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但像,還不夠。”
他望著肩頭的【尋親雀】:
“【尋親雀】在方才的教室裡,確實有過反應。”
“可那反應還不夠強。”
“同族血脈的感應,需要離得更近、待得更久,才能最終確認。”
“眼下只能說...有可能。”
有可能。
這三個字傳進羅影耳朵裡的時候,他的心口微微一熱。
他沒有想別的。
他想的頭一件事是...
小玄可能還有家人。
它不是最後一隻了。
羅影低頭看著手背上的圖案。
小玄的觸鬚在顫。
比方才更厲害了。
那股從契約裡傳過來的情緒,急,燙,又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惶恐。
它想信。
可它不敢信。
它把自己縮排了城壘最深處,觸鬚卻控制不住地朝外頭探。
一探,縮回來。
再探,又縮回來。
羅影的鼻子酸了一下。
他伸手,用拇指側面輕輕蹭了蹭小玄的背甲。
然後他抬起頭,望著譚師兄。
嗓音微微有些啞:
“譚師兄。”
“如果...真的對上了。”
“小玄能見一見它的族親嗎?”
這句話問出來的時候,他的眼底有一層薄薄的水光。
他沒有問“對我有什麼好處”。
沒有問“書院會給什麼嘉獎”。
沒有問“府城那邊是什麼來頭”。
他問的頭一句話,是它能不能見一見。
譚師兄看著他。
看了很久。
一個十四歲的少年。
方才在教室裡,當著五百人的面,進化出了稀有級的蟻,得了金教習的道歉,拿了獸儲庫二樓的許諾,還有副院要親自見他。
擱在哪個少年身上,這會兒心裡裝的該是前途,是嘉獎,是鯉躍龍門之後的一步登天。
可他心裡裝的頭一樣東西...
是他的蟻能不能見見家人。
譚師兄忽然笑了。
那笑跟在教室裡的所有笑都不同。
是一個旁聽了幾間教室、見過了無數張面孔的年輕人...
頭一回被一個人,結結實實地暖到了。
他收了笑。
目光沉了下來。
“羅影。”
“我跟你說實話。”
“我這一趟來黑土縣,不是來買蟻的。也不是來挖人牆角的。”
“方才那個懸賞...是我的私心。
我想看看各地【赴死蟻】的進化狀況,順帶也算完成師傅交代的一樁學業。”
“可尋親這件事,才是我此行真正的目的。”
他的聲音平了下來:
“你的小玄跟我師傅那隻蟻究竟是不是同族,眼下還定不了。”
“【尋親雀】有感應,可不夠強。需要更近的接觸,需要時間。”
“在黑土縣,做不了這件事。”
他看著羅影:
“所以我想帶走的,不是小玄。”
“是你。”
羅影微微一怔。
譚師兄沒有停:
“你和小玄一起。”
“去府城。”
“到了那邊,讓【尋親雀】和我師傅那隻蟻,跟小玄近距離相處一段時日。”
“如果小玄真的是我師傅那隻蟻的同族...如果這一趟尋親,當真對上了...”
他的目光裡,浮起了一種極其認真的神色:
“我師傅...會親自收你為弟子。”
“跳過縣學。直入府學。”
他微微一頓。
吐出了最後兩個字:
“親傳。”
第54章 立族之資
府學親傳。
羅影在心裡頭,緩緩地將這四個字咀嚼了一遍。
然後又咀嚼了一遍。
他的面上沒什麼變化。
可他自己知道,心裡那桿秤,劇烈地晃了一下。
府學。
親傳。
這兩樣東西擱在一塊兒,放在他來書院之前的那個世界裡,就好比一個在地裡頭刨食的佃農,忽然有人跟他說...
皇帝想認你當乾兒子。
太遠了。
遠到他活了兩世,做夢都沒往那個方向做過。
譚師兄看著他的神情,大概以為他是沒反應過來。
笑了笑,開口便要解釋:
“你可能不知道,府學親傳意味著...”
“不。”
羅影的聲音很輕,卻把譚師兄後頭的話,齊齊截了下來。
“我知道。”
譚師兄的笑頓了一下。
羅影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那棵老槐樹斑駁的樹幹上,像是在看一樣很遠很遠的東西。
聲音緩緩的,一句一句,把那些刻在骨子裡的東西,說了出來:
“凡入府學者,授予童生身份。”
“所在之鄉,風調雨順,免稅三年。”
“見官不跪。”
“有立族之資。”
每一句話之間,都隔了一小段沉默。
像是每一個字他都掂了又掂,確認自己沒有說錯。
這些東西,他不是在書院裡學的。
是在蒙學的時候,胡先生講過的。
一個兩進的院子,二十幾個泥腿子家的孩子,擠在胡先生那間學堂裡。
胡先生年紀不大,二十出頭。
一個連縣學都沒能熬出名堂的窮書生,回了村子,教幾個孩子認字,換口飯吃。
可他每回講到府學二字的時候,腰板都會不由自主地挺直幾分。
眼睛裡會亮起一種很特別的光。
是敬畏。
是一個心裡清楚自己這輩子都夠不著那道門檻的人,對那道門檻裡頭的世界,刻進骨子裡的仰望。
他不是沒想過。
可他比誰都明白,以他的出身、他的根骨、他手裡那點學問...
連去考的資格都沒有。
去了,就是自取其辱。
胡先生說,府學的學子,那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縣城裡那些在張鄉老面前橫眉豎目的幫閒,見了府學出來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那是比天還大的老爺。
那時候羅影坐在屋裡,聽著這些話,心裡頭唯一的念頭是...
離我太遠了。
遠到跟另一個世界似的。
可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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