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無骨,則天下無秩序,亂象叢生;無魂,則天下無根基,民心渙散。”
“唯有儒法並行,以儒潤法,以法護儒,方能既解當下之困,又固長久之基。”
“陛下擔憂教化過慢,臣以為,可在推行律法的同時,廣設學堂,讓儒家弟子傳道授業,教化百姓與官員,兩不誤、兩促進。”
“姜國丈擔憂仁政誤事,臣以為,可在施仁政的同時,嚴明律法,嚴懲貪官汙吏,震懾宵小,既存仁心,又有鐵腕。”
周延儒目光直視皇帝,神色恭敬卻堅定:
“臣侍奉兩朝,見證過大乾的中衰與興盛,深知民心的重要,也知曉律法的必要。”
“儒法之爭,並非你死我活,而是當相互成就,共輔陛下,共安天下。還請陛下三思。”
這番話,既肯定了傅流芳的教化之道,也認同了姜崇古的律法之重要,不偏不倚,卻又暗藏儒家立場,既給了皇帝臺階,也為儒家爭得了喘息之機。
殿中官員們紛紛點頭,連姜崇古也皺了皺眉,雖不認同,卻也無法反駁。
周延儒的話,句句在理,貼合當下大乾的局勢。
皇帝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周延儒、傅流芳與姜崇古之間來回掃視,神色變幻不定,最終,他緩緩點頭,語氣平淡:
“周首輔所言,有幾分道理。儒法並行,相輔相成,或許,真的是當下最好的辦法。”
話音落下,殿中的氣氛稍稍緩和了幾分。
傅流芳看向周延儒,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感激。
周延儒的這番話,不僅解了他的圍,也為儒家保住了顏面與地位。
就在這時,皇帝的目光忽然轉向林巖,語氣帶著幾分探究,緩緩開口:
“林教主,朕剛才聽了傅大儒、姜國丈與周首輔的話,心中已有幾分考量。”
“你乃五仙教鬼教主,修為高深,又曾擊敗惡鬼盟副盟主,見識不凡,你覺得,儒法之道,當如何取捨?”
此言一齣,殿中所有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落在林巖身上。
原本緩和的氣氛,再次變得緊張起來。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突然詢問林巖,絕非偶然。
五仙教作為五大宗之一,立場定然會傾向相對軟弱的儒家。
而林巖自身又與朝廷、法家、惡鬼盟都有牽扯,他的回答,或許會影響皇帝的最終決斷,也會影響儒法之爭的走向。
林巖放下手中的酒杯,神色平靜,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微微躬身,語氣謙遜卻堅定:
“陛下,臣只是一介武夫,常年修習武道,鑽研鬼道,不懂治國安邦的大道理,不敢妄議朝政。”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眾人,語氣平靜卻字字有力:
“但臣曾行走天下,見過百姓為官吏欺壓,也見過餓殍遍野的慘狀。”
“臣知道,無論是儒家的仁義教化,還是法家的嚴刑峻法,都不能當飯吃,不能當衣穿。”
“百姓要的,不是那些冠冕堂皇的道理,不是那些嚴苛的律法條文,而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皇帝,神色諔�
“誰能讓他們吃飽飯,穿暖衣,有房住,有田種,誰能讓他們免受戰亂之苦,免受欺壓之難,他們就信誰,就擁護誰。”
“至於儒法之道,臣以為,只要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便是好道;只要能穩固天下,便是正道。”
殿中一片安靜,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林巖的話,沒有偏向儒家,也沒有偏向法家,卻字字切中要害。
百姓的需求,才是治國的根本,無論儒法,若不能讓百姓安居樂業,終究都是空談。
皇帝看著林巖,指尖輕輕摩挲著御座扶手,沉默了片刻,忽然展顏一笑,眼中的銳利與沉鬱散去幾分,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讚許:
“林教主,你說得對。”
“朕連日糾結於儒法之爭的是非對錯,卻忘了,天下百姓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那些冠冕堂皇的道理,而是實實在在的好日子,是食能果腹、衣能蔽體的安穩。”
他頓了頓,抬手示意眾人落座,目光再次掃過殿中文武百官,語氣驟然變得嚴肅:
“今日的辯論,傅大儒、姜國丈、周首輔,還有林教主,都讓朕受益匪湣5宸ㄖ溃P乎治國根本,絕非一時半刻便能定論。”
“真理越辯越明,儒法之辯,明日繼續,朕要親眼看看,究竟哪條路,才是大乾的正道。”
話音落下,殿中眾人齊齊起身,躬身行禮,聲音整齊劃一,響徹大殿:
“臣等遵旨!”
