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的成神條件,我都符合! 第406章

作者:常榆

  他站起身,走到床前,在床沿上輕輕坐下,握住她的手。

  那隻手依舊微涼,但比平時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溫度。

  他低下頭把她的手貼在自己額頭上。

  徐妙真還沒醒,但呼吸比方才更加平穩綿長,臉上那層蒼白正在一點一點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的、近乎發光的柔和。

  他低頭看著她的臉,看著她嘴角那絲極淡的笑意,忽然覺得這個女人不管做什麼事都比他從容。

  連要孩子這種事,她都是自己想好了、算準了、默默做了,然後安安靜靜地躺在這裡等他回來發現。

  他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嘴唇觸到她微涼的皮膚時,她的睫毛似乎動了動,但終究沒有睜開眼。

  他把她的手輕輕放回被子裡,掖好被角,然後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朝門口走去。

  ……

  推開房門時,院子裡的月光正亮得晃眼。

  許佳音還蹲在臺階上,兩隻手絞在一起擱在膝蓋上,聽見門響猛地抬起頭來。

  她的眼眶還是紅的,眼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淚痕,一看見程來叱鰜怼�

  她便“騰”地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袖子急聲問道:

  “怎麼樣?師父她到底怎麼了?”

  程來叩皖^看著她那副又急又倔的模樣,伸手把她攬進懷裡輕輕抱了一下:

  “不是毛病。阿真她有喜了。”

  許佳音整個人僵在他懷裡,抓著他袖子的手慢慢鬆開了。

  她從他懷裡掙出來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眼淚珠子就那麼毫無徵兆地滾了下來。

  “有喜了?師父有喜了?真的?你沒騙我?”

  她一把推開他轉身朝屋裡跑了兩步又猛地停下來——大概是想起徐妙真還在睡覺不能吵——然後踮著腳尖退回來。

  用一種極為彆扭的半蹲姿勢站在程來呙媲埃瑝旱吐曇舻珘翰蛔≌Z氣裡的雀躍:

  “所以師父不是生病!她是懷了小寶寶!程來撸阋數耍∥乙惨斝∧锪耍〔粚Γ乙恢倍际撬降埽綄O也是徒弟——哎呀不管了!!”

  “反正我要給小寶寶做一把會自己搖的搖籃,墨門最新款的銘紋搖籃!我現在就去畫圖紙!”

  說完她轉身就朝西廂房跑去,邊跑邊嘀咕著“搖籃要多大尺寸、銘紋用哪種靈能導管”。

  程來呖粗谋秤跋г谠麻T後面,笑了一下。

  他轉過頭,高鶴芸依舊靠在那根廊柱上,雙手抱臂,腰桿筆直。

  她臉上的表情依舊是慣常的冷淡,但程來咦叩剿媲皶r注意到她的嘴角分明微微彎了一下。

  “你聽見了?”

  “嗯。”高鶴芸的語氣依舊是那種在監國司彙報案情的平淡調子:

  “三品大修懷胎,胎兒汲取母體靈力和氣血,導致暫時性暈厥。”

  “這種情況我小時候在北境見過一次,一個四品女將懷了孩子,從三個月起就開始臥床,一直躺到臨盆。”

  “那她後來怎麼樣?”

  “母子平安。”

  “孩子生下來根骨極佳,現在已經是北境軍中年紀最小的七品校尉了。”

  高鶴芸頓了頓,看著程來叩难劬ΓZ氣忽然放輕了幾分:

  “阿真姐姐的身體根基比那位女將好得多,只要讓她少操心、多靜養,臨盆前恢復到全盛狀態也不是不可能。”

  程來叱聊艘凰玻会岷苷J真地看著高鶴芸說道:

  “阿芸,這段時間新政推行和監國司的事都壓在年底,我可能會比平時更忙。”

  “府裡的事你和佳音多幫襯些,尤其是阿真那邊——她要是想下床修剪花枝,你替我攔著。”

  高鶴芸點了點頭,然後伸出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

  她的力道向來精準,這一下拍得不重,像是在替他拂去肩上的一片落葉。

  然後她轉身朝南廂房走去,走出幾步又停下來,頭也沒回,只是側過臉,月光剛好照亮她半邊臉頰:

  “祖父昨日來信,信上希望我能儘早懷上孩子。”

  說完她大步走進屋裡,月白的背影很快融進了燈还庋e。

  有些像逃一般……

  程來呖粗P上門,面色有些愕然。

  把我當種牛了麼這是……

  不過心中的重擔算是放了下去。

  程來哌@才感覺到一陣腹空。

  正要去廚房看看有什麼能給徐妙真備著的吃食,前院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壓低了但怎麼也壓不住的喧譁聲。

  他循聲走過去,便看見管家老劉頭站在廊下,被一群丫鬟僕役圍在中間。

  幾個燒火丫頭踮著腳往這邊張望,手裡還攥著沒洗完的菜葉子;兩個年輕家丁擠在人群后面,拼命伸著脖子想聽清管家在說什麼。

  蘭嬸端著一鍋剛熬好的雞湯從灶房方向大步走來,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都讓讓都讓讓!雞湯來了!這可是給夫人補身子的,誰要是碰灑了我拿鍋鏟拍他腦門!”

  她看見程來哒驹诶认拢B忙把湯鍋往旁邊的小丫鬟手裡一塞,上前福了一禮,眼角笑出了好幾道褶子:

  “大人,老身方才聽到許少奶奶說徐夫人有喜了!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老身在程府待了這麼久,頭一回這麼高興!”

  “大人您放心,夫人的月子餐老身親自把關,保證比御膳房還精細!咱程府明年的年夜飯,要多擺一副碗筷了!”

