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那人並沒有穿官袍,只著一身石青色迮郏駧В嫒莅诇Q清秀,眉目間帶著幾分懶散。
看年紀約莫二十七八歲,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站在九皇子身後,目光看向不遠處熱火朝天的工地。
最重要的是,此人身上有一股極淡的熟悉感。
林巖說不上來這股熟悉感從何而來,只覺得那人身上有某種氣息,與自己曾經接觸過的某個人隱隱相關。
那感覺極其微弱,一閃而逝。
可他分明不記得自己見過這張臉。
“這位是?”林巖問道。
九皇子側身介紹:
“屏南王趙珏,此番隨我一同來乾陵歷練,長長見識。”
屏南王。
三百多年前,高祖皇帝封八位宗親為王。
八王分鎮八方,各擁私兵。
即位的太宗皇帝決定削藩,於是八王聯手反了,甚至打到了京都附近。
後來范家先祖力挽狂瀾,鎮壓了八王之亂。
而建安侯也因此成為大乾第一侯,更在諸多國公之上。
八王之中,五位絕嗣,只有三支留存至今,被朝廷圈養在京城。
屏南王,便是三支遺脈之一。
孫璟的傳音在他耳邊響起,聲音中帶著幾分不屑:
“趙珏?說好聽點是個封王,其實還不如手握實權的公侯。”
“這兩百多年來朝廷都拿他們當豬養著,榮華富貴樣樣不缺,權力是沒半點。”
“這小子我也見過幾回,整天養花遛鳥,倒是個安分的廢物。”
廢物?
林岩心中輕輕咀嚼著這兩個字,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暗中咿D輪迴之力灌注於雙目,瞳孔深處浮現出一層幾不可察的幽光。
他望向趙珏。
趙珏周身徽种粚拥鹕碾硽瑁鞘菄護體的表現,皇族宗親皆有此相。
鬼眼之下,對方的業力極其模糊,彷彿隔著一層霧氣在看畫,分明有東西,卻怎麼也無法看清。
這是皇族到了王爺這個級別的特殊待遇。
當初他在京都中見到大宗正趙衡時,對方的業力也是這般模樣。
林巖壓下心中的疑竇,朝這位屏南王淡淡一笑,拱手道:
“王爺此來乾陵,窮山惡水,還望莫要嫌棄。”
趙珏拱手還禮,沒有半分失禮之處,臉上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笑意:
“林督造客氣。本王不過是個閒散之人,隨九殿下來長長見識,督造不必多禮。”
兩人四目相接,各自微微一笑。
那張白淨清秀的臉上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謙和有禮,甚至還帶著幾分天真無邪的真铡�
林巖看了他片刻,收回目光。
他沒有繼續深究,側身引趙季商往裡走。
趙珏慢悠悠地跟在兩人身後,左顧右盼,對一切都充滿好奇。
……
地宮深處。
風塵子正低頭檢視著節點,手指不停掐算著。
姜煥則是在一旁做著記錄。
“這裡的交匯角度還要再調一度。”
析木伸手指向圖上一處節點:
“南北互換後會有氣溫差,向南偏移一度,才能對沖掉這股餘力。”
風塵子恍然大悟,認真地點了點頭,很是恭敬。
顯然與地教主的相處,學到不少東西。
接著兩人便繼續推演。
可惜玄地鑑不在這裡,否則會輕送許多。
過了不知多久。
風塵子看著桌案上那張密密麻麻標註完畢的陣圖,長長舒了口氣:
“節點已精準就位,只等明日佈下陣旗,大陣的骨架便算立起來了。屆時新城的地基便可以按圖開挖,不會再受到地氣波動的干擾。”
析木沒有答話,指尖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沿著新城的護城河走向,順著河道延伸至渭水河的回灣之處,停在了天壽山西南角一處不起眼的緩坡上。
那裡距離外城選址不過三里。
“這處祭壇?”
析木的手指在那處標註著“上古祭壇”的墨點上輕輕敲了敲:
“昨日我們討論時,說把它作為東西南北兩條脈絡的交匯樞紐。但今日我重新推算了一遍,這座祭壇的位置太過巧合了。”
第438章 淫祠野祀,一座空墳
“巧合?”
