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常榆
“程來甙〕虂磉,本王還以為你是個聰明人——你在承天門上打贏曹瑛的時候,本王確實高看你一眼。結果你就這點本事?”
“不出京城,拿什麼打?靠你那幾個巡察使?這是你打算靠你那張嘴皮子,把近萬叛軍給說散了?”
他把密報往管家手裡一扔,重新拿起那把金剪刀,對著盆景端詳了一陣,咔嚓一聲剪掉了一根多餘的枝丫:
“方光耀那小子雖然蠢,但手底下那七個四品是實打實的。本王花了多少年才養出這幾個人,等的就是今天。”
“程來呦朐谌罩畠绕屏怂麄儯潜O國司能憑空變出一支軍隊來。”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偏過頭看著管家:
“這訊息,給雍州、青州那邊也傳一份過去。”
管家微微一怔,隨即心領神會:“王爺的意思是——”
“讓他們也都瞧瞧。”
梁王繼續慢條斯理地修剪著盆景,語氣像是在聊今天天氣不錯:
“程來咴诔蒙狭⒌倪@個軍令狀,不止是給本王看的,也是給他們看的。”
“讓他們知道,這位監國司指揮使已經急眼了,連‘三日平叛’這種鬼話都敢說出口。本王在梁州替他擋了這麼久的箭,也該讓他們聽聽響兒了。”
管家躬身應下,又猶豫了一瞬,壓低聲音問道:
“王爺,萬一程來哒嬗嗅崾帜兀看巳嗽诔刑扉T上擊敗曹瑛,確實有些手段……”
“後手?”
梁王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但後花園裡棲在槐樹上的幾隻麻雀卻被驚得撲稜稜飛了起來:
“他最大的後手就是自己——但他連京城都出不了,那就等於把這張最大的牌壓在手裡打不出來。”
說到這裡。
他把金剪刀往石桌上輕輕一擱,站起身來,負手走到花園邊上,看著遠處那片被秋風吹得沙沙作響的竹林,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而篤定的冷光。
“新政要收本王的賦稅,推恩令要分本王的封地。”
“他程來呖沉酥芄鈽I的人頭掛在青田縣衙門口,就是在告訴全天下的人——梁王連自己封地上的一個鄉紳都護不住。”
“這個臉,本王不找回來,以後誰還聽本王的?”
管家深深一揖,正要轉身退下,梁王又叫住了他:
“還有一件事。”
“告訴方光耀,讓他手底下那七個四品給我打起精神來。”
“程來唠m然不會親自過來,但也肯定不會就此罷手。”
“不管來的是誰,都給本王往死裡打。打贏了這一仗,他在梁州想要什麼本王給他什麼。”
“打輸了——算了,打不輸。”
……
管家應聲退下,腳步聲漸漸遠去。
梁王獨自站在後花園裡,仰頭看著頭頂那棵老槐樹,看了很久,然後回到躺椅上重新拿起那把金剪刀。
對著盆景裡那棵歪脖子老松端詳了一陣,咔嚓一聲又剪掉了一根枝丫。
這根枝丫長在最下面,又細又彎,遮住了老松根部那塊最漂亮的虯結。
他端著盆景左右端詳了一陣,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程來摺惆驯就醯呐杈凹舳d了,這次,輪到本王剪你的了。”
“三天後,你拿命來還。”
第274章 三日破叛軍!
梁州。
井田縣城牆上,夏傑雲把最後半塊乾糧塞進嘴裡,嚼了兩下。
他沒嚥下去。
不是乾糧太硬,是嗓子眼裡像堵了塊石頭,怎麼都吞不進去。
他靠在垛口後面,望著城外那片密密麻麻的叛軍營火,忽然覺得很累。
他今年四十有七,在梁州軍中待了整整三十年,從一個小旗一路爬到井田縣總兵。
這輩子打過水伲诉^山裡的悍匪,守過被圍了整整四個月的孤城……
但從來沒有哪一仗,打得像今天這麼窩囊。
三天。
方光耀攻了三天,他守了三天。
滾石用完了,拆了城裡的房梁往下砸。
箭矢射光了,撿叛軍射進來的箭再射回去。
城裡能戰的兵從一千二百人打到現在不足四百,還能站著的個個身上都纏著繃帶。
方光耀是鐵了心要拿這座城,七個四品門客分了三個來壓陣,每次攻城都是三個四品輪番往城牆上衝。
他夏傑雲一個人扛了三天——左肩被削掉一塊肉,右腿被槍尖劃了道深可見骨的傷,胳膊上纏的繃帶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但他還是站在城牆上,一步都沒退。
“總兵大人!”
副將鄭平順著城牆根跑上來,跑得滿頭大汗,盔甲歪了也顧不上扶,壓低聲音說道:
“探子回來了!跟您猜的一樣,方光耀那些物資根本不是什麼‘義軍自籌’,那些呒Z的車隊全是從梁州城的北山那裡邅淼模 �
“領頭的押吖俅┑氖橇和醺H衛的衣服!”
