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眼下,人都要上樓了。
那個最要緊的問題,馮教習從頭到尾...
一個字,都沒有問。
羅影為這一晚做過準備的。
哪些能說,哪些要藏,避禍靈珀交出去幾分,兇災氣息瞞到幾層...
這套說辭,他在心裡過了不知多少遍。
結果,一句都沒用上。
羅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有些東西,他想通了。
想通的那一瞬,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燙了一下。
他望著那個已經走到樓梯口的背影,輕聲開了口:
“馮教習。”
腳步聲,停了。
“您不問我...學院那邊,您怎麼交代?”
庫房裡,靜了一息。
燈花輕輕爆了一聲。
馮教習沒有回頭。
他背對著羅影,站在樓梯口的陰影裡,聲音慢悠悠地飄了回來:
“交代什麼?”
“你在獸儲庫裡,買過什麼東西,賬上筆筆都有記錄。”
“避禍靈珀,礪勇石...白紙黑字,我閉著眼都背得出來。”
“東西是從我這庫裡出去的,蟻是在課堂上進化的。”
“能進化出來,是你的本事,屬於你的嘉獎,少不了。”
“還需要問什麼呢?”
這番話,說得四平八穩。
乍一聽,句句在理。
賬目清楚,來路明白,何必多此一問。
可羅影站在燈下,把這幾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只覺得...漏洞百出。
賬上記的是買了什麼。
記不了怎麼用的。
記不了先後次序,記不了火候分寸,記不了那些賬本之外的東西。
一條進化路線的關竅,恰恰全在賬本之外。
書院真要復刻這條路,光靠一本流水賬,連門都摸不著。
這個道理,一個管了幾十年庫房的老人,會不懂?
他比誰都懂。
所以這番話,壓根就不是說給書院聽的交代。
是說給他羅影聽的...臺階。
老人是在告訴他...你不用說。
你不用在我面前,把那套準備好的說辭拿出來。
不用斟酌哪句真哪句假,不用擔心說多了露了底,說少了顯得藏私。
賬本替你交代了。
你什麼都不欠。
羅影望著那個背影。
這一晚的每一件事,忽然都串起來了。
那盞一直溫著的茶。
那些繞著家長裡短打轉的話。
那句“閒話說透了,該辦正事了”...
然後正事裡,偏偏抽走了最要緊的一問。
老人把這場會面裡,唯一可能讓他為難的東西,悄沒聲地,搬走了。
就像當日,把那道橫在羅家門前的坎,悄悄搬開的張鄉老。
不。
不一樣。
張鄉老搬坎,搬的是一筆投資。
馮教習搬的這一下...圖什麼?
羅影搖了搖頭。
“馮教習。”
他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放得很穩:
“我雖然才十四歲。”
“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不會不通世故。”
“賬本交代不了進化的關竅,這個道理,學生懂,您更懂。”
“您這番話...是又要讓我,欠您一個人情。”
他頓了頓。
“牌子的賬,您不讓我還,說要往下傳,學生認了。”
“茶的暖,話的軟,學生也都受了。”
“您幫了我很多。樁樁件件,我都認。”
“可這一回...”
羅影望著樓梯口那道一動不動的背影,一字一字地問:
“我想知道...為什麼。”
庫房裡,徹底靜了。
燈芯上的火苗,直直地立著,連晃都不晃。
許久。
樓梯口的那道身影,緩緩轉過了身。
燈光夠不到那麼遠。
老人的半張臉沉在陰影裡,只有一雙眼睛,幽幽地亮著。
那雙看了幾十年賬目、蓋了幾十年印章、把書院裡幾代學子都看遍了的眼睛...
此刻一瞬不瞬地,盯著燈下這個十四歲的少年。
盯了很久。
久到羅影幾乎以為,老人不會答了。
然後。
馮教習忽然...笑了。
那笑從眼角的皺紋裡漫出來,一層一層,漫過整張溝壑縱橫的臉。
他開口了:
“羅影。”
“你這是...第三次,重新整理我對你的印象了。”
第85章 身份互換
“哦?”
羅影輕聲問道,心裡頭浮起了一絲好奇:
“除了小玄展露天賦那一次...還有一次?”
初契堂挑蟻,七號教室礪勇石汲取能量。
這兩樁,他都記得。
可馮教習方才說的三回里,頭一回是道歉那次,第三回是今晚。
那中間那一回,是什麼時候?
馮教習從樓梯口的陰影裡走了回來。
他沒有急著答。
老人在案後重新坐下,把那串鑰匙擱在案上。
鑰匙和木案磕碰,發出一聲輕響。
然後他拎起茶壺,給自己續了半盞涼茶。
又拎著壺,朝羅影那盞裡,也續了些。
做完這些,他才開口:
“第二次,就在今日。”
“你上課的時候。”
老人抬起眼:
“血契了小玄。”
羅影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老生班的敞軒,金教習的課堂。
血契是他當堂改的,在場的只有金教習和二三十個老生。
從下課到此刻,不過一個多時辰。
訊息傳得再快,也不該這麼快。
更不該...這麼細。
馮教習看出了他的疑惑。
他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道:
“你和小玄的契約,是我契的。”
“入學那天,初契堂,五千個新生,一人一契,全是我一雙手施下去的。”
“我施的契,就像我記的賬。”
“哪一筆平了,哪一筆銷了,哪一筆...轉成了另一種記法。”
老人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的太陽穴旁點了點:
“這裡頭,都有數。”
“你解掌契,轉血契。舊契散的那一瞬,我人在庫裡,正核著賬。”
“心頭就是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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