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眾人如同受驚的麻雀，轟然散開，各自裝作忙碌的樣子，但眼神仍不由自主地瞟向林巖的方向。
胡德彪自然也聽到了武徒間的議論，心中同樣掀起波瀾。
他隨手抓過一個跑得慢的武徒，厲聲問道：“他們說誰煉肉入門了？”
“教習，是……是林巖！新來的林巖！他舉起了三百斤的石鎖！”那武徒慌忙回答。
“林巖？”
胡德彪眼中精光一閃，果然是他。
他立刻對旁邊一人吩咐：“去，把林巖給我叫到教習房來！”
林巖剛剛突破，體內精力正旺盛，準備趁熱打鐵再練幾遍伏虎拳鞏固一下，就聽到同期傳話，說胡教習召見。
他心知定是突破之事引起了注意，整了整衣衫，便朝著那間靠近演武場的獨立木屋走去。
推門進去，屋內除了胡德彪，還有另外兩人。
一個是個子不高但渾身都是肉疙瘩、目光銳利的精壯漢子，另一個則是面龐狹長、天生一副馬臉的中年男子。
三人目光齊刷刷落在林巖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好奇，彷彿在觀摩什麼稀世珍獸。
那精壯漢子率先開口，語氣帶著驚歎：“老胡，我記得咱們這最快的記錄，也用了五天吧？”
胡德彪抱著雙臂，點了點頭，他雖然看好林巖，但這速度也確實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走上前，不由分說，一雙佈滿老繭的大手在林巖的胳膊、肩膀、後背、大腿等部位用力捏拿、按壓。
“可是身具某種特殊的根骨？”馬臉教習迫不及待地問道。
若是能夠發現身具特殊根骨之人，彙報上去，他們也能得到不少獎勵。
胡德彪搖了搖頭，“武骨之說，太過縹緲，當不得真，我向來認為天道酬勤。”
馬臉教習也失望，微眯著眼，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問道：“林巖是吧？跟我們幾個老傢伙說說，你是怎麼這麼快入門的？”
他目光如針，讓林巖瞬間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彷彿被毒蛇盯上。
胡德彪皺了皺眉，橫了馬臉教習一眼，語氣帶著維護：“老馬，收斂點！這是我手下的人，而且引渡使之前特意打過招呼，讓照看著點。”
馬臉教習攤了攤手，笑容不變：“瞧你說的，我能做什麼？純粹是好奇嘛。”
林岩心念電轉，知道若說不出個合理的緣由，今天恐怕難以輕易過關，即便靠著胡德彪和阮峰的關係暫時壓下，日後也難免被有心人惦記。
他既然決定不掩飾修煉速度，對此也早有心理準備，倒也不算太過慌亂。
他抱了抱拳，神色恭敬卻也不卑不亢：“回各位教習，小的在碼頭做了三年苦力，或許底子比旁人厚實些。另外，可能是……小的習練這《金剛伏虎拳》有點天賦。”
胡德彪點了點頭：“這點我可以作證，這小子學拳極快，昨天打了幾遍就像模像樣了。”但他心裡也清楚，光憑學拳快，絕不可能有這種駭人的進度。
林巖也不多廢話，知道空口無憑。
他當即在這不算寬敞的教習房內，拉開拳架，將經過自己最佳化、更適合自身的《金剛伏虎拳》從頭到尾演練了一遍。
拳風呼嘯，步法沉穩，雖然刻意收斂了力量，但那圓融自如、帶著鮮明個人風格的拳意，卻展露無遺。
屋內三人都是浸淫伏虎拳多年的老手，眼光毒辣，立刻就看出了門道。
