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獸仙朝:我能設計進化形態 第162章

作者:愛穿女僕裝

  冰涼的,光滑的,從小摸到大的觸感。

  就在指尖搭上去的那一瞬...

  王健的手,停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這隻手。

  看了兩息。

  然後,他把手緩緩地收了回來,五指攥成了拳,抵在了桌面上。

  這筆賬...

  不能算。

  一算,他就輸了。

  王健扶著桌沿,定定地望著羅影,開口的聲音,放得很輕:

  “何至於此...”

  “我僅僅是...借給你了三十兩銀。”

  這句話說得很慢。

  每個字,都像是從心口那杆瘋狂搖晃的秤上,硬摘下來的。

  羅影很平靜。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腳邊那兩隻探頭探腦的蟻,然後抬起眼,輕聲道:

  “雪中送炭者,方可富可敵國。”

  “這...不是你說的話嗎?”

  廂房裡,又靜了。

  王健抵在桌面上的那隻拳頭,指節一點一點地白了。

  他垂著眼,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燭火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那影子晃了幾晃。

  羅影不催。

  他端著茶,安安靜靜地等。

  他知道,對面這個人,正在打他這輩子最難的一場算盤。

  秤的一頭,是王家兩代人求而不得的東西,是他爹的執念,是集豐號走出黑土縣的那扇門。

  秤的另一頭...

  是他自己給自己立的,一條看不見摸不著的規矩。

  尋常人打這場算盤,不用一息。

  規矩幾個錢一斤?

  可羅影賭的,就是王健打不出這個尋常的結果。

  十幾息過去了。

  王健抬起了頭。

  他臉上那陣翻湧的東西,退下去了。

  退得乾乾淨淨,像潮水離了灘。

  然後,當著這個所有商人都會急不可耐撲上去的機緣...

  他固執地,搖了搖頭:

  “不行。”

  乾脆。

  乾脆得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我王健,給不了你更多。”

  他鬆開拳頭,直起身子,一字一句:

  “這對你而言,是虧本的買賣。”

  “你拿出來的東西,和我借你的三十兩,中間差著一座山。

  你拿一座山還一捧土,天底下沒有這麼還情的。”

  “我王健,是個商人。”

  “商人,講究個利字當頭,這沒錯。”

  “可不是互惠互利,不是雙贏的買賣...我不做。”

  “我覺得,這不是王道。”

  這番話,羅影聽過。

  五個多月前,就在這間廂房裡,王健說過一遍。

  那時候說,是少年人的意氣,是對他爹的不服。

  此刻再說...

  分量全然不同了。

  因為此刻,他是當著一座金山,說的。

  羅影望著他,深深地看了一眼:

  “王健。”

  “你很特別。”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我知道。”

  王健笑了笑。

  那笑很灑脫,灑脫裡透著一股子想透了的乾淨:

  “我比這黑土縣任何一個人,都知道。”

  “我三歲認秤。我爹拿著秤桿教我,說秤上頭一顆星,叫定盤星。

  定盤星要是歪了,後頭稱什麼,都是錯的。”

  “可我更知道...”

  他望著羅影:

  “我不能欺負你這個村裡的娃,不懂行情。”

  “你當這是還情。”

  “可這情和情之間,隔著多大的價,你未必清楚,我清楚。”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我固然能點頭。點了頭,王家大賺一筆,賺到我孫子輩都花不完。”

  “但...這會壞了我的原則。”

  “你想想這個理。”

  王健踱了兩步,像是說給羅影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今天,我的原則,能因為一件夠分量的事物,扭一次...”

  “那明天呢?”

  “再遇到一件差不多分量的,我扭不扭?”

  “後天,分量小一點的呢?”

  “底線這個東西,就跟河堤一樣。

  頭一道口子最金貴。

  開了頭一道...後頭的水,自己就會把口子越衝越大。”

  “衝到最後...”

  他停下腳步,自嘲地笑了一聲:

  “我和我爹那樣的...短視的商人,還有什麼區別?”

  “我跟他賭的那口氣,不就白賭了。”

  廂房裡,燭火安安靜靜地燒著。

  王健重新坐下。

  這一坐,他整個人都鬆了下來。

  方才那陣繃著的東西散了,他給自己續了盞茶,呷了一口,連語氣都輕快了:

  “真正的鉅富,靠的是三樣。”

  “雙贏的、可持續的買賣。過人的眼光。敢冒險的膽子。”

  他豎起三根手指,然後收回去兩根:

  “後兩樣,我都有。”

  “所以頭一樣,我不能丟。”

  “丟了,我就是個撞大叩馁徒。不丟,我才是個商人。”

  羅影端著茶,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哪怕...這是你父親,你王家,最渴望無比的事情?”

  “你也拒絕?”

  這話問得直,問到了根子上。

  王健曬笑了一聲。

  他放下茶盞,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那副懶洋洋的做派又回來了。

  可從那鬆散的坐姿裡,透出來的,是一股龐大到近乎狂妄的自信:

  “我爹渴望,是他的事。”

  “我王健,生來就是帶王家走出黑土縣的。”

  “對我而言,御獸宗族...”

  他擺了擺手,像是在說一件已經寫進了賬冊的事:

  “時間問題。”

  “早幾年,晚幾年,總歸是我的。”

  “我犯不著,拿朋友的身家,給自己抄近道。”

  這話說得平平常常。

  沒有拍胸脯,沒有賭咒發誓。

  可正是這份平常,透著一股別樣的魅力。

  羅影笑了。

  發自內心地笑了。

  他知道,他沒有看錯王健。

  五個多月前,那個當掉亡母遺物,也要守一句承諾的少年。

  今天,這個面對金山,也要守一條原則的商人。

  是同一個人。

  羅影放下茶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