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不是長頸鹿
知白好奇問道。
紀風笑道:“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我們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桃枝枝也激動道:
“走走走,我也想過去看看。”
眾人不再停留,順著崖臺側邊的青石小徑,往鎖蛟崖走去。
山道緊貼赤紅巖壁開鑿,腳下路面嵌著青石,沿途隨處可見周圍百姓擺放的簡陋香臺,插著香,放著貢品。
走了大約一刻鐘,那面陡峭的鎖蛟崖便出現在眾人眼前。
崖壁通體赤紅,近乎垂直,半空凹陷出一處石穴,旁邊數道灰黑色石紋自崖頂盤旋而下,纏繞在石穴周圍。
遠遠望去,如同數道鎖鏈牢牢捆住石穴。
紀風抬手捏動土遁法訣,幾人身形一晃,轉瞬便順著巖壁土脈遁入石穴之中。
紀風抬眼望去,石穴內寬闊空敞,巖壁滲著水珠,“滴答”一聲落進地面中央的水潭之中。
巖壁內還有灰黑色石紋,一圈圈的向內收攏,將下方整片水潭圈在中央。
空氣中沒有預想中的兇戾腥氣,只有淡淡的潮溼水汽。
頭頂巖壁之上漏進一縷天光,剛好落在潭面上,將一汪赤紅潭水照得透亮。
知白走到潭邊,低頭望向潭水。
忽然,他驚喜的喊道:
“公子,公子,這是不是就是那惡蛟殘魂?”
紀風低頭望去,潭水赤色。
但水下卻很安靜,能看到有一道細長灰霧,飄在潭水半空。
綰綰看著那縷灰霧,說道:
“公子,這就是那惡蛟殘魂。”
“只不過此時的它,似乎早已不復往日。”
“它的大半戾氣早已被萬年流水,和大禹留下的水德大道消磨乾淨。”
殘魂漫無目的地在潭底緩緩飄蕩,時不時輕輕撞擊一圈環繞潭水的地氣鎖鏈。
但力道很輕,連漣漪都撞不出來。
知白蹲下身,湊近潭邊仔細打量。
“這就是當年興風作浪的惡蛟殘魂?”
“看著好虛弱,連半點嚇人的氣息都沒有。”
這時,水面下一道虛弱的聲音傳來。
“你......你們是誰?”
第267章 濁芽
“公子,它......它居然說話了。”
知白被忽然傳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一屁股跌坐在潭邊。
綰綰笑道:
“知白,它只是有點虛弱,又不是不能說話。”
桃枝枝膽子就比較大,聽到會說話,還往前湊了幾分。
紀風對著潭水拱了拱手,說道:
“在下紀風,身旁是同行好友。”
“這位是知白、桃枝枝......”
“我等遊歷山河,路過積石山,尋訪大禹導河古蹟,所以前來鎖蛟崖一觀。”
“多有打擾,還望恕罪。”
潭底那道灰霧輕輕晃了晃,飄上來幾寸,微弱的聲音再次傳來:
“你......你們好。”
“修士途徑峽谷,望見鎖蛟崖都繞道而行,怕我一身濁氣,沾染了他們的道基。”
“萬年以來,只有崖下偶爾路過的附近百姓,從來沒有人願意踏入這石穴深處。”
它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歡喜:
“多謝你們今日主動前來與我搭話。”
知白剛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驚訝道:
“萬年來,都沒人跟你說話?”
“嗯嗯。”
灰霧輕輕應了一聲。
“我叫知白,你叫什麼?”
“我叫濁芽。”
“濁芽?”
“這名字聽著也不兇嘛。”
知白往前湊了半步,又想起剛剛被嚇了一跳,腳又收了回來,說道:
“聽說你萬年前藉著洪水興風作浪,害人性命,毀開山之路,所以大禹斬你蛟軀,將你殘魂鎖在這兒的?”
