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不是長頸鹿
一雙清亮的眼睛望著紀風,帶著幾分忐忑,又帶著幾分茫然。
紀風笑道:“這個名字不錯。”
九色鹿的眼中又多了幾分小孩兒被大人誇讚時的興奮。
知白爬在雲邊探出了身子,衝九色鹿揮了揮小手道:
“雲曄!你好,我叫知白,是公子給我起的!”
“你......你好。”
雲曄不知為何,它總感覺眼前的童子好香,好想啃一口。
這念頭剛出現,它急忙搖了搖頭,驅散這念頭。
紀風看向九色鹿,道:
“你在此專門為了等我?”
九色鹿點了點頭,它剛誕生不久,所會的法術並不多,不會障眼法,不會用雲霧遮掩身形,更不會像鬼神那般,凡人不可見。
所以每次進京城,都會引起軒然大波,引得無數人追奔。
無奈之下,只好在城外靜候紀風。
“你等我,是有什麼事?”
九色鹿沉默了一會兒。
雲上的風拂過它的鹿角,發出一縷極細的嗚咽聲。
它抬起頭,眼眸裡倒映著紀風的身影,聲音清越,卻帶著一絲迷茫:
“雲曄想問公子。”
“我是誰?從哪兒來?又該到哪裡去?去做些什麼?”
雲曄一上來,就是鹿生四大問。
紀風看著九色鹿。
它站在那裡,四蹄踏著祥雲,周身流轉著天地間最純粹的瑞氣。
可它的眼睛騙不了人,那是一個剛剛來到這世間不久的生靈,對自己,包括對這個世界的一切,都一無所知的茫然。
他當初畫九色鹿,是為了那五百兩銀子,卻無意中造就了這天地祥瑞,理應答其所惑。
紀風緩緩開口道:
“你是誰,你不是已經有了名字了。”
九色鹿怔了一下,看向紀風。
“雲曄,這便是你。”
“雲曄,是我......”
九色鹿默唸著自己的名字,若有所思。
“至於從哪裡來……”
紀風頓了頓:
“你的確是從我畫筆下走出來的,但一支筆、一張紙、一個人,這些都不夠。”
“還要恰逢其時,恰逢其地,恰逢其人,天時,地利,人和,缺一樣都不成。”
他看著九色鹿,繼續道:
“若是再讓我畫一次,我未必還能畫出你來。”
九色鹿靜靜地聽著。
“該到哪裡去?”
紀風望向遠處的山巒,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灰色,落在天邊那一線模糊的雲煙上。
“我走到這兒,也是一步一步走過來的。”
“這世間,沒有非去不可的地方,也沒有非做不可的事。”
“走到山前就看山,走到水邊就看水。”
“你要問我該去哪兒,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走得多了,看得多了,答案自然就有了。”
“至於做些什麼……”
紀風收回目光,看向九色鹿:
“你生來就是祥瑞,凡你所到之處,戾氣自消,心魔不侵。”
“哪怕只是靜靜站在那裡,也可鎮山川地氣,聚天地吉瑞。”
“若遇修士,可穩固道心、澄明靈臺;若遇凡人,則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這是你天生便有的本事,無需誰教,也強求不得。”
紀風頓了頓:“當然,你也可以過自己想過的日子,這些都在於你自己。”
九色鹿聽完,沉默了。
它低著頭,鹿角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五色祥雲在蹄下緩緩流轉。
過了許久,它抬起頭來,眼中仍帶著些許迷茫,但比方才淡了幾分。
“多謝公子相告,只是我懵懂,有些話,還需時日慢慢領會。”
紀風點了點頭。
“不急,我的話也只是我自己的想法,多在世間走走,終究會有你自己的答案。”
“答案......”
