊!”
“吼!”
“嗷嗚!”
“嘶哈!”
三千多個魔物的喉嚨同時張開。
哥布林的尖嘯、狗頭人的嘶鳴、豺狼人的嗥叫、熊地精的怒吼、食人魔的狂嚎、座狼的仰天長嘯……代表毀滅與殘忍的聲音,在這一刻徹底爆炸。
恐怖的聲浪中,那片汙濁的黑色潮水,開始了最後的衝刺。
轟隆隆!
數千只腳同時踐踏大地,塵土沖天而起,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沙色風暴,裹挾著那支毀滅大軍,向著城牆碾壓而來。
沒有任何預兆的,攻城開始了。
“投石車,放!”
吉爾頓看準時機,果斷下達了命令。
命令通過旗語和喊叫傳遞下去。
城牆後方,那三架老舊的投石車,同時彈射而起。
三顆巨型石彈帶著凌厲的破空聲,在空中劃出三道死亡弧線,向著衝鋒在最前面的哥布林步兵方陣狠狠砸落。
轟!轟!轟!
巨大的撞擊聲,甚至壓過了魔物們的嘶吼。
石彈落點處,泥土、碎石、殘肢斷臂混合著內臟四濺炸開。
每一個落點,都清空出一小片血肉模糊的圓坑,至少二三十個哥布林,在第一次齊射中變成了地上的汙跡。
一些沒被直接砸中的也被氣浪掀飛,或是被碎石擊中,掙扎著爬不起來,被後面的魔物很快淹沒。
“弓弩手,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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