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不是長頸鹿
她雖然通曉萬物,但記憶中的,和親眼見到的,根本不一樣。
知白走在紀風身邊,仰著頭對她說:
“綰綰,你聞你聞,這家的面好香啊!”
綰綰伸長脖子,小鼻子吸了吸:“是好香!”
紀風笑著在那家麵館停下。
“老闆,來四碗麵。”
老闆看著只有三個人,疑惑道:
“公子,你們只有三個人,要四碗麵?”
“嗯嗯。”紀風點點頭。
知白指著牛淵道:“老闆,他能吃兩碗。”
牛淵:“?好吧。”
牛淵對著老闆重重的點了點頭。
老闆看著牛淵那魁梧的身材,打消了疑慮,笑道:
“客官,您稍等,面馬上好。”
不一會兒,四碗麵就端了上來。
這面居然是竹屜上蒸出來的細麵,拌上紅亮的辣椒油,再撒上花生碎、豆芽末,熱氣直往臉上撲。
知白埋頭就是一大口,辣的他直吸氣。
綰綰拍打著翅膀從紀風的肩頭飛下,來到那一碗屬於她的面前。
紀風給她拌了拌,她仰著頭說道:
“謝謝公子。”
隨後吸起一根面,就吞入了嘴中,嚼了兩下。
忽然停住了,紀風以為是被辣椒嗆到了,剛準備要碗水。
綰綰身後的翅膀快速的扇動了兩下,臉上滿是驚喜。
“好吃!”
“原來唇齒留香是這個意思。”
她又吃了大大的一口,腮幫子塞的鼓鼓的,嚼了很久才嚥了下去。
知白驚訝的看著她:“你不覺得辣嗎?”
綰綰看著他,又吃了一根面,嘴角滿是紅油,卻說道:
“不辣啊,一點都不辣。”
知白看著她,給自己塞了一口,不一會兒臉都紅了,卻說著不辣。
紀風笑了笑,拿起筷子也吃了起來。
綰綰看著小小的,居然把那碗麵吃完了。
吃完飛回紀風肩頭,拍了拍肚子,似乎意猶未盡。
又吃了黃粑,那黃粑是糯米和黃豆蒸出來的,軟糯香甜,用竹葉裹著。
開啟的時候,竹葉的清香混合著米香往外飄。
綰綰兩隻手捧著一大塊黃粑,一口一口的啃著。
又吃了好多好吃的,又去了峽州城好多地方。
紀風並不喜歡這麼匆忙的從一處地方到另一處地方。
但這一日,他沒有一句怨言。
綰綰想去哪兒,他們就去哪兒。
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她看什麼東西都新鮮,古街上掛的燈凰匆豢矗瘶蛏隙字氖{子她要去摸一摸,連街邊扎竹編的老匠人,她都要看很久。
傍晚時分,他們又回到了通天江邊。
太陽正從西邊的山峰間緩緩的落下去。
夕陽將整條通天江都染成了金紅色,江面上波光粼粼的,兩岸的山峰也被鑲上了一層金邊。
“公子。”
綰綰忽然開口,她的聲音比白天輕了幾分。
她站在紀風的肩頭,很認真的看了紀風一眼,然後又把臉轉向了江面那輪即將沉入山巒的夕陽裡。
“我......該走了。”
知白站在一旁也看著夕陽,但他已經看過無數次,並沒有覺得有什麼特別的。
聽聞綰綰要走了,知白好奇的問道:“去哪兒?”
綰綰朝知白笑了笑:
“小人參精,我是蜉蝣啊!”
知白沒懂,大聲道:“蜉蝣怎麼了?”
“蜉蝣者,曉萬物,朝生而暮死。”
綰綰淡淡的說道,夕陽的餘輝撒在她透明的翅膀上,折出一圈淡淡的虹光。
“朝生而......暮死......”
知白似乎聽明白了,急忙從身後拔出一根鬚子,散發著濃郁的藥香,遞給綰綰:
“快!快吃,吃了就能好。”
綰綰低頭看著那截比她還要長的鬚子,輕輕搖了搖頭。
“公子......”