九色鹿輕聲唸了一句,隨後朝紀風低頭又行了一禮。
“多謝公子,解雲曄心中所惑,那雲曄就先告辭了,望公子一路順風。”
“嗯。”
九色鹿轉身,踩著祥雲一步步往遠處走去。
紀風目送它走遠,笑了笑,抬手一揮。
腳下白雲悠悠的,繼續往青城縣而去。
知白趴在雲邊,望著九色鹿離去的方向,嘀咕著:
“雲曄,雲曄,這名字真好聽,我知白的名字也好聽。”
老青牛縮回脖子,換了個姿勢,又接著睡。
第104章 返回青城縣
紀風駕著雲,飛得並不快。
一來,他並不趕時間。
二來,蘇文遠走官道回青城縣,也要些許日子。
他一路上看山觀水,走走停停,倒也不急。
日子一天天過去。
雲下的山川從光禿禿的灰褐色漸漸變成了新綠,先是湹模偈巧畹模醽肀沅佁焐w地地綠成了一片。
知白趴在雲邊往下看,時不時喊一聲:“公子那有條河,我們來時走的山路,沒看見。”
“公子那有座山,山上有座廟......”
老青牛依舊臥在雲上,四蹄蜷在身下,呼嚕聲打的比前些日子更響了。
這日,前方出現一條大河。
河水渾厚,裹挾著泥沙,呈現出一種濃稠的赤紅色。
浪頭一個接一個拍在兩岸的土崖上,發出一道道悶響。
知白探出腦袋往下看了一眼,縮了回來。
“公子,我們到赤河了。”
紀風站在雲端往下看。
赤河還是那個赤河,水色赤紅,奔湧不息。
他想起去年九月來的時候,正趕上河伯壽宴封河,後來在水府中一劍斬了蛇妖,河伯請他喝滄溟玉液。
那玉液的滋味,到現在還記得。
也難怪敖淵一直厚著臉皮,討喝滄溟玉液,他現在也想再喝一杯。
“參加河伯的壽宴,我都沒來得及備禮。”
紀風摸了摸芥子袋。
“這次在京城買了些西域的稀奇小玩意,正好給河伯補上。”
他控制著白雲落了下去,在河面上一處無人的地方停了下來。
隨後帶著知白和老青牛踏入赤河之中。
施展避水訣,依舊是滴水不沾身,走了一會兒,便到了赤河水府的大門處。
門前站著幾個水卒把守,見有人前來,一位舉著短叉的水卒上前。
那日河伯壽宴,並非所有水卒都見過紀風。
所以這位水卒,原本想呵斥道:“何人擅闖河伯水府。”
但一靠近紀風周圍,突然變得十分平和,話也變成了:
“這位公子,請問您找誰?”
態度十分的恭敬。
紀風知道這是太和靜域的效果,笑道:
“河伯大人在水府中嗎?”
那水卒收起短叉,拱了拱手道:
“回公子,河伯大人不在水府之中,赤河上游近些日子水脈不穩,大人親自去檢視了,走了已有好些日子。”
紀風似乎聽河伯說起過,看來來的時候不巧。
隨後他從芥子袋中取出一個禮盒,托在掌中。
裡邊裝的正是幾件西域來的小玩意。
他將禮盒遞給那水卒,並說道:
“這是給河伯大人補的壽禮,請代為轉交。”
水卒雙手接過,高舉過頭頂,又朝紀風深深鞠了一躬:
“公子放心,小的一定親手交到河伯大人手中。”
“有勞了。”
紀風也不再多說,既然河伯不在,他也沒有在水府中待的必要,轉身便出了赤河。
紀風走後,那水卒跑回了水府門口。
一位水卒驚奇道:
“魚大,剛剛那是誰啊,你怎麼變得如此有禮貌?”
魚大也一愣,他平日裡張揚跋扈,但面對那位公子時,卻無意識的變得平和起來,現在想起來,連他都感覺不可思議。
“那公子道行一定深不可測,他交代的事一定要辦好。”
魚大默唸道,隨後看向一旁水卒。
“咳咳,我不是一直都這樣,你先替我站會兒,我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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