“好傢伙！”那精壯漢子猛地一拍大腿，眼中放光，“這小子有點東西！他這不是在學拳，而是在‘改’拳！他把伏虎拳打成了自己的東西！一招一式都貼合他自身筋骨發力，效率自然遠超旁人！”
馬臉教習也收起了那副假笑，仔細打量著林巖的每一個動作，最終嘖嘖稱奇：“沒想到，還真讓我們碰上個習武的奇才。這等悟性，恐怕也就只比聖女殿下稍差一籌了。”
白蓮教聖女，乃是教母無生老母的親傳弟子，傳說武道天賦驚世駭俗，上手一遍就能將一門拳法練至精通境界。
與她相比，林巖一日煉就伏虎拳雖然驚人，倒也不是完全無法理解。
習武“奇才”往往會侷限於某些特定功法，換一門功夫就有可能表現平平，因此教內對於這種“悟性”型的苗子，並無獎勵機制，這讓原本期待能撈點好處的三位教習不免有些失望。
胡德彪見狀，擺了擺手，對林巖道：“行了，我們知道了。你回去好生修煉，莫要辜負了這份天賦。”
“是，多謝各位教習。”林巖抱拳行禮，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看向胡德彪，壓低聲音道：“胡教習，能否麻煩您個事？”
胡德彪看了他一眼，率先走出屋子。
林巖緊隨其後，來到屋外僻靜處，迅速從懷裡摸出一塊約莫四五錢重的碎銀子，塞到了胡德彪手中。
“教習，您看……還有沒有能加快煉體速度的法子？”林巖語氣諔凵褚庥兴浮�
胡德彪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銀子，又深深看了林巖一眼，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就是他剛剛斬了馬王幫一個小頭目，不算太缺錢，有沒有彌補根基、滋養身體的寶藥門路，願意花些銀子購買。
胡德彪不動聲色地將銀子揣入懷中：
“你去後廚，找那個顛勺的胖廚子，就說是老胡介紹的。”
說完，也不等林巖回應，胡德彪便轉身回了教習房。
林巖站在原地，心中微動。
後廚？廚子？
難道一個廚子會有彌補身體本源、輔助修煉的寶藥？
他相信胡德彪既然收了錢，就不會無的放矢。
林巖沒有猶豫，辨認了一下方向，便朝著山寨後方炊煙升起的方向大步走去。
第8章 胖廚子，固元湯
林巖依言來到山寨後方的廚房區域。
此時正值晚飯前最忙碌的時候，幾個伙伕正喊著號子，將一桶桶冒著熱氣的稀粥和一筐筐雜糧饅頭往外抬。
他剛想邁步進去尋找那位“顛勺的胖廚子”，就被一個守在門口、約莫十七八歲的小青年伸手攔下。
“喂，站住！廚房重地，閒人免進，武徒更不能進！”小青年叉著腰，語氣帶著幾分看守重要地盤的倨傲。
林巖停下腳步，抱了抱拳，客氣地說道：“這位小哥，我找廚子，煩請通傳一聲。”
小青年上上下下打量了林巖幾眼，見他雖然穿著武徒的粗布衣服，但眼神沉穩，氣度不凡，便問道：“誰介紹你來的？”
“胡德彪，胡教習。”
“哦？胡教習介紹的？”小青年臉色稍霽，點了點頭，“那跟我來吧。”
林巖跟在小青年身後，走進了廚房。
廚房面積不算太大，但出乎意料地乾淨整潔，各種廚具擺放井然有序。
灶臺前，一個大腹便便的胖子，正單手掂著一口大鐵鍋，鍋鏟翻飛，火焰升騰間，一股濃郁的菜香瀰漫開來。
尋常武徒吃的只是稀粥饅頭就鹹菜，而這種色香味俱全的小炒，顯然是專門供應給寨中香主、教習等頭面人物的。
很快，菜出鍋裝盤，胖子廚子擺了擺手，示意手下人趕緊端走。