知白看向紀風,眼眶已經紅了。
紀風沉默了,他看到【山海萬靈錄】的時候,就知道蜉蝣朝生而暮死。
所以才會問她想不想到城裡轉一轉,他並沒有十足的把握,能留下綰綰。
見紀風沒有回答,知白握著鬚子的手慢慢垂了下去,連牛淵都閉上了眼。
“不要因為我的離去而難過。”
綰綰的聲音依舊清亮,並沒有因為自己快死了而驚慌失措。
她繼續說道:
“我已經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蜉蝣了。”
“我逛過人間的城,吃過人間的面,看過古街的燈唬^石橋上的石獅子,還有認識了公子、知白和牛淵你們。”
她仰著臉,看著即將沉入山巒的最後一抹夕陽。
“蜉蝣通曉萬物,卻一生困於水澤,從未親眼見過、嘗過、摸過這些。”
“我卻見過、嘗過、摸過,我已經很知足了。”
紀風看著她,開口道:
“生命的最後一刻,你想做些什麼。”
綰綰轉過頭,朝紀風微笑了一下,那笑很淡然,很清澈,像清晨第一縷陽光。
“想站在公子的肩頭,看完這夕陽。”
“嗯。”
紀風點了點頭。
他就這樣站在江邊,綰綰站在他的肩頭,小手輕輕抓著他的衣領,看著那西邊越來越暗的暮色。
夕陽將最後一絲金邊沉入遠處山脊,天邊的霞光從橘紅褪成緋紫。
“真好看。”
綰綰輕聲說道。
她慢慢的靠在紀風的頸窩裡,雙手緩緩鬆開衣領,慢慢垂了下去,翅膀不再顫動,眼簾緩緩合上,嘴角還留著那抹微笑。
江面一片寧靜,只有江水拍打岸邊的聲音。
“哇!”
知白忽然哭出了聲。
“別哭,我試試。”
紀風掐動拘神赦令,他以前只對土地公使用過,不知道對於死去妖的靈魂,能不能拘來。
“綰綰。”
第118章 凝先天之軀
拘神赦令化作一道極淡的金光從紀風手中飛出,在空中分成無數根細絲。
忽然,那些金光細絲像拽住了什麼,一根根繃的筆直。
紀風能感覺到,在赦令的那一頭,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的拉回來。
紀風不敢強行用力,只是穩穩的將那道細絲往回收。
片刻之後,一團極淡的光暈從遠處牽引過來,懸在紀風掌心之上。
紀風鬆了口氣,還好沒有到峽州陰司,登上陰籍,省了不少麻煩。
“公子,這是......拘神!”
光暈裡,半透明狀的綰綰驚訝的看著紀風。
知白湊到紀風手邊,對著綰綰說道:
“綰綰,你別怕,等公子救你。”
紀風嘗試將綰綰的靈魂重新歸於她的身軀中,卻發現根本不行。
那軀體似乎早已經死透。
她的魂魄只能懸浮於軀體之上。
靈魂薄的像一層晨霧,等明天的太陽一照就會散。
紀風嘗試了幾下,還是不行。
知白的笑容一點一點的收了回去。
“公子,就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嗎?”
他攥著那截沒有送出去的鬚子,聲音發澀。
紀風使勁回想自己獲得的法術神通,哪一個還能派上用場。
綰綰沉默了一會兒,她看得出紀風和知白是想救她。
她抬起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沒有驚慌,也沒有哀慼,只是安安靜靜的看向紀風。
“公子,也並不是沒有辦法,還需公子相助。”
紀風看向綰綰。
綰綰靈魂懸於紀風手掌上方,周圍是拘神赦令,防止她被陰司牽引過去。
她翅膀輕輕一顫:“公子能聚來玄黃之氣。”
“這玄黃之氣與鴻蒙紫氣並稱,鴻蒙主‘源’,是天地未開之前的混沌本根。玄黃主‘用’,是天地顯化,生靈孕育的直接能源。”
“上古的先天至寶,還有那些先天而生的上古大神,許多都是靠玄黃之氣凝聚而成的。”
她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極為古老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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