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爪觸手怪
似是被這場鬧劇敗了興致,雲端之上的金光微微搖曳,那道身影已然斂去了氣息。
“退朝。”
凌霄殿內百官如釋重負,齊齊躬身行禮,魚貫而出。
白玉石階上,雲海翻騰。
九幽神將大步流星,臉色陰沉,玄鸞仙官戰戰兢兢地跟在後頭,大氣都不敢喘。
可在二人即將走下石階之際。
忽有一道身影橫插而出,攔住了二人的去路。
“九幽大將,留步。”
九幽神將頓住腳步,有些惱火地朝前望去,可待看清來人之後,原本怨氣沖沖的面色卻是稍稍緩和了幾分。
“是你啊......”
“怎麼,你也要來笑話本將?”
“自然不是。”
身披青白甲冑的男人緩步走上前來,那張原本英氣逼人的臉龐,卻因為其漠然的神情,顯得有幾分陰冷。
他微微側目,視線越過九幽神將,落在了後方的玄鸞仙官身上。
“只是本將與玄鸞仙官有些私事,想要借一步說話,不知九幽大將可否行個方便?”
“你......和他?”
九幽神將眼眸微眯。
它雖平日行事魯莽,可此刻亦是在這三言兩語間品出了些許味道。
“本將說這老東西今日怎麼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凌霄殿上越級上奏,原來是背後有人撐腰啊。”
“既然你們關係這般要好,怎麼不早早將他調去你麾下效力?何須一直留在我這受委屈,這般行事,倒顯得本將是個外人了。”
面對它的話語,青白甲冑的男人神色漠然:“你說話不用這般夾槍帶棒,只是些許私事,與此事沒什麼太大幹系。”
九幽神將冷哼一聲,懶得理會。
可論起天庭品階,對方與他同為一方神將,手握重權。
哪怕心中再如何憋屈火大,總不能真在這撕破臉皮,鬧得不可收拾。
何況......
待到此事平歇,定要將玄鸞這條不聽話的老狗踢出自己麾下,遠遠打發了去。
它九幽腦子可不好使,哪養的了這種不安分的下屬。
想罷,九幽神將隨意擺了擺手,大步向外走去:“行行行,你們慢慢聊。”
“玄鸞,我在南天門等你,莫要讓本將等得太久!”
待到魁梧妖魔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雲海盡頭。
青白甲冑的男人緩緩收回視線。
他漠然朝前望去,無悲無喜的嗓音中,隱隱蘊含著壓抑到了極致的怒火。
“你本事這麼大,是不準備和本將商量了啊?”
“下官......下官不敢!”
玄鸞仙官面無血色,連連作揖,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下官只是見那兇手逍遙法外,不僅沒死,反倒穿上了巡天衛的官服,心中著實不甘,一時亂了分寸,這才冒死直諫......”
“亂了分寸?”
青白甲冑的男人向前逼近半步,居高臨下俯視著他。
“你可知,你這一亂分寸,把多少雙眼睛招惹了過來?”
第842章 水澤宗秘聞
“我知道你弟子身死,你心中不甘,也知道你們師徒情深,等了這麼多天,卻沒見那兇手隕落,你的心裡定然是不好受。”
青白甲冑的男人負手而立,說到這,他的面色罕見流露出一絲森寒。
“可你要知道,你死的是弟子,本將,死的可是子嗣!論起心裡的苦痛,難不成本將能比你少?!”
“我......”
玄鸞稍稍又低下幾分頭顱,眼眸中湧現出無奈之意。
知道是一回事。
可白白等待了這麼多天,一點訊息都沒有,他心中哪能安穩。
更何況。
前些日子他還意外得知,巡天司上報的訊息裡,那丫頭竟然以落墨之境,逆斬了一尊遊虛海的釋門教修士。
落墨斬遊虛海。
這等駭人聽聞的天賦,若是真放任其成長起來,以後真的還能殺得了她嗎?
世事變化無常。
他在這天庭底層熬了數萬年,見過太多太多一朝得勢,從此平步青雲的例子。
一旦讓那丫頭在天庭站穩腳跟,有了大人物賞識庇護,再想動手,便難如登天了。
何況眼下對方身為神將,大權在握。
對付一個區區九品巡天衛,一個落墨境的下修,本該就是三兩下的事情。
可遲遲不見雷霆手段落下。
這才讓他心生疑慮,逼不得已,冒險出此下策。
念及此。
他強忍著那股磅礴威壓,緩緩直起腰桿,雖然依舊低著頭,嗓音裡卻多了幾分針鋒相對的意味。
“下官自然知道此舉莽撞,可若是再等下去,神將大人怕是連那兇手長什麼模樣都要忘了......”