語氣中帶著幾分敬畏,無人敢有異議。
皇帝此舉,顯然是不準備輕易結束儒法之爭,要借這場辯論,徹底理清治國之道,也藉機平衡朝堂勢力。
皇帝微微頷首,端起案上的酒杯,目光溫和了幾分:
“朕與諸君共飲,今日暫且盡興。”
眾人紛紛高舉酒杯,齊聲應和:
“謝陛下!”
杯盞碰撞之聲此起彼伏,殿中的氣氛緩和了不少,只是沒人敢放鬆警惕。
明日的辯論,註定會更加激烈,關乎儒家與法家的生死存亡,也關乎每個人的立場與命摺�
……
夜色如墨。
京城之外,一道若有似無的黑影,悄然劃破夜空,向著虞京廢墟的方向疾馳而去。
那黑影身形虛幻縹緲,彷彿隨時都會消散在夜色裡,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幽冥之氣,氣息隱晦而冰冷,正是林巖入宮前暗中分出的鬼道化身虛影。
林巖早已算準,今日紫宸殿儒法辯論,朝野上下的目光都聚焦在皇宮之內,無論是皇帝、文武百官,還是五大宗門、京都權貴,都無暇他顧。
這正是潛入惡鬼盟黑市、探查其虛實,乃至引出惡鬼盟老祖魊的最佳時機。
黑影速度極快,如一道鬼魅般掠過荒原,轉眼間,便消失在虞京廢墟的陰森夜色之中,融入那片荒蕪與死寂。
片刻後,黑影抵達虞京廢墟地下的黑市入口,周身的幽冥之氣微微收斂,化作一道挺拔的黑袍身影。
黑市入口隱藏在廢墟深處的一處斷壁之下,需持惡鬼盟令牌方可進入。
而林巖的化身早已借輪迴之力,隱匿了自身氣息,悄無聲息地踏入其中。
黑市之內,是一座規模宏大的地下城。
街道縱橫交錯,攤位密集排布。
兩側懸掛著幽綠的燈唬饩幽暗朦朧,將整個黑市映照得詭異而神秘。
今日的黑市,卻不如往日那般人聲鼎沸、交易不絕,往來行人稀疏了不少。
而且來往巡視的人多了些戒備,想來是惡鬼盟近日因副盟主被林巖擊殺,又察覺外界異動,暗中加強了戒備。
林巖一襲玄色黑袍曳地,領口袖口繡著暗赤色紋路,周身氣息收斂,只露出一雙清冷銳利的眼眸,目光平靜地掃過四周。
黑市之中的往來之人,皆是這般遮掩形貌的打扮,或戴面具,或裹黑袍,個個行蹤詭秘,低聲交談間透著幾分警惕,倒是沒人察覺林巖的異常。
畢竟在這裡,遮掩身份本就是常態。
林巖對於惡鬼盟的黑市,其實並不陌生。
早在雲夢州之時,他便曾接觸過惡鬼盟的分舵黑市,只是那時他身份低微,知曉的不過是皮毛。
如今他身為五仙教鬼教主,知曉的隱秘也遠比往日更多。
他清楚,那聲名在外的萬法樓,表面上是惡鬼盟專營功法秘術的核心產業。
實則是皇族中人與惡鬼盟暗中勾連的據點,常年為皇族宗室提供禁術、情報,換取庇護與利益。
而黑市中諸如寶閣之類的商鋪,背後也不乏京都勳貴的影子。
這些都是惡鬼盟向權貴們繳納的“孝敬”,以換取庇護。
這也是惡鬼盟能夠在大乾立足、不受朝廷徹底圍剿的根本原因之一。
不過,在所有黑市產業之中,最為隱秘的,當屬那個掛牌“解惑答疑”的面具情報點。
這情報點分級提供服務,等級越高,情報越隱秘。
饒是林巖身居鬼教主之位,也未能查到“面具”背後之人的真實身份,其隱秘程度,可見一斑。
第412章 無本買賣,叫我魖大人
但這對林巖而言,無關緊要。
他今日潛入黑市,核心目的並非探查“面具”的底細,而是要大鬧黑市,製造混亂,藉此吸引惡鬼盟老祖魊的注意。
一進入黑市,他便感知到,魊就躲在黑市核心的輪迴殿。
畢竟那是對方的大本營,林巖也不準備硬闖,只要將事情鬧大,讓魊感知到自己的氣息即可。
林巖目光掃過街道兩側的商鋪,很快便鎖定了一家掛著“玄材閣”牌匾的店鋪。