  她說完又風風火火地端起湯鍋朝東廂房走去,步子又大又穩,鍋裡的雞湯連一滴都沒灑出來。

  老劉頭走到程來呙媲埃苏陆蠖硕苏匦辛艘欢Y,聲音裡帶著幾分難得一見的激動:

  “大人,老奴在程府當差這麼久,今天是最高興的一天。”

  “後院的事大人不用擔心,老奴已經讓人去請城裡最好的穩婆了,夫人靜養期間院子周圍老奴親自盯著,一隻野貓都不會放進去。”

  “另外老奴斗膽替下人們求個賞,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能不能……”他說到這裡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程來咝χ鴵]了揮手:

  “這個月程府上下所有人,月錢翻三倍。你去賬房支,就說是我說的。”

  老劉頭笑著一連應了好幾聲,轉身去前院傳話了。

  不多時程府上下都知道夫人有喜了,也都知道這個月月錢翻了三倍,廊下幾個丫鬟笑著互相推搡,灶房裡蘭嬸的鍋鏟敲得更響,連門房老劉頭的腰板都比平時挺得更直。

  在程府當差的人都清楚,程大人平時沒什麼架子,但一旦關係到夫人的事就是天大的事。

  今天夫人有喜,程大人親自下令月錢翻三倍——往後誰要是敢在夫人面前有半分怠慢,不用程大人開口,府裡上上下下第一個不答應。

  程來哒驹诶认拢粗鹤友e這一片歡騰熱鬧的景象。

  他朝東廂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窗戶上還映著溫暖的燭光,徐妙真應該還在安睡。

  “我要……有兒子了?”

第269章 劉大柱

  建業二十七年秋。

  攤丁入畝的聖旨傳到梁州青田縣的那天,劉大柱正蹲在田埂上啃一塊乾糧。

  老遠聽見里正扯著嗓子喊:

  “新政!新政下來了!丁稅取銷,按畝徵稅!甲長都到鄉里領鐵尺,每家每戶的田都要重新量過!”

  劉大柱把乾糧往懷裡一揣,站起來就跑。他跑得飛快,布鞋踩在田埂上濺起一串泥點子,跑到里正面前時差點沒剎住腳。

  里正把一卷黃紙塞進他手裡,喘著粗氣說:

  “別跑了別跑了,就這幾張紙,跑這麼快作甚!”

  劉大柱嘿嘿一笑,把那捲黃紙像寶貝似的捧在手裡,讓里正念給他聽。

  里正展開黃紙,一字一頓地念起來。

  唸到“田多多交,田少少交,無田不交”時,劉大柱的嘴唇開始發抖。

  唸到“此次清丈由各甲甲長負責,丈量結果公示三日,百姓可當場提出複核”時,劉大柱一把抓住里正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

  “叔,這上面寫的都是真的?丁稅真的取消了?真的按田畝收稅?沒有誆咱們?”

  “誆你作甚!這是當今天子親筆御批的新政,推行新政的是監國司的程來叱檀笕耍 �

  “你上次去縣衙看告示,沒看到長樂縣試點那一欄嗎?”

  “長樂縣秋稅翻了十倍,百姓的負擔還減了大半!這都是程大人親自抓出來的!”

  劉大柱聽到“程來摺边@三個字,嘴唇翕動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想起他爹。

  他爹叫劉滿倉,是青田縣最老實巴交的莊稼漢,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

  劉滿倉生了五個兒子,按大遠朝的丁稅法,五個壯丁就要交五份丁稅。

  劉滿倉一個人扛著三份——老大腿瘸,老三體弱,老五還在吃奶,他一個人扛著三份丁稅,扛了十幾年。

  他死的那年劉大柱才十六歲,跪在床前看著他爹那張被丁稅壓得只剩下皮包骨頭的臉,他爹最後說了一句話:

  “大柱,丁稅交到什麼時候是個頭兒。”

  劉大柱當時答不上來。

  現在他可以答了。

  他跪在田埂上,朝京城的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頭。

  “爹!丁稅交到頭兒了!!是京城的程大人替咱老百姓推的新政!”

  他跪在田埂上,對著京城的方向,在漫天黃土裡,哭得像個孩子。

  從那天起,劉大柱成了青田縣最較真的甲長。

  他領著兩個幫手,扛著那把從鄉里領來的鐵尺,挨家挨戶地量田。

  水田、旱田、坡地、宅基地,一寸都不放過。

  每量完一戶,他都要把丈量資料抄在一張紅紙上,貼在那戶人家的院門口。

  他字寫的不好看,但他媳婦寫的好看。

  他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當天量的資料包給媳婦聽。

  讓她一筆一畫地寫在紅紙上,寫得端端正正、橫平豎直,因為那是給全村人看的,不能潦草。

  寫好之後他親自端著漿糊桶,一張一張貼到各家各戶的院門口。

  貼完還要扯著嗓子喊一句:

  “三天之內覺得不對的,來找俺複核!俺劉大柱量的田,有一寸不對,俺賠你一畝!”

  他量到村東頭周光業家的田時,事情開始不對了。

  周光業這個名字在青田縣無人不知。

  據說祖上是太祖一脈的遠親,雖然爵位早沒了,但宗人府裡還掛著他的名冊。

  村裡人當面叫他周老爺,背地裡叫他周扒皮。

  他家有多少田,田冊上寫的是三百畝。

  劉大柱帶著人,扛著鐵尺,從周光業家的田頭走到田尾,從水田量到旱地,從果林量到魚塘。

  他量了一遍,覺得不對勁,又量了一遍。

  第二遍量完,他蹲在田埂上,用樹枝在泥地上把數字加加減減算了半天。

  然後站起來,看著手裡那本被汗浸得起了皺的田畝冊子,沉默了很久。

  三千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