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蜷著。
可蜷得沒有方才那麼緊了。
羅影的手覆在那裡,沒有挪開。
廊道里。
譚雲生站在一旁,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沒有出聲。
他看著羅影覆在手背上的那隻手。
看著那個十四歲的少年,在聽到“府學親傳”可能落空的一刻...
頭一樣做的事,是蹲下心來,哄自己的蟻。
譚雲生心裡頭翻湧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的師傅。
師傅當年跟他說過一句話。
“這趟出府尋蟻,除了蟻,記得再看看人。”
“看一看...有某些好苗子,和我們的理念一脈相承。”
“那,比血脈重要。”
當時他沒太懂。
此刻他懂了。
譚雲生望著羅影,目光沉了沉。
然後他平靜地開口了:
“我很欣賞你。”
羅影抬起頭。
譚雲生看著他的眼睛:
“雖然...沒能幫你的小玄找到族親。這一點,確實遺憾。”
“可我不後悔認識你。”
他的語氣很淡,淡到像是在說一樁早就想好了的事:
“這世上太缺你我這樣的人了。”
“志同道合四個字,說起來輕,碰上了才知道有多重。”
他頓了一下。
然後,第二次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譚雲生。”
“我的師傅,叫葉清平。”
這一回,他連師傅的名字都交了出來。
方才報名字,是交心。
此刻連師傅的名字一起報...
是交底。
他的手探進袖子裡,取出了一樣東西。
手腕一翻。
一枚令牌劃過一道弧線,朝羅影飛了過來。
羅影伸手接住。
令牌入掌的一剎那,他感覺到了沉。
不大,也就半個巴掌的大小。
可份量壓手。
他低頭看了看。
令牌通體漆黑,邊角包著一圈暗金。
正面刻著一龍一虎,相對而踞。
龍身蜿蜒,虎目圓睜。
刻工極精,龍鱗虎紋纖毫畢現。
背面只有兩個篆字。
羅影不認得那篆字。
可他看得出那兩個字的分量。
能刻在這種令牌上的字,輕不了。
譚雲生道:
“持此令,你可以在任意一處【奇材商會】,領取一隻御獸。”
“憑著那隻御獸...你在縣學大考中的成績,足以卡線晉級府學。”
他的語氣很平:
“到了府學,你來尋我便是。”
羅影握著那枚令牌,沒有立刻收起來。
他站在那兒,低頭望著掌心裡那一龍一虎。
沉默了很久。
日頭又矮了幾分。
槐樹的影子爬上了他的腳面。
然後他抬起頭,望著譚雲生。
嗓音有些啞:
“可是...我不是你要找的那個人。”
“小玄不是你師傅御獸的族親。”
“你此行的目的,跟我沒有關係了。”
他將令牌微微舉起,像是要遞回去:
“這東西...我憑什麼拿?”
這話問得很直。
直到有些生硬。
換了旁人,送到嘴邊的肉,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可羅影就是這麼個人。
他前腳剛質問譚雲生“為什麼同流合汙”,後腳又要把到手的好處推回去。
和清高沒關係。
是他心裡那桿秤,容不下糊塗賬。
拿人東西,就得有拿的道理。
尋親的事不成了,他就不是譚雲生此行要幫的人了。
無功不受祿。
這五個字,是稻花村裡最窮的莊戶人家都知道的規矩。
譚雲生看著他。
看著這個把龍虎令牌舉到半空,一臉認真要還回來的少年。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
可那笑裡頭的東西,很重。
他沒有伸手去接那枚令牌。
他只是望著羅影,嘴角那抹笑慢慢收了。
收乾淨之後,剩下的,是一種比方才所有的鄭重都更深的神色。
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
落在這條空蕩蕩的廊道里,卻一個字一個字,釘得很穩:
“但...你是我譚雲生的朋友。”
第57章 三個朋友
譚雲生的身影,順著廊道慢慢遠了。
青衫在日光裡晃了幾晃,拐過牆角,便看不見了。
羅影沒有追。
也沒有攔。
他就站在那棵老槐樹底下,握著掌心裡那枚令牌。
令牌上的龍虎被日頭照著,暗金的邊角泛出一圈溫吞的光。
他低頭看了一會兒。
然後,將它貼身收進了懷裡。
小玄沒有認上親。
可他羅影,交了一個朋友。
譚雲生。
葉清平。
這兩個名字,他記下了。
他不是迂腐的人。
方才他質問譚雲生“為什麼同流合汙”,是因為心裡那桿秤歪不了。
可秤歸秤,路歸路。
秤是拿來量對錯的。
路是拿來走的。
他心裡很清楚。
這枚令牌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可以在奇材商會領一隻御獸,憑著那隻御獸在縣學大考中卡線晉級。
意味著府學。
意味著童生。
意味著免稅三年,風調雨順,見官不跪。
意味著青河羅氏。
意味著稻花村裡那間土牆圍起來的小院子,那個蹲在門檻上抽旱菸的爹,那個肩上磨出了洞還在挑柴的大哥...
都會跟著他,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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