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獸仙朝:我能設計進化形態 第135章

作者:愛穿女僕裝

  “我又怎會不知?”

  羅影沉默了。

  他想起了金教習講過的話。

  契約傳遞的,是心神。

  原來施契的人,和這五千道契約之間,也各連著一縷。

  五千縷心神,系在一個老人身上。

  哪一縷動了,斷了,變了...他都知道。

  這是何等的修為。

  又是何等的...負擔。

  馮教習放下茶盞,繼續道:

  “我不僅知道你轉了血契。”

  “我還知道...你們血契的時候,彼此的心意。”

  “舊契散去的最後一瞬,那道契約裡流過什麼,我這個施契的人,看得見。”

  老人望著羅影,目光落在他的手背上。

  那道血契的印記,在燈下泛著淡淡的琥珀色。

  “我看見一隻天底下最怕死的蟻。”

  “滿堂的人都替它主人算賬,說這筆買賣虧了。

  它在圖案裡,縮了一下。”

  “就縮了那一下。”

  “然後它自己爬出來,爬到了那滴心頭血底下。”

  “六足扒得死死的。”

  “沒躲。”

  馮教習的聲音,放得很慢:

  “我也看見一個少年。”

  “壽數的賬,划算不划算的賬,滿堂的人都替他算完了。”

  “他心裡頭過的,卻是另一本。”

  老人一字一字地道:

  “你是真真正正的,把那隻蟻,當成了家人。”

  庫房裡靜著。

  燈芯上的火苗,輕輕晃了一下。

  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身後一排排高大的庫架上。

  一老一少,一坐一立,影子捱得很近。

  羅影垂著眼。

  心裡頭慢慢淌過一陣說不清的滋味。

  這話,耳熟。

  曾經,他對王健說過差不多的意思。

  “這是你第三次,重新整理我對你的印象了。”

  那時候,他是說這話的人。

  當時王健哦了一聲,饒有興致。

  如今,輪到他自己站在這個位置上了。

  身份掉了個個兒。

  可正因為他當過說這話的人,他才知道...

  這樣的話,出口之前,是要先在心裡認定了的。

  摻不得假。

  馮教習此刻的這幾句,是真心。

  羅影抬起頭,輕聲道:

  “過獎了,馮教習。”

  “我沒想那麼多。”

  “我只知道,這樣對小玄有好處。”

  這話說得平平淡淡。

  沒有自謙的客套,也沒有受誇後的赧然。

  就像在陳述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家人之間做的事,哪裡需要旁的理由。

  馮教習沒說話。

  他望著燈下這個少年,望了很久。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慢慢地遠了。

  遠到不在這間庫房裡了。

  遠到不在這個年月裡了。

  許久,老人喃喃了一聲:

  “像...”

  “太像了。”

  聲音很輕。

  輕得像是說給幾十年前的某個人聽的。

  羅影沒有接話。

  他不知道自己像誰。

  可他看得出來,老人此刻眼裡映著的,是一段很舊很舊的光陰。

  那段光陰裡有個人。

  老人望著他的時候,其實是在望著那個人。

  羅影安安靜靜地站著。

  有些時候,不問,就是最好的問。

  燈花爆了一聲。

  馮教習回過神來。

  他抬手,把眼角那點溼意,藉著揉眉心的動作,不著痕跡地抹掉了。

  再抬起頭時,那張臉又平整了。

  “第三次,是現在。”

  老人的語氣,恢復了幾分核賬時的條理:

  “我給了你臺階。”

  “我不追問進化的方式,賬本替你交代...對你而言,這不是天大的好事嗎?”

  “整個大乾,【避厄壘蟻】只你一家。”

  “沒人知道路子,就沒人跟你爭。你那隻蟻的身價,只會一日高過一日。”

  “進化的關竅攥在自己手裡,那是能傳家的東西。”

  “換了旁人,巴不得我一輩子別問。”

  “走到樓梯口了,你叫住我。”

  老人的目光,靜靜地落在羅影臉上:

  “為什麼?”

  他的語氣,是問詢的語氣。

  可他的神情,分明不是。

  那雙眼睛望著羅影,像是在等。

  等一個他早已知曉的答案。

  就像出題的先生,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學生提筆,明知道答案,還是想親耳聽他說一遍。

  羅影笑了笑。

  他沒有繞。

  認認真真地,答了:

  “您不問,這件事就懸在您身上。”

  “書院要是追下來,問您為什麼不查...您得擔著。”

  “您問了,答與不答,便是我的事。”

  “是我的責任。”

  他頓了頓,把話說得更透了些:

  “您替我搬走的,是我的為難。”

  “可那份為難沒有消失。”

  “它挪到您肩上去了。”

  羅影望著老人,聲音不高:

  “我爹是莊稼人,不識幾個字。”

  “可他跟我說過一句話。受人一尺,記人一丈。”

  “這一尺我能受。”

  “牌子我收了,茶我喝了,您的心意,我都受著。”

  “可我不能眼看著,您替我扛著東西...”

  “還裝作看不見。”

  “裝看不見,那一丈,就記到狗肚子裡去了。”

  庫房裡,又靜了。

  這一回,靜得更久。

  久到窗外傳來打更的梆子聲,一下,又一下,慢悠悠地敲過去了。

  馮教習坐在案後,一動不動地望著他。

  那雙看了幾十年賬的眼睛裡,情緒一層一層地翻。

  先是欣慰。

  然後是感慨。

  最後,翻上來的,是一點酸。

  說不清是為眼前這個孩子,還是為幾十年前的哪個人。

  望著望著,老人忽然低下頭,曬笑了一聲。

  那笑裡沒有多少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