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殿門半敞,茶案上的靈茶已換過三道。
子鼠早就坐不住了。
若非玄易要求,以她的性子,怎會錯過去看熱鬧。
從玄枵和玄易離開大殿的那一刻起,她那雙美目便沒有離開過殿門。
此刻見那兩道身影終於出現在視線中,她幾乎是彈起來的。
“回來了!”
她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前,連憑几都險些帶倒。
“方才我見有人抬著慎虛回房了,他傷得那般重……”
她頓了頓,目光在玄枵與玄易臉上來回掃過。
“到底發生了什麼?”
語調裡的急切,怎麼也壓不住。
可聽在耳中,更多的卻是好奇,而非關心。
玄易沒有看她。
他只是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端起那盞已放涼的茶,抿了一口。
“不該打聽的別打聽。”
他的聲音不高。
子鼠噎了一下。
她撇了撇嘴,死死盯著玄易,恨不得撓死他。
“說與你聽也無妨。”
玄枵忽然開口了。
他悠哉遊哉地落座,倒了盞新沏的靈茶,捧在掌心,嗅了嗅茶香,滿意地眯起眼睛。
子鼠立刻轉向他,滿眼期待。
玄枵飲了一口茶。
他故意停頓了很久,久到子鼠幾乎要開口催促。
然後他才慢悠悠地道:
“慎虛師侄,親手斬殺了大佛寺度魔堂首座弟子濟漳。”
“在演武臺上。”
“當著所有人的面。”
“死戰。”
話音落下。
殿內安靜了一瞬。
子鼠愣在那裡。
她的紅唇微張,想說什麼,卻一時發不出聲。
良久。
“真的假的?”
她的聲音有些乾澀。
她是真的不信。
濟漳之名,她太熟悉了。
那是大佛寺度魔堂首座座下最出名的弟子,大膽修煉度魔堂未成之法,可惜後來墮入魔道,屠了一城。
雖然後來被慧明以一甲子佛法為代價強行淨化魔性,境界跌落至先天,可他的戰力從未真正滑落過。
佛魔雙修。
魔主佛從。
他的攻擊帶著魔道特有的侵蝕,尋常通玄對上他都要小心三分。
而慎虛?
二十出頭,先天后期,眼神很沉。
她承認他不是尋常先天。
可要說他能殺了濟漳……打死也不能信。
“老夫為何會騙你?”
玄枵白了她一眼,將茶盞重重擱在案上。
“慎虛師侄用的是……”
他頓了頓,慵懶一笑。
“紅蓮業火。”
子鼠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猛地轉頭,看向玄易。
玄易依舊端坐如松,面色平靜,彷彿玄枵方才說的不是自己弟子修成了失傳百年的鎮脈殺伐術。
“紅蓮業火……”
子鼠喃喃重複。
她忽然想起什麼,美目圓睜。
“就是鬼脈那個以業為薪、以罪為引,直指因果本源的……”
“不錯。”
玄易終於開口。
他放下茶盞,抬眸看向子鼠。
“我給的火種。”
子鼠徹底不說話了。
她靠回憑几,那雙總是流轉著狡黠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深的震撼。
良久。
“短短幾天,你就凝聚了火種?如此天賦……可不簡單。”
她的聲音輕如呢喃。
“你不會是為五仙教而生的吧?”
她轉頭,望向玄枵。
“老頭。”
她喚了一聲,語氣罕見地認真。
“乾脆你神教主的位置,交給他吧。”
玄枵挑了挑眉。
子鼠卻沒有笑。
“他比你更合適。”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他會比你做得更好。”
“沒準真能重現五仙教的輝煌。”
玄枵沒有說話。
他端起茶盞,飲了一口。
茶湯入口,溫熱綿長。
他沒有看玄易。
他只是望著殿外雲海。
良久。
“再說吧。”
他的聲音很輕。
……
一百里外。
南離郡城。
暮色四合,城門正要落鎖。
四騎快馬踏著最後一線天光,從官道疾馳而來,守城士兵剛要喝止,為首那人的官服映入眼簾,便慌忙退開。
儲子羽沒有看他們。
他策馬直入城門,馬蹄踏碎滿街暮色。
身後,雷鷹與另外一名不更副鎮守使緊隨其後,沉默不語。
三人至州牧府門前下馬。
儲子羽將砝K甩給迎上來的門房,一言不發,大步向內走去。
他的官服有些凌亂,發冠微斜,可他的步伐依舊維持著一州之牧應有的從容。
只是那背影,落在雷鷹眼中,繃得太緊了。
“儲大人……”
雷鷹想說什麼。
儲子羽沒有回頭。
他只是擺了擺手,那動作極輕,卻帶著拒絕。
“都退下。”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靜。
“本官要靜一靜。”
雷鷹止步。
他立在府門外的石階下,望著那道背影消失在迴廊深處。
身側,另一名不更副鎮守使低聲道:
“儲大人這是……”
雷鷹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那扇緩緩合攏的門。
良久。
他嘆了口氣。
“希望儲大人別做傻事。”
……
儲子羽穿過迴廊。
他的步伐很穩。
穿過假山,路過池塘,最終走進了書房。
“任何人不得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