濁芽聽聞,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道:
“我生於積石山腹地地底濁泉,自上古時期就紮根在那兒。”
“那時候整座大山堵著赤河河道,洪水年年漫溢山間,無窮無盡的淤積濁水匯入我棲身的深潭,濁氣相生相伴,便是我修行的根基。”
“僅僅百年我便修成蛟龍之軀,守著一潭濁水靜候化龍,從未踏足山下半步,也無心侵擾凡人村落。”
“後來一個人率領著萬千凡人來到這裡,鑿山導河,疏通水脈。”
“是大禹?!”
知白脫口而出。
“嗯嗯。”
濁芽應道:
“我以為他們鑿不穿,但沒想到他們以凡人之軀,一斧一鑿,竟鑿開了這積石山,赤河順峽谷東流而下。”
“這不是好事?”知白問道。
濁芽點了點頭:
“對於周圍百姓來說,這的確是好事。”
“但對於我來說,這便是壞事。”
“百年來,我靠濁氣修行,赤河東流後,匯入我濁泉的濁氣越來越少,我的修行一瀉千里,僅差一步,便可化龍,變的遙遙無期。”
“我心中慌亂,便掀起巨浪,想逼退大禹和開山的凡人,讓他們放棄鑿開積石山。”
“可山洪洶湧無眼,數名來不及躲避的凡人被捲入河谷,葬身赤河。”
提及當年傷及凡人的往事,濁芽語氣中滿是愧疚:
“巨浪捲走凡人那一刻,我便知曉自己鑄成了大錯。”
“大禹見山下百姓受難,持開山神斧入潭與我拼殺。”
“我身軀被斬,神魂被困在這石穴之中,直到今日。”
紀風聽完,明白了前因後果,開口道:
“萬事皆有因果。”
“當年大禹鑿山,是為了萬民,卻無意中影響到了你的修行。”
“所以他並未將你斬殺,而是將你的神魂困於此地,用萬年流水和他的水德大道,磨去你一身的濁氣和戾氣。”
“他日你再出世,便可不再依靠濁氣修煉。”
濁芽沉默了一瞬,說道:
“原來如此。”
“萬年了,我一直以為這是懲罰,從未想過其中還有這番深意。”
“多謝公子解惑。”
紀風點了點頭:
“不必謝。”
又和濁芽閒聊一會後,紀風道:
“時候也不早了,我們也該離開了。”
“那公子幾位一路順遂。”
“再見,濁芽。”
知白朝潭水揮了揮手。
“再見。”
紀風捏動法訣,幾人身形消失在原地。
潭水重歸平靜,那縷天光依舊落在潭面上,濁芽在水下緩緩遊了一圈,停在了光柱正中。
紀風等人身形一晃,重新出現在鎖蛟崖下。
看著那崖壁上的黑色石紋,知白問道:
“公子,我們現在去哪兒?”
紀風看向山下的城鎮,說道:
“走吧,去山下的鎮子上轉一轉。”
積石山下坐落著一座古鎮,房屋就地取材,以本地赤紅黏土夯築土牆,屋頂鋪著曬乾的麥稈,偶有幾戶殷實人家蓋著青灰薄瓦,高低錯落順著河岸排布。
鎮口立著一座石牌坊,牌坊上的字跡已被風雨磨去了大半,只隱約能辨出“積石”二字。
一條黃土街道從牌坊下穿過,直通鎮子深處。
鎮子不大,卻因為守著赤河渡口,往來商旅不少。
紀風沿街道慢慢走著。
知白和桃枝枝一會跑前,一會兒跑後,買了不少東西。
光天化日之下,不好將東西收入芥子袋中,所以牛淵手裡提著大包小包。
一路走,一路逛,一路買。
鎮子最東頭有座禹王祠。
紀風進去看了一眼,殿中供奉著一尊泥塑的大禹像。
大禹手持耒耜,腳踏洪波,面目敦厚,與尋常神佛的金身寶相截然不同。
香案上擺著幾碟供品,幾個當地百姓正跪在蒲團上叩拜。
知白探著頭往裡看了一眼,小聲說道:
“這就是大禹!”
“看著好樸素啊!”
祠後有一塊石碑,碑文記載著鎮子的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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