“還有,方光耀每次攻城之前,都有人從梁王府方向連夜趕過來給他遞訊息,我們之前那幾處暗哨被拔掉,就是因為這個!”
夏傑雲靠在垛口上,把那半塊乾糧往嘴裡一扔,嚼了兩下嚥了,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嘴角慢慢浮起一絲冷笑。
“梁王周必克。”他把這三個字從牙縫裡一個一個擠出來:
“畜生一個。”
他想起當年梁王想在他軍中安插親信,他拒絕了。
從那以後,他的軍餉就開始被剋扣,他的駐地就被調到這個鳥不拉屎的井田縣。
梁王哪裡是在平叛,分明是借叛軍的刀殺自己的眼中釘。
“總兵,現在城裡還能打的弟兄——不到兩百了。”
鄭平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鉛塊砸在青磚上:
“滾石昨天就用完了,箭矢還剩不到三百支,拆房梁當滾石的法子也用不了了,再拆城牆就塌了。”
“方光耀手裡那七個四品門客一直沒全壓上來,只輪番衝城,分明是要耗咱們。”
他頓了頓,嘴唇翕動了兩下,終究還是把那句最難開口的話說了出來:
“總兵,朝廷的援軍……怕是等不到了。”
夏傑雲沒有回答,只是望著城外那片營火。
他想到了程來哌@個名字。
這個遠在京城的監國司指揮使,劉大柱的案子辦得確實痛快,周光業的人頭掛在青田縣衙門口也確實大快人心。
但他知不知道,他殺一個周光業,梁王就要借這個機會把梁州境內所有不肯聽話的人全部清理一遍?
井田縣的百姓何辜?他手下這四百傷兵何辜?
他把那半塊乾糧的碎屑從手心裡拍掉,扶著垛口站起身來,對鄭平說:
“告訴弟兄們,準備巷戰。”
“城牆守不住了就退到縣衙,縣衙守不住了就退到糧倉。”
“能多撐一個時辰是一個時辰,撐到撐不住為止。”
“老子就是死在這城牆上,也不讓方光耀舒舒服服地踩過去。”
就在此時,城牆下方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守門的小旗連跑帶喘地衝上來,抱拳道:
“總兵大人!城外有個人,說是來找您的!說是來投效!”
“投效?”夏傑雲先是一怔。
隨後苦笑了一聲,擺了擺手:
“都這個時候了,多一個人有什麼用?人家好心,讓人家走吧,別跟咱們一起送死。”
“不是,總兵,那人說他是監國司的人。”
“屬下看他走路的步子——至少是個四品。”
夏傑雲眉頭猛地一挑,轉身大步朝城牆下走去。
城門洞裡果然站著一箇中年男人,穿著粗布短褐,臉膛黝黑,手指粗糙,看著就是個在地裡刨食的莊稼漢。
但夏傑雲跟他對了個眼神,心裡便格登一下——這人的氣息穩得出奇,站在那裡腳跟生根,身上的氣血凝而不發,確實是實打實的四品武夫。
“在下馬平川,監國司梁州暗樁,奉程指揮使之命潛入梁州。”
那人抱拳行禮,語氣沉穩:
“聽說井田縣被圍,特意趕過來助總兵一臂之力。”
夏傑雲一把托住他的胳膊,眼眶微微發熱。
多一個四品,雖然還是打不過那七個,但至少能多撐幾天城破的時間。
他正要開口,城牆上方又傳來鄭平急促的喊聲:
“總兵!還有一個人!也是來投效的!”
夏傑雲愣了。
今天是什麼日子,四品高手一個接一個往井田縣跑?
……
風無向走進城門洞的時候,所有人都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此人蒙著面,看不清面容,周身氣息收斂得極好,但夏傑雲和旁邊的馬平川同時感覺到了一股從脊椎骨往上竄的寒意。
那不是威壓,不是氣勢,是一種更深層的、像是兔子本能能感應到附近有猛虎的恐懼。
“奉程指揮使之命,前來助陣。”
風無向開門見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明日卯時,大開城門,出城迎戰。”
城門洞裡安靜了整整三息。
然後鄭平手裡的地圖直接掉在地上,馬平川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風無向,夏傑雲張了張嘴,喉嚨裡滾了兩個字出來:
“出城?”
“出城。”
風無向重複了一遍。
“三對七?”馬平川的聲音都變了調。
風無向看了他們一眼——只是一眼,一股無形的風壓以他為中心朝四周盪開。
夏傑雲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在城牆上。
他想動,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後背的寒毛根根豎起,全身的氣血在那一瞬間被那股風壓壓得凝固了。
馬平川比他更慘,連退三步後背撞上城牆才勉強穩住身形,抬起頭用一種近乎敬畏的眼神看著風無向。
嘴唇翕動了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三……三品?!!!”
風無向收回目光依舊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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