他這才不緊不慢地洗了洗手，用搭在肩頭的布巾擦乾，然後轉過身，一雙小眼睛精光內斂，落在林巖身上：“小兄弟，你找我何事？”
林巖直接道明來意：“想向您買些能滋養氣血的寶藥。”
胖廚子聞言，臉上沒什麼表情，淡淡道：“我這裡藥可不便宜，而且種類有限，不保證全，你還買嗎？”
“買！”林巖回答得毫不猶豫。
錢財乃身外之物，沒了可以再賺，但身體根基若是毀了，武道前途斷絕，在這亂世才是真正的絕路。
“哦？”胖廚子挑了挑眉，似乎對林巖的果斷有些意外，隨即又道，“那你是光買藥，還是讓我給你‘看看’？”
看看？林巖微微一怔，一個廚子，難道還兼著郎中的活計？
胖廚子繼續解釋道：“我幫人看裕饪矗_方子，越鹨粌摄y子。若是需要我根據你的情況，調配成藥劑或藥膳，加工費另收二兩。至於寶藥本身的費用，另算。”
林巖略一思索，覺得既然胡教習推薦此人，想必有其獨到之處。與其自己瞎買，不如讓他看看，對症下藥。
“那就有勞您……幫我看看。”
周大寶臉上頓時笑開了花，如同盛放的菊花，“當不起‘您’字，小兄弟來找我，就是看得起我周大寶，客氣就稱呼聲寶哥！梁子，”他轉頭對帶路的小青年吩咐道，“你先上手看看。”
名叫梁子的青年點了點頭，饒有興致地又打量了林巖幾眼，笑道：“師父，我都不用把脈，光看就知道他本源虧得厲害！”
林岩心裡咯噔一下，這開場白，怎麼聽著像是江湖郎中要坐地起價的前奏？
周大寶不動聲色：“說說依據。”
梁子來了精神，指著林巖侃侃而談：“師父您看，他皮膚黝黑，身體骨架結實肌肉飽滿，一看就是常年勞作。再看虎口老繭厚重，站立時肩膀下意識微調，這是長期扛重物留下的習慣。師父您說過，純靠賣力氣透支身體，年輕時不覺，老了便會氣血衰敗，病痛全找上門來，最傷本源。”
周大寶微微頷首：“還有嗎？”
梁子嘿嘿一笑，顯得胸有成竹：“他身上還有未散的新鮮淤青，分佈均勻，主要集中在各大肌群，這正是煉肉階段，被棍棒打散肌肉留下的痕跡。關鍵是這淤青深溸m度，均勻對稱，說明下手之人極有分寸，力道掌控精準，咱們武訓營裡，有這本事的除了胡教習沒別人。”
他最後總結道：“當然，最關鍵的是他自己說是胡教習介紹來的，大機率是昨天新開那一期的武徒。僅僅兩天就煉肉入門，雖然速成，但這麼搞，不傷本源才怪！依我看，他這情況，沒有二十兩銀子，再請師父您親自出手調配藥膳，根本補不回來！”
二十兩銀子？！
林巖聽得心頭一沉，差點就想打退堂鼓。
殺了賴三搶來的錢袋，裡面碎銀加銅錢，折算下來也就十五兩左右，加上自己之前辛苦攢下的三兩多，滿打滿算不到十九兩，還得算上之前打點阮峰和胡德彪的花銷……更是不夠二十兩。
或許，只讓他看看，不制湯藥了？
周大寶再次點了點頭，就在梁子面露得意時，他卻猛地舉起那肉乎乎的大巴掌，“啪”得一下結結實實地呼在梁子後腦勺上！
“都跟你說了多少遍！戒驕戒躁！醫者之道，望聞問切，缺一不可！要對每一位客人負責。你光憑藉‘望’，就敢下定論？你沒看到他氣息沉穩雄厚，雙目炯炯有神，隱含精光嗎？這像是本源虧空嚴重的樣子？學點皮毛就敢託大妄斷！”
“哎喲！師父別打了，再打就更不靈光了！”梁子抱著腦袋哀嚎。
周大寶放下巴掌，不再理會耍寶的徒弟，示意林巖伸出手。
他三根肥嘟嘟的手指搭上林巖的手腕，閉目凝神感受了片刻，臉上露出一絲訝異。
“咦？脈象沉穩有力，氣血活躍遠勝常人……雖然確實有些許損耗，但比我想像的要好太多，根基並未動搖。奇怪……按理說常年勞作，加上棍棒速成，不該如此才對。”他喃喃自語，疑惑地看了林巖一眼，隨即鬆開手，“無妨，你這情況不算嚴重，喝幾天我特製的‘固元湯’溫養一下即可，隨我到倉庫取藥吧。”