這是惡鬼盟直屬的材料鋪,專門售賣各類修煉材料,其中便有他所需的金、水屬性材料。
他今日前來,還有一個私心。
近期他計劃敕封西嶽大帝與北嶽大帝,完善內景三景合一的架構。
而這兩位大帝的敕封,需要大量的金行、水行本源之力。
這些本源之力,最好從金屬性、水屬性的天才地寶中提煉,方能保證肉身的穩固與敕封的圓滿。
反正終究要大鬧黑市,與其費心尋找、議價,不如直接搶奪,既省卻麻煩,又能借此製造更大的混亂,一舉兩得。
林巖緩步走進玄材閣,店內光線昏暗,貨架上擺滿了各類封裝在玉盒中的材料。
掌櫃是個面色陰鷙的中年男子,身著灰布長衫,腰間繫著一枚修羅令,見林巖進來,只是抬了抬眼,語氣平淡地問道:
“客官,要些什麼?本店各類材料齊全,明碼標價,認令不認人。”
他在黑市經營多年,見慣了各類遮掩形貌的客人,並未多想,更從未想過,有人敢在惡鬼盟的地盤上,光明正大地鬧事。
林巖語氣淡漠,聲音低沉,露出的眼眸中沒有絲毫波瀾:
“拿你們這裡最好的金、水屬性材料,越多越好,無論是寶藥、礦石,只要是金水本源濃郁的,都拿出來。”
掌櫃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金水屬性的天才地寶本就稀缺,這位客人一開口就要最好、最多的,倒是少見。
但他也並未起疑,只當是某些宗門強者,或是京都勳貴,當即點了點頭:
“客官稍等,小人這就去取。”
說罷,他便轉身走進內堂,讓人陸續抱出十幾個玉盒,一一擺放在案几上。
開啟玉盒,裡面分別裝著千年金精、水魄晶石、五千年的金線參王、寒玉髓等材料。
皆是金水屬性中的上品,靈氣濃郁,光華內斂。
林巖掃了一眼案几上的材料,微微頷首,這些材料,足以支撐他提煉敕封西嶽、北嶽大帝所需的本源之力。
不等掌櫃開口要價,林巖抬手一揮,一股磅礴的輪迴之力席捲而出,瞬間便將案几上的所有玉盒捲到自己手中,收入體內空間。
掌櫃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震怒,厲聲呵斥:
“好膽!竟敢在惡鬼盟的地盤上強搶東西,你可知這是什麼地方?!”
他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個黑袍人,竟然真的敢在玄材閣鬧事,敢不把惡鬼盟放在眼裡。
“聒噪。”
林巖語氣淡漠,聲音中帶著一絲冰冷的殺意。
話音未落,閣樓兩側便衝出四名身著黑袍的惡鬼盟弟子,皆是先天境巔峰的修為,厲聲喝罵著撲了上來,想要拿下林巖。
林巖雖然只是鬼道化身虛影,但對付這四名先天境巔峰的惡鬼盟弟子,簡直易如反掌。
他身形未動,只抬手一揮,數道幽冥之氣化作利刃,瞬間便穿透了四名弟子的胸膛,死氣瞬間侵蝕了他們的經脈與真靈。
四名弟子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倒在地上,沒了氣息,化作一灘黑水,被幽冥之氣吞噬殆盡。
這一幕,瞬間驚動了店內的其他客人,也吸引了街道上往來行人的目光。
周圍的人紛紛駐足,臉上露出震驚與難以置信的神色。
在惡鬼盟的黑市,向來只有惡鬼盟欺壓別人的份,從未有人敢如此高調地大鬧惡鬼盟產業,更敢當著所有人的面,斬殺惡鬼盟的弟子。
議論聲悄然響起,所有人都好奇,這個神秘的黑袍人,究竟是誰,竟敢有如此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