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我哥當年,也是這樣的人。”
秦峙說完這句,話鋒忽然一轉。
“所以...我勸你,放棄。”
羅影一怔。
“師兄?”
“我說,放棄。”
秦峙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平靜,卻重:
“你以為你在第八任的位置上。”
“錯了。你在我哥的位置上。”
“前頭六任,恩養的、設局的、共感的...
那些人敗了,是因為路子就錯了,敗得不冤。”
“我哥不一樣。”
“我哥的路子,和你今天走的,一模一樣。
不催,不試探,不設餌,陪著。八個月,風雨無阻。”
“來福對他上了心。雨天叼他袖子的事,滿書院都傳遍了。”
“所有人都說成了。”
“我哥自己也以為...成了。”
秦峙頓了頓。
“然後呢?”
“然後就停在那兒了。”
“上了心,是真的。
可那扇門,就是不開。
它肯把過去'講'給我哥聽,肯在雨天拽他進屋簷...
可我哥一提進化,一提往前走,它就把頭一別,趴回門檻邊。”
“又四個月。一寸沒動。”
“我哥考進府學,走的前一夜,蹲在庫門口,跟它說,跟我走吧。”
“它舔了舔我哥的手。”
“然後...回窩了。”
秦峙的聲音很平,可那平靜底下的東西,羅影聽得見。
“我哥在庫門口站了半宿。第二天,一個人上的路。”
“到今天,三年了。他每回來信,末尾都要問一句...來福還好嗎。”
秦峙看著羅影,把話說透了:
“羅影,你聽明白。”
“我哥走到了所有人裡最近的地方,近到只差一步。”
“可那一步,八個月的真心,都邁不過去。”
“你如今才五個月。你連它拽袖子的待遇,都還沒有。”
“這事底下的坑,比你想的深。
你把心血搭進去,把年頭搭進去...
最後多半和我哥一樣,站半宿,一個人走。”
“你還有大考,還有你那隻要入階的蟻,還有一大家子的擔子。”
“值不值,你自己掂量。”
“趁著還沒陷太深...”
“放手吧。”
這一番話,句句是實情,字字是善意。
是一個親眼看著哥哥敗下來的人,能給出的最諔┑膭瘛�
道口上,靜了。
羅影垂著眼,站在落針上,站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
“師兄,我想問一句。”
“令兄當年...為什麼養來福?”
秦峙眉頭微動:
“看中它的血脈根骨,想尋它的進化之法。這不是明擺著的。”
“這就是那一步。”
羅影輕聲道。
“什麼?”
“令兄陪了它八個月,真心也是真的。
可這份真心的頭上,始終懸著一個'進化'。”
“它上了心,可它也聞得出來...袖子那頭的人,等著它變成另一個樣子。”
“它這輩子,每一次被過秤,都是在它'有用'的時候。”
“護群有用,守貨有用,看庫有用...然後,秤就來了。”
“它不敢開那扇門。它怕的不是人,是門後頭那桿秤。”
羅影迎著秦峙的目光,一字一字:
“我和令兄,差一樣東西。”
“我契約它,五個月,沒跟它提過一個字的進化。”
“往後,也不提。”
“它想進,我陪它進。
它想在那門檻上趴一輩子...
我就當自己養了條愛吃肘子的狗,一旬三趟,喂到它老。”
“師兄,我不是在等它開門。”
“我是想讓它知道...”
“有個人,不管它開不開門,都在門口。”
風穿過老松,落針簌簌。
秦峙靠著樹幹,一動不動地看著眼前這個粗布短褐的少年。
看了很久很久。
他忽然想起了三年前,庫門口站了半宿的那個背影。
他哥要是當年,能說出這番話...
秦峙緩緩地,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時,那雙一貫冷淡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鬆開了。
“好。”
“我勸過了。”
“你不聽。”
他嘴角極淡地動了一下,像是嘆,又像是笑:
“倔人...我自己就是倔人,也只服倔人。”
“來福的故事,是我哥告訴我的。”
“我現在...就把所有我知道的故事,都告訴你。”
第115章 來福過往
秦峙笑了笑,接著道:
“我哥養它到第八個月的時候,契約通了心。
它把過去的事...一段一段,'說'給了我哥。”
“狗的記憶,是碎的。
一段氣味,一段冷,一段疼。
我哥拼了很久,才拼出個大概。”
“你聽著就是。”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想著什麼,聲音漸漸縹緲:
“來福生在玄龜府北邊的山裡。”
“野生的大忠犬群,三十幾只,聚居在一道山坳裡。”
“大忠犬這個血脈,你該做過功課。
護群,護主,忠字刻在骨頭裡。
犬群有犬群的規矩...外敵來犯,最忠勇的,斷後。”
“來福的父親,就是斷後死的。”
“那年一頭脫凡入階的獨狼下山,犬群撤進石縫,它父親一條覺醒級的犬,回身衝著狼去了。”
“給全群,換了半炷香。”
“照理說,功犬之後,全群供養。”
“可那年冬天,雪封了山。”
秦峙的語調依舊很平。
可那平靜底下,有東西在往下沉。
“獵物絕跡,存食見底。頭犬清點全群,做了個決斷...棄幼。”
“一窩崽裡,留壯的,棄弱的。
省下的口糧,保成年的獵手。
開春,獵手活著,族群才活著。”
“這筆賬,畜生比人算得還冷。”
“來福那一窩,四隻崽。它最小,落生的時候就比兄妹瘦一圈。”
“可它最黏它娘。”
“我哥說,它記憶裡最暖的一段,是它孃的肚皮。
它總是搶不過兄妹,它娘就側過身,單獨餵它。”
“棄幼那天...”
秦峙停了一停。
“是它娘,親口把它叼出去的。”
“叼著它的後頸皮,走了七里雪路,放在一塊背風的岩石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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