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獸仙朝:我能設計進化形態 第64章

作者:愛穿女僕裝

  羅影沉默了。

  他沒有反駁。

  因為王健說的,是人之常情。

  活了兩世,三十年的閱歷,早就在他心裡頭,刻下了一條鐵律。

  這世上,除了至親,再沒有無緣無故的好。

  他前世,在那個世道里,見過太多笑裡藏刀的臉。

  見過遞過來的好處,底下都墜著一根看不見的鉤子。

  吃一塹,長一智,吃的塹多了,人就長了一身的刺,一層的殼。

  誰對你太好,你頭一個念頭,不該是感動,該是先去想想,他圖你什麼。

  這是閱歷,也是一道,洗不掉的疤。

  他不想這樣。

  可他沒法子不這樣。

  所以,方才王健那番情真意切的假話,非但沒暖到他,反倒讓他,本能地豎起了那層殼。

  這一點,被王健,一眼看穿了。

  王健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就笑了。

  那笑,跟方才那副刻意的真眨徊煌�

  這一回,是真的坦蕩:

  “你知道的……我家裡,開集豐號的。”

  他端起茶,呷了一口:

  “我爹,從小就教我,怎麼當一個合格的商人。”

  “我三歲認秤,五歲背賬,七歲就跟著他,坐在櫃檯後頭看他怎麼跟人說話。”

  “他最喜歡教我的,就是這麼說假話。

  他說,做商人,逢人就得是七分的笑臉,把那點真心,死死地藏進肚子裡。”

  “他還說,誰先把真心掏出來,誰就先輸了。”

  王健搖了搖頭,臉上有些說不上來的意味:

  “我打小聽到大。聽了十幾年。”

  “可我就是覺得,太累,太身不由己。”

  “也太……把別人,當傻子了。”

  “你把人人都當傻子,把人人都防著。

  那樣是不得罪人。

  裝一輩子的偽善,裝到最後,興許也就成了真善。

  可你自個兒心裡頭清楚,那是裝的。

  這麼活著,太累了。”

  他看著羅影,一字一句道:

  “我喜歡做一個商人。可我不想,做我爹那樣的商人。”

  羅影捧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沒想到,從這麼一個看著沒心沒肺的小胖墩嘴裡,能聽到這樣一番話。

  王健沒有停,繼續往下說:

  “商人,講究個利字當頭,這沒錯。”

  “可我爹,太看重眼前的利了。太短視。”

  “我覺得,這不是王道。”

  “講究互惠,講究互利,講究一個長遠的雙贏。

  這,才是大買賣該有的樣子。”

  他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傾,看著羅影,目光裡頭,頭一回有了幾分鄭重:

  “羅影,我跟你,見面也就匆匆這麼幾次。

  這會兒就跟你扯什麼同窗情深,那是假的,我說不出口。”

  “但是。”

  他頓了頓。

  “我願意,交你這個朋友。”

  “迳咸砘ǖ氖拢l都會做。

  可這世上,敢雪中送炭的,才能富可敵國。”

  “你能在五千只蟻裡頭,挑中那一隻,比我花一百兩選的,天賦還高的蟻……”

  王健咧開嘴,笑得燦爛:

  “那我就敢賭,你這個人,還得起。”

  “這是真話。”

  廂房裡,靜了一瞬。

  羅影深深地,望了王健一眼。

  這一眼,他看了很久。

  他終於明白,這小胖墩身上,那股捉摸不透的感覺,到底是什麼了。

  是聰明。

  一種藏在憨態底下,不肯隨大流的聰明。

  羅影放下了茶杯,緩緩開口:

  “你很特別。”

  “這是你第三次,重新整理我對你的印象了。”

  “哦?”

  王健愣了一下,隨即來了興致,身子又往前湊:

  “除了上回你嶄露頭角,搶了我的風頭...

  我卻一點都不介意,又主動來跟你套近乎之外....

  竟還有一次?

  是哪一次?”

  羅影看著他,坦然道:

  “第一次。”

  “你在金教習的課堂上,問能不能自帶御獸進學。”

  “當時我沒多想。後來我才回過味來……

  你那一問,根本不是真的想問。”

  “你是想拿那個問題,當個引子,好遮一遮你接下來花一百兩,挑走那隻天賦最高的蟻的目的。”

  “你不想讓人看出來,你是衝著那隻蟻,有備而來的。”

  此話一齣。

  王健臉上那副嬉皮笑臉,慢慢收了。

  他認認真真地,重新打量起了羅影,像是頭一回認識這個人。

  那目光裡頭,有驚訝,有審視,還有一絲……遇見同類的瞭然。

  他原以為,羅影不過是個天賦好、又有幾分邭獾泥l下小子。

  能在五千只蟻裡撿個漏,撞上一隻好苗子...

  憑的是天賦,和那隻蟻互相吸引,再加上一點叩馈�

  可方才那一番話,把他這點小心思,看了個底兒掉。

  那一手藏拙,他自問做得滴水不漏,連金教習,都未必瞧得出來。

  這小子,卻輕飄飄地,點破了。

  王健沉默了一會,坦然道:

  “你說的不錯,儘管那時入了學,可若是那些世家子,要追加束脩,也是可以追加的。”

  “何況...宋立也和我在同一個教室,這個世道,官就是權,吏也比普通的商高貴。”

  “我那樣做...是想讓他們放鬆警惕,別看出點什麼,使得那一隻蟻橫生波折了。”

  “這一點...我不否認,你說的都對。”

  他頓了頓,望向羅影的眸光,越來越亮:

  “我啊,是被我爹從小摁著,在生意場上滾大的。”

  “多吃了幾年鹽,多了點閱歷,看人看事,自然比旁人尖一些。”

  “可你……”

  “你一個莊戶人家的孩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哪來的這份眼力?”

  “你能瞧破這一點。”

  “你這個人,可一點都不像,是個才十四歲的同齡人。”

  羅影心裡頭,微微一動。

  他面上不顯,只是端起茶,呷了一口,把那一點情緒,壓了下去。

  他這具身子,是十四歲。

  可他這副心腸,這雙眼睛,裝著的,是整整三十年的記憶。

  儘管...那些記憶,沒有將他變成另一個人,仍舊使得他保持了自己的底色。

  可總歸,多了幾分閱歷。

  王健不知道這個。

  他只當羅影是個天生早慧、心思又沉又穩的少年天才。

  可饒是這般,他眼裡那份欣賞,也已經壓不住了。

  “我現在,是越發覺得……”

  王健由衷地感慨道:

  “我交你這個朋友,交對了。”

  羅影笑了笑。

  那笑,是這半日里頭,頭一個,真正放鬆下來的笑。

  他看著王健,一字一句道:

  “人都是相互的。”

  “你坦眨冶阋蔡拐。”

  兩個心裡頭都揣著明鏡的人,在這一刻,反倒都把那點彎彎繞繞,卸了下來。

  王健也笑了,笑得很是痛快。

  他一拍大腿:

  “成!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