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馮教習道:
“覺醒六級,還沒入階。”
“它這一族的本事,叫'御嵐'。
振翅生風,收翅風止。
飛起來,百里之地,快慢由心。”
“鬥起來,風刃裂石,罡風捲人。
稀有級的底子,入了階,戰力不會輸給那頭羆多少。”
“最要緊的是...“
老人豎起一根手指:
“鶴壽。”
“這一族,壽數一百二十年往上。”
“你今年十四。它陪得起你一輩子,還能再陪你的兒孫半輩子。”
“血脈到頭了,不會再進化,這是它唯一的短處。”
“可入階之後,路是通的。脫凡一級,二級...一步一步,穩穩當當,直到去叩二階的門。”
“論前景,論遼闊...“
馮教習緩緩地道:
“這一層樓,它排第一。”
羅影望著那隻鶴。
萬獸衍策的書頁,翻到了它那一頁。
頭頂的進化線,枯的。剪過的枝,茬口整齊。
可它周身的氣韻,在書頁上流轉得悠長,像一條望不到頭的河。
血脈到頭,壽數未到頭,路,也未到頭。
好獸。
真正的好獸。
“第三間。”
馮教習的燈,照向了最後一間獸舍。
前兩間,一山,一鶴,都是一眼便知的不凡。
可這第三間,燈光照進去,羅影卻是一怔。
獸舍正中的溑柩e,盛著一層細細的火砂。
火砂上,伏著一隻蛾。
不大。
比尋常的飛蛾,大不了兩圈。
翅面是深深的緋色,翅脈裡流轉著熔金似的光,一明,一暗,像是有人在它翅膀裡,藏了兩簇小小的炭火。
它安安靜靜地伏著。
對燈光,對來人,恍若未覺。
“【濯火蛾】。”
馮教習的語氣,淡了下來:
“稀有級,火系。終極進化體。覺醒五級。”
“本事叫'濯火'。它扇出來的火,燒邪不燒正,燎毒不燎人。
瘟氣,屍毒,疫瘴...一翅火粉掃過去,滌盪乾淨。”
“府城的藥堂,大疫之年,千金求一隻。”
“戰力,也不弱。稀有級的火,燒起來,那頭羆都得避讓三分。”
“短處...“
老人嘆了口氣:
“壽數。”
“蛾類的命。六年。”
“入階能翻倍,十二年。到頭了。”
羅影卻在這時,輕聲問了一句:
“教習方才說,它是終極進化體。”
“可這木牌上...“
他的目光,落在門楣的木牌上。
名字底下,有一行極小的字,墨色很舊了:
【古譜載有後形,不可考】。
馮教習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笑了一聲:
“眼睛毒。”
“是有這麼個傳聞。”
“千年前的一部古譜上,記過一筆。說濯火蛾之上,還有一形。”
“浴火而化,焚身而生。”
“可那條件,苛刻到了荒唐的地步。古譜上的原文,語焉不詳,歷代考據的人,沒一個說得清。”
“千年了。”
“沒人見過。”
“所以各家的獸譜,都把濯火蛾,定為終極進化體。”
“那行字,是老輩管庫的人抄舊檔時,順手錄下的。”
“當個野史聽聽,就是了。”
老人說得隨意。
可羅影的心神,已經沉進了識海。
萬獸衍策,翻到了濯火蛾的那一頁。
緋色的蛾伏在書頁中央,翅脈裡的熔金之光,纖毫畢現。
它的頭頂上方...
羅影的呼吸,停了一拍。
有線。
就一根。
細得像一縷將斷未斷的煙,從蛾翼的最深處生出來,朝著書頁的上方,幽幽地延伸出去。
線的末端,是一團看不真切的光暈。
光暈裡,隱隱約約,是一個展翅的輪廓。
比蛾大。
大得多。
那輪廓的邊緣,有火光流轉,流轉的樣子...不像燒,像是活的。
羅影死死盯著那團光暈,心跳一下一下,撞著胸口。
古譜沒有說錯。
濯火蛾之上,真的還有一形。
千年無人走通的那條路...
在他的書頁上,亮著。
“看完了?”
馮教習的聲音,把他從識海里喚了回來。
老人把燈從鐵鉤上取下,提在手裡,望著他:
“三位,你都見過了。”
“一頭羆。即時戰力,頂到天。買它,買的是這十一個月的穩。”
“一隻鶴。前景遼闊,壽數綿長。買它,買的是往後幾十年的路。”
“一隻蛾。本事精,命短,還掛著個千年沒人考證出來的野史。”
“三條路,三種活法。”
馮教習提著燈,靜靜地看著他:
“你想契約一隻...怎樣的御獸?”
羅影沒有立刻答。
他閉上了眼。
燈影裡,少年立在三間獸舍中央,安安靜靜的,像是睡著了。
可他的腦子裡,一本賬,正一頁一頁地翻。
先翻自己的底。
腰間,奇材令。
譚師兄說過,有這面令牌在,大考壓線晉級,穩了。
府學的門票,他已經攥在手裡了。
所以...實鬥那一場的勝負,策問那一場的名次,固然要爭,卻不是非靠一頭羆不可。
再翻自己的路。
他不是走商的人,不需要一身即時戰力,常年護著貨押著鏢。
他的路,是府學,是立族,是那條三百年沒人走通的五令之路。
這條路上,最不缺的就是時間,最缺的...是上限。
即時戰力,是“現在”。
羆的賬,劃掉了。
那麼,鶴,還是蛾?
鶴的路,通,穩,長。
可它的頭頂,乾乾淨淨,枯枝剪盡。
它這一生能走到哪一步,書頁上望得到頭。
蛾的命,短。短到滿打滿算,十二年。
可它的頭頂,有一根線。
一根千年來,只有他一個人看得見的線。
羅影想起了小玄。
想起了滿堂老生都說不值的那滴心頭血。
想起了金教習那句話...差的不是獸,是遇上的人。
他睜開了眼。
燈影裡,少年的眼底,有什麼東西,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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