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無極上人的聲音極為尖利，帶著明顯的不滿。
“大長老，為了一個小子與人教主為敵，實屬不智。”
不死天尊也皺起眉頭，甕聲甕氣地道：
“大長老，我同意無極的看法！”
惡鬼毒夫沒有說話，但他的小眼睛在林巖身上來回打量，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像是要從那張年輕的臉上看出什麼端倪。
黃泉老叟沒有理會他們。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林巖身上，灰白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審視，有探究，還有一絲……貪婪。
林巖修煉有鬼眼，能觀人業力，對於情緒的捕捉也極為敏銳。
他雖面色平靜，內心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惡鬼盟四老，目標本來是傅流芳。
可黃泉老叟一開口，就變成了要他。
看來對方顯然認出自己就是惡鬼盟尋找的人。
而他更重要。
沈實也愣了一下。
她扭頭看了看林巖，又看了看黃泉老叟，眉頭微微皺起。
“你要他？”
她的語氣很淡，聽不出喜怒。
黃泉老叟點了點頭。
“不錯。人教主若是肯割愛，我們立刻就走，絕不糾纏。”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而且，惡鬼盟欠你一個人情。”
此言一齣，連傅流芳的臉色都變了。
惡鬼盟的人情，那可是用錢都買不到的東西。
為了一個通玄境的小修士，值得嗎？
沈實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大，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笑得前仰後合，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哈哈哈！”
她的笑聲響徹天地。
黃泉老叟面色不變，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身後三人面面相覷，不知道這位人教主在笑什麼。
沈實笑夠了，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水，看著黃泉老叟，搖了搖頭。
“老傢伙，你是不是活得太久，腦子不好使了？”
她的語氣忽然冷了下來。
“他是五仙教的人，你讓我交出五仙教的人？”
她一字一句，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覺得，可能嗎？”
黃泉老叟沉默了片刻。
“人教主，我們只是要這個人，不是要跟五仙教作對。你何必……”
“閉嘴。”
沈實打斷了他，目光冰冷。
“我再說一遍……他是五仙教的人。”
她踏前一步。
這一步落下，整座石橋都在微微顫抖。
橋下的河水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激起，水花四濺，濺起三尺高的浪頭。
一股恐怖的氣勢從她身上升騰而起，如同山嶽壓頂，如同海嘯滔天。
那是純粹的氣血之力。
她的氣血之強，已經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那股氣勢鋪天蓋地地壓下來，連橋頭的四人都面色微變。
黃泉老叟灰白色的瞳孔微微收縮，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身後三人更是齊齊變色，各自催動功法，抵擋那股氣勢。
林巖站在沈實身後，感受著那股氣血之力，心中震撼。
這就是真身境巔峰的體修？
他自認氣血已經很強了，不僅有金剛不壞，更有無漏純陽法體。
若是能突破到五境，未必會比這位人師伯差。
但如今看來，兩人簡直是螢火之於皓月。
沈實的氣血，如同一輪真正的太陽，灼熱、狂暴、不可阻擋。
“想要我五仙教的人？”
沈實的聲音冰冷，目光從四人身上掃過。
“那就先問過我的拳頭。”
她抬起右手，握拳。
拳頭不大，甚至可以說有些纖細。
但那一拳握住的瞬間，林巖感覺到周圍的空間都在扭曲。
那不是錯覺，而是力量到了極致，連空間都無法承受其力。
力之法則。
黃泉老叟看著那隻拳頭，沉默了片刻。
無極上人忍不住低聲傳音：
“大長老，為了一個小子與人教主為敵，實屬不智。”
不死天尊也傳音附和：
“是啊大長老，那瘋婆子不好惹。咱們的委託是傅流芳，何必節外生枝？”
惡鬼毒夫卻眯起小眼睛，傳音道：
“大長老，難道他就是上位要找的人？”
黃泉老叟微微點頭，傳音給三人：
“不錯。若是他躲在京城之中，還真不好動手。如今他送上門來，是你我的機會。”
無極上人皺眉，傳音道：
“可是我們哪裡是那瘋婆子的對手？更不要說旁邊還有傅流芳，雖然只是個儒修沒有什麼戰力，卻也是賢哲境。”
黃泉老叟嘴角微微勾起，傳音道：
“放心，我已經通知盟主。”
不死天尊眼睛一亮：
“盟主會來？那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黃泉老叟搖了搖頭：
“盟主不會來。各方勢力都關注著他，他若一動，便會吸引所有人目光，尤其是五仙教那位天教主。估計會派副盟主來。”
無極上人鬆了口氣：
“副盟主也夠了。他雖是偽六境，但拿下人教主還是沒問題的。”
惡鬼毒夫卻皺眉：
“若是他們趁機進城，咱們就不好動手了。”
黃泉老叟冷哼一聲：
“放心，我也留了後手。我們儘量拖住人教主，不讓他們過橋便好。”
四人傳音交流，不過數息。
黃泉老叟抬起頭，灰白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高聲道：
“背刀客，你的條件老夫答應了。”
聲音在山谷中迴盪，傳出去很遠。
片刻後，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輕，不緊不慢。
林巖循聲望去。
一個身影從官道盡頭緩緩走來。
那是一箇中年男人，身材高大，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裳，鬍子拉碴，面容滄桑。
他的頭髮亂糟糟地披散在肩上，像是很久沒有打理過。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後揹著的一把刀。
刀鞘是黑色的，破舊不堪，上面佈滿了裂紋和劃痕，像是從垃圾堆裡撿出來的。
刀柄纏著麻繩，已經磨得發亮。
整把刀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寒酸。
但林巖注意到，那個中年男人走路的姿勢很特別。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重心壓在左腳上，右手始終垂在身側，距離刀柄不到三寸。
這是一個隨時準備拔刀的姿勢。
但也可以說，他是馱著刀在前進。
中年男人走到橋頭，在距離眾人約莫十丈處停下。
他抬起眼，目光從眾人身上掃過。
那雙眼睛很普通，既不銳利也不深邃，甚至有些渾濁。
但當他看向沈即時，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懶散的模樣。
“如今涉及五仙教，得加錢。”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黃泉老叟灰白色的瞳孔微微轉動。
“你說。”
背刀客伸出兩根手指。
“翻倍。”
無極上人臉色一變，尖聲道：
“不要得寸進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