林巖鬆了口氣，連忙問道：“寶哥，這大概需要多少銀錢？”
周大寶胖臉上露出一個生意人式的笑容，拍了拍胸脯：“放心，我周大寶做生意最講良心，童叟無欺！抓藥這事兒，不是看你想用什麼，而是看我這倉庫裡有什麼。不過你這種情況用的都是普通藥材，我保證，全部費用算下來，絕不會超過十兩！”
十兩還在承受範圍之內。
林岩心下稍安，“那便有勞寶哥了。”
第9章 抓藥，地龍肉
周大寶領著林巖從廚房後門出去，眼前是一排排整齊的土木結構倉房。
他指著這些倉房解釋道：“這裡是教裡存放藥材和部分物資的倉庫，也歸我管。”
旁邊的梁子忍不住插嘴炫耀道：“武訓營設在山裡，方便隱蔽，那些採藥人交了貨，也都就近存放在這裡，所以咱們這兒藥材種類還算齊全……”
周大寶白了徒弟一眼：“就你多嘴！”
林岩心中瞭然，趁機請教道：“寶哥，除了彌補本源，我還想買些能加速煉肉程序的藥材，不知……”
周大寶拿出鑰匙開啟其中一間倉房的門，一股混合的藥草氣味撲面而來。
他頭也不回地說道：“放心，固元湯本身就有促進氣血生髮、強健筋骨的效果，足夠支撐你現階段的日常修煉消耗了。是藥三分毒，功法未深，不宜過度依賴藥物。你倒不如多吃點肉，對於煉肉階段增長氣力、滋養血肉大有裨益。”
這點林巖倒是知道，煉肉本質上就是增強肌肉，需要大量補充肉食蛋白。
周大寶一邊在藥櫃前抓藥，一邊說道：“你可以從我這兒買肉食，都是寨裡兄弟從深山老林裡打來的野獸，氣血旺盛，比尋常家畜肉質更好，效果自然也更強。一百文一斤，以你目前煉肉入門的體魄和消耗，加上有固元湯，一天吃上一斤左右差不多就夠了。”
一百文一斤！這價格著實不便宜，幾乎抵得上他過去在碼頭辛苦十天的工錢！要知道，市面上的豬肉，通常也就十幾文一斤。
不過想到從賴三那裡獲得了一筆“橫財”，還是快速提升實力更加迫切，林巖只是稍一猶豫，便點頭道：“好，那就麻煩寶哥，固元湯和獸肉，我都要了。”
“要不是看你跟我買了藥，肉我都不會賣給你，這玩意很緊缺。”
周大寶在藥櫃前挑挑揀揀，手法熟練地將幾味藥材配在一起，一邊打包一邊說道：“既然你是老胡介紹來的，那就是自家人，我也不跟你來虛的。這是五天的藥量，藥材錢算你五兩，加上一兩再M和二兩熬製加工費，總共八兩銀子。從明天開始，你每天早上練功前到我這兒來，喝完藥再去練拳，效果最好。”
他把包好的藥材塞到徒弟梁子懷裡，瞪眼吩咐道：“你小子，明天記得早起半個時辰，把藥給林小兄弟熬上！”
“啊？師父，煮藥太繁……好了！”梁子本想討價還價，被周大寶眼睛一瞪，立馬改口，“師父，我你還不知道嗎，保證誤不了事！”
林巖從懷裡摸出僅剩的一小塊碎銀子，大約一兩重，遞給周大寶：“寶哥，這一兩算作定金，剩下的七兩，我明早一定拿來。”
他的錢財都藏在宿舍被褥裡，隨身只帶少許，以免影響練拳。
周大寶胖手一抹，銀子便不知藏到了何處，笑呵呵道：“好說好說，都是自家兄弟，我還信不過你嗎？對了，今晚要不要先來點肉嚐嚐？”
林巖正覺得腹中有些空乏，便點頭道：“好，那就先來一斤。”
付了錢，周大寶很快便切了一大塊顏色深紅、紋理粗糙的肉塊給他。
林巖就著廚房的熱乎氣，找了個角落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