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傅流芳點了點頭。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虛畫。
一筆一劃，端端正正。
一個“力”字在空中凝聚而成，散發著淡淡的金光。
那字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但每一個筆劃都厚重如山，彷彿承載著千鈞之力。
傅流芳輕輕一推。
“力”字飛向林巖，沒入他的胸口。
林巖感覺一股磅礴的力量湧入體內，如同決堤的洪水，在經脈中奔湧。
他的肌肉鼓脹，骨骼咯吱作響，氣血翻湧如潮。
那股力量不是他修煉出來的，卻與他本身的力量完美融合，沒有半點排斥。
這就是儒家的言出法隨？
林巖握了握拳頭，感覺自己的力量暴漲了至少三成。
他看向背刀客。
背刀客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一息。
先下手為強。
林巖動了。
他身形一閃，朝背刀客衝去。
風雷罡氣全力咿D，腳下生風，速度快得驚人。
十數丈的距離，一息即至。
背刀客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林巖衝過來，手中的刀橫在身前，刀尖朝上。
林巖衝到近前，右拳蓄力，一拳轟出。
這一拳裹挾著風雷之勢，拳風如雷，氣勁如潮。
背刀客終於動了。
他拔刀。
刀身出鞘的瞬間，一股恐怖的氣息從刀中湧出。
那氣息冰冷、陰森、腐朽，像是從墳墓中爬出來的死人，帶著死亡的味道。
林巖的拳頭上，皮膚開始發黑。
不是中毒，而是生機在被侵蝕。
他沒有後退。
左手從袖中取出青龍印，地氣瘋狂湧入。
青龍印震動，碧色的光芒從印中湧出，化作一道道綠色的藤蔓，纏繞在背刀客的刀上。
木界。
青龍印的看家本領，以木行之力構築牢唬ё橙说谋鳌�
那些藤蔓堅韌如鐵，將刀身纏得嚴嚴實實。
背刀客眉頭微皺，手腕一抖，想要震碎藤蔓。
但藤蔓紋絲不動。
林巖趁機催動紅蓮業火。
幽紅色的火焰從他掌心湧出，順著藤蔓蔓延到刀身上。
業火不是燒刀，而是燒封印在刀中的那隻鬼。
火焰觸碰到刀身的瞬間，刀中傳來一聲尖銳的慘叫。
那聲音淒厲刺耳，像是無數冤魂在嘶吼，震得在場所有人耳膜生疼。
背刀客臉色大變。
他拼盡全力想要收刀，但林巖的左手死死握住刀身，紅蓮業火不斷湧入。
刀中的慘叫聲越來越劇烈，那團黑霧劇烈翻湧，猩紅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痛苦。
背刀客猛地一咬牙，左手一掌拍向林巖胸口。
林巖側身閃避。
右拳趁機轟出，砸在背刀客的肩膀上。
“砰”的一聲悶響。
背刀客後退三步，穩住身形。
他的肩膀微微塌陷，衣袍碎裂，露出下面的皮膚。
一片青紫。
但他沒有倒下。
他抬起頭，看著林巖，目光中滿是驚駭。
“紅蓮業火！”
他的聲音沙啞。
“你是五仙教鬼脈中人？”
林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的右手還在隱隱作痛。
方才那一拳雖然擊中了背刀客，但反震之力也讓他的拳頭幾乎失去了知覺。
背刀客轉身要走，腳步已經邁出。
但就在這一步落下的瞬間，他的臉色驟變。
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深層的、近乎本能的戰慄。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體內甦醒了，正在攫取他身體的控制權。
他的身體僵住了。
手中的刀開始劇烈顫抖，刀鞘上的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暗紅色的光芒從裂縫中透出。
背刀客的嘴唇發白，額頭上青筋暴起。
“不……大人……”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哀求。
沒有人回應他。
一團黑霧從刀中湧出，如同決堤的洪水，鋪天蓋地地湧向天空。
那黑霧濃得化不開，像是墨汁潑灑在宣紙上，迅速蔓延、擴張，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墨色。
陽光被遮蔽了。
晨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昏暗。
天地之間，只剩下那團黑霧在翻湧，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光線。
峽谷中，溫度驟降。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沈實收拳後退，目光凝重地盯著那團黑霧。
黃泉老叟四人也不再進攻，齊齊後退數步，灰白色的瞳孔中滿是驚駭。
不死天尊的拳頭僵在半空，無極上人的玉笛從嘴邊放下來，惡鬼毒夫的黑霧也自行消散了。
四老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意思。
這東西，不是他們能招惹的。
老僕擋在傅流芳身前，握著馬鞭的手微微發抖。
傅流芳拄著竹杖，面色平靜。
林巖站在原地，抬頭看著那團黑霧，瞳孔深處，幽光跳動。
他認出了這是什麼。
黑霧中，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幽紅色的火焰，在墨黑色的霧中跳動，明滅不定，如同地獄深處永不熄滅的業火。
那是紅蓮業火。
他方才用業火焚燒刀中的鬼，那些業火沒有消散，反而附著在那東西身上，燒得黑霧滋滋作響。
但燒掉的，不是那東西的本體。
林巖的鬼眼看得清楚。
黑霧中，有無數的鬼影在掙扎、在哀嚎、在化為灰燼。
那些是被那東西吞噬的小鬼，是它無數年來積攢的“糧食”。
紅蓮業火燒的不是它，而是那些被它囚禁的亡魂。
它在用那些小鬼的命，替自己擋業火。
好狠的手段。
黑霧漸漸收攏，凝聚成一個形狀。
那形狀像人，又不像人。
它的臉模糊不清，五官像是被什麼東西抹去了，只剩下一片混沌。
只有一雙眼睛是清晰的。
猩紅色的豎瞳，如同蛇的眼睛，冰冷、漠然、沒有半點情感。
那雙眼睛從黑霧中顯現，緩緩轉動，最終落在林巖身上。
它的嘴角咧開，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吾乃魌。”
它的聲音很輕，像是從極遠的地方飄來的，又像是直接在林巖腦海中響起的。
林巖的臉色變了。
魌。
他腦海中浮現出《百鬼錄》中的記載：
“俗說亡人魂氣浮揚，故作魌以存。其飄忽三千里若雲，遮天蔽日，天地為之色變。”
魌，遠古惡鬼，聖君時代便已存在。
傳說它本是人死後的怨氣凝聚而成，吞噬了無數亡魂，才擁有了如今的形態。
它沒有固定的形體，可以化作雲霧，可以遮天蔽日，所過之處，生靈塗炭。
《百鬼錄》中將它列為“五惡”之一。
警告後人，遇之即逃，不可力敵。
林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抱拳道：
“魌前輩有何指教？”
魌歪著頭，猩紅色的豎瞳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它伸出一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