然而讓他有些意外的是,在聽到這番話語,對方的神色卻沒有惱怒。
只是沉吟一瞬,隨後無奈搖頭起來:“本將行事,自有本將的考量......”
“不管如何,只要你還信本將幾分,如今之際,便安分守己,莫要再橫生枝節。”
言罷。
他深深看了對方一眼,隨後不再停留,大步朝遠處走去。
玄鸞仙官身軀微顫,終是未能再多言半句,默默躬身行禮。
雲海翻騰,冷風拂過他蒼老的臉龐。
他緩緩轉過身,望向雲霧深處,渾濁的眼眸中泛起一絲水光。
徒兒啊。
為師能做的,都已經替你做了。
為師也知道你心裡委屈,知道你在這天庭不痛快。
可為師總想著,只要留著命在,總有熬出頭的一天。
明明......
明明一切都要好起來了。
為什麼啊?
為什麼會突然隕落了呢......
他緩緩閉上雙眼,忽然張開嘴,發出無聲的笑。
可笑著笑著。
兩行清淚悄然順著臉頰滑落。
...
赤紅火光撕裂夜幕。
姜月初自紅二郎脊背上一躍而下。
廢墟中央,空明與紫翎二人已將殘存的水澤宗畫境修士盡數逼至一處角落。
察覺到天際動靜,紫翎面色一喜,剛欲打聲招呼。
身側的空明小和尚卻是一步跨出,搶先迎上前去:“阿彌陀佛,姜施主平安歸來,小僧這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一路追擊那釋門教妖僧,施主可曾受傷?若有損耗,小僧這裡還有些泰寧寺的丹藥。”
姜月初稍稍抬眼,瞥了這和尚一眼,自然清楚對方這般噓寒問暖,心底真正惦記的是什麼。
不過她臉皮極厚,只當是沒聽懂其中的彎繞,微微頷首道:“我沒什麼事,有勞大師費心了。”
說罷,便直接抬步越過空明,朝前走去。
空明愣在原地,到了嘴邊的試探硬生生卡在喉嚨裡,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紫翎湊上前來,看了看姜月初空蕩蕩的身後,忍不住開口問道:“姜道友,你回來了?那位釋門教的尊者......”
“死了。”
聽到這兩個字,紫翎與空明皆是心頭一震。
雖說早有預料,可當真切又聽到一尊遊虛海大修就這般隕落,依舊難掩心底的駭然。
姜月初沒有理會二人的反應,漠然轉頭,視線落在那些哆哆嗦嗦的水澤宗眾人身上。
夜風拂過廢墟,帶起陣陣血腥氣。
幾名水澤宗長老觸及那道冰冷目光,只覺遍體生寒,雙腿一軟,紛紛跪伏在地,不住地磕頭求饒。
“大人饒命!我等也是受宗主逼迫,被釋門教矇蔽了心智啊!”
“求大人開恩,水澤宗願傾盡底蘊,孝敬大人。”
姜月初靜靜看著他們,思忖片刻,忽而輕聲道:“天霖玉井在何處?”
“這......”
聽到這般問詢。
幾名長老渾身一顫,眼神躲閃。
“嗯?”
姜月初略微挑眉。
僅僅是一個眼神。
諸多長老便覺如墜冰窟,方才那兩尊遊虛海大修慘死的畫面再次湧上心頭。
相比於宗門隱秘,終究還是自己的性命更重要些。
“我......我帶路!大人息怒,我這就帶路!”
似乎是察覺到了不對勁。
站在一旁的紫翎湊上前來,有些好奇地看來。
“天霖玉井?什麼東西?”
姜月初隨口解釋了兩句:“大澤鄉每隔一段時日,便會舉辦一場,所謂千霖大醮......”
其實說起來,此事與她沒什麼太大幹系。
可既然釋門教在此地佈局多年,這天霖玉井必然是重中之重。
順帶去看看,說不定能多摸清幾分釋門教的底細,總歸不是壞處。
很快。
一行人踏著夜色,朝著水澤宗後山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周遭的水汽便越發陰冷粘稠,甚至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腥氣。
片刻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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