風塵子眉頭微微一動,眼中浮現出一絲不解,抬起頭看向地教主。
“淫祠野祀,”地教主緩緩開口,“向來屢禁不止。”
風塵子微微頷首。
他明白析木的意思。
這件事與上古的神魔統治脫不開關係。
在那個年代,神魔行走於世間,抬手便山崩地裂,低眉時萬物俯首。
百姓無知,見到如此強大的存在,天然便充滿敬畏。
那種敬畏深深刻進骨血,如同野獸生來便怕火。
即便神魔統治已結束了數千年,大乾立國也有三百餘年,可骨子裡的東西,終究不是幾道政令就能改變的。
大乾雖明文規定不準祭祀野神,違者輕則罰款,重則充軍,可民間自發建造的廟宇依舊屢禁不止。
村頭巷尾,山腳河邊,總能看到一兩座不起眼的小廟,供著某位山神或者河神。
百姓遇了旱澇瘟疫,第一反應不是去衙門報官,而是偷偷去廟裡燒炷香。
這種事,抓不完也禁不絕。
析木摩挲著地圖:
“可這座祭壇的位置太巧了,大陣啟動之後,所有地氣都要經過此處週轉。”
“若有人在此處動了手腳,整座乾陵的風水根基便會被連根拔起。”
“屆時受損的不僅是陵寢,還有新城,乃至方圓百里的地脈都會受到汙染。”
汙染。
這兩個字讓風塵子的面色微微一凝。
尋常人或許不理解這兩個字在風水之道中的份量,但他太清楚了。
地脈汙染不是塌方,不是滲水,不是任何可以用土石填補的物理損傷。
那是法則層面的侵蝕,一旦蔓延開來,方圓百里將寸草不生,風水格局徹底崩塌,數百年內都無法恢復。
更可怕的是,這種汙染會順著地下水系與山川走勢向外擴散,屆時受損的遠不止一個乾陵,而是整片天壽山南麓。
他沉默了片刻,眉頭依舊不解,抬頭問道:
“副司主的意思是,此處祭壇可能是有心人故意佈置的?”
不等析木回答,風塵子又搖了搖頭,語氣稍微有些激動:
“這怎麼可能?先不說推算出此節點需要用到四象門的風水秘法……就算是我的諸多同門,恐怕都未必有這個計算能力。”
他頓了頓:
“即便是我,也不行。”
這是實話。
沒有絲毫謙虛的實話。
風塵子雖然已是五境地師,論修為在玄聖諸多弟子中也算翹楚,可他心裡清楚,此番若非地教主的諸多指點,他此刻仍然會像其他人一般,面對兩套互不相容的大陣方案束手無策。
單憑玄樞司現有的風水傳承,想要推算出這處節點的精確位置,絕無可能。
析木沒有立刻答話。
他轉過身,將羅盤輕輕放在桌上。
盤面上那枚旗子模樣的標記微微晃了晃,隨即指向了地圖上祭壇所在的方向。
“謹慎一些總沒錯。你派人去玄樞司查查檔案庫,看看當初決定在此處建造乾陵時,有沒有這座祭壇的記錄。”
他伸手將羅盤的指標撥回原位,隨即幽幽一嘆:
“若是沒有記錄,也可能是有人故意將其抹掉了,就是怕有心人注意。”
風塵子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終於聽懂了。
玄樞司負責調理天下山川地氣,乾陵定好位置後,方圓百里內的每一處地脈節點、每一座已有建築,都會被詳細記錄在案。
這是玄樞司的規矩,三百年來不曾破過。
若有建築不在記錄之中,只能說明玄樞司內部有人動了手腳。
而能在玄樞司的檔案上動這種手腳的人,只有寥寥數人。
風塵子沒有安排別人去查,準備親自前往,當即便啟程了。
白衣獵獵,縮地成寸,一步跨出便是數百丈,很快消失不見。
以他五境地師的修為,半日之內便可往返。
地教主目送那道白色身影遠去,收回目光,轉身吩咐姜煥去請林巖。
不多時,林巖便帶著孫璟來到地宮入口。
“去那處祭壇看看。”地教主道。
固陽縣。
天壽山西南麓。
這裡距離乾陵營地不過十餘里,半個時辰便到了。
沿途官道兩側拋荒的田地越來越多,幾處村落早已人去屋空。
想來是乾陵選址之後,周邊的百姓便被陸續遷走了。
祭壇坐落在一片緩坡上,四周的地勢平坦開闊,唯此處略高,遠望如龜背微微隆起。
若從風水角度看,這片緩坡的形狀確實有幾分意思。
背靠遠山,兩側有土丘作護,正前方不遠處有一條幹涸的古河道。
整體格局暗合“負陰抱陽”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