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子鼠心中驚疑不定,難道自己看錯了?
還是這玄易,心性已然扭曲蛻變至此?
她迅速調整心態,笑容重新掛上,卻少了幾分隨意,多了幾分鄭重。
“道長此言……倒是讓小女子意外。”
她眼波流轉,丟擲了第三個,也是她認為最具分量的籌碼:
“若道長肯加入無闕,小女子可作保,允道長翻閱無闕秘藏。”
“其中不僅有諸多上古秘辛、遺蹟線索,更有……關乎叱w系本質的記載與推演!”
她稍稍加重了語氣:
“大虞乃終結諸侯亂世、百家爭鳴的大一統皇朝,無闕為其遺族,所藏典籍,涉及天地之秘,絕非尋常宗門世家可比。”
“便是道長身為丹鼎真傳,於此方面,恐怕也有所不及吧?”
“此等找猓篱L以為如何?”
林巖沉默了。
他的心神,在聽到“上古秘辛”、“叱举|”這幾個詞時,確實動了一下。
魂穿此界,雖有玄易記憶,但對此方世界最深層的執行規則、歷史斷層、乃至香火氣撸汲錆M了探究的慾望。
無闕的收藏,或許能提供一些線索。
這對他理解世界、規劃未來道路,或許有著不可估量的價值。
附身狀態下的林巖,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沉吟與動搖。
子鼠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絲變化,心中稍定。
不怕你不動心,只怕你無慾無求。
“若加入無闕……需貧道做些什麼?”
林巖緩緩問道,語氣鬆動了。
子鼠心中一笑,果然如此。
她臉上綻放出明媚的笑容,語氣輕鬆:
“道長放心,暫無危險之事需道長親為。只需道長……繼續維持如今與官府的良好關係便可。”
“日後,或許有些無關痛癢的訊息,需要道長傳遞一二。”
話說得委婉,實則就是讓玄易充當無闕安插在官方層面的高階眼線,一枚閒棋冷子。
顯然,子鼠也並不完全相信玄易會真心為無闕賣命。
在她看來,玄易這種能在白蓮教、官府之間遊走自如的二五仔,本就沒什麼忠招帕x可言,無非是利益交換。
讓他傳遞些訊息,各取所需,最為穩妥。
說著,子鼠素手一揚,一個古樸的暗青色卷軸,便輕飄飄地飛向林巖。
“小女子可不像道長那般,空口白話,毫無找狻!�
林巖伸手接過卷軸,入手微沉,材質特異。
他展開一角,目光掃過,瞳孔便是微微一縮。
卷軸開篇,赫然是幾個古樸篆字:《二十四節氣令煉形法》。
“小女子觀道長那位弟子突破先天時,行氣根基,頗有《行氣銘》的韻味。此卷,便算是小女子的見面禮了。”
子鼠笑吟吟道,目光卻緊緊盯著玄易的反應。
林岩心中凜然。
子鼠提到他突破先天……確實是那日收到的對方的信。
當時她很可能就在附近窺探。
這女人,心思縝密,觀察入微得可怕。
恐怕也是那時讓她發現玄易丹鼎派傳人的身份。
今日邀約,甚至丟擲加入無闕的橄欖枝,恐怕也是那日之後,綜合了各種資訊的臨時起意。
自己以為的隱蔽,在真正的附體境高手面前,或許並非無懈可擊。
好在如今修成《陰魂附身之術》,神魂本質有所提升,不會再那般被動。
林巖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被窺破秘密的慍怒,沉聲道:
“水神倒是好眼力。不過,希望……沒有下一次。”
語氣中帶著警告。
子鼠舉起三根手指,作發誓狀,笑容卻無多少找猓�
“保證不會,道長放心。”
她隨即話鋒一轉,意味深長地道:
“不過,道長可知,小女子贈你的這部《二十四節氣令煉形法》,與不更衙門所傳……大不相同。”
“哦?”林巖眉頭一挑,露出詢問之色。
他只知道《行氣銘》被譽為不更第一行氣法,脫胎於《二十四節氣令煉形法》,後者亦是朝廷收集的頂尖煉形功法之一。
“道長可知,二十四節氣乃上古聖君為定農時、分陰陽而確立,惠澤萬民,功德無量。”
子鼠聲音壓低,帶著一種講述秘聞的意味。
“而這《二十四節氣令煉形法》……據無闕秘藏記載,其最初源頭,亦是出自聖君之手!”
聖君!
終結神魔亂世,開創人道紀元,驚才絕豔,功蓋天地的上古聖君。
林岩心中不免有些震動。
這門功法來歷如此之深。
“聖君所著?”
“不錯。”
子鼠露出滿意的笑容:
“然而,如今流傳於世,尤其是不更所藏所傳的版本,歷經大乾朝廷刪改修飾,早已失其真意,淪為一部尚算高明的煉形功法罷了。”
她指了指玄易手中的卷軸:
“而小女子贈予道長的,乃是未刪改之古本!”
“其中不僅有精妙高深的煉形法,更隱含著聖君對天地節律、陰陽變化、乃至……人族氣吲c天地共鳴的諸多感悟與猜想。”
“說它是一部隱藏著上古之秘的鑰匙,亦不為過。”
子鼠眼波流轉,媚意如絲,卻說著最誘惑的話語:
“此卷之珍貴,道長日後細品便知。這,便是小女子我的找狻!�
她頓了頓,看著玄易小心翼翼收起卷軸的動作,知曉這份“找狻贝_實送到了對方心坎上。
於是,她倏地站起身,裙裾輕旋。
“正事已了。小女子點了這百味樓的幾樣招牌菜餚,稍後便至,便算小女子為今日攪擾,向道長賠罪了。”
她眨了眨那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
“道長慢用,小女子……先行一步。”
言罷,也不等玄易回應,便如一陣香風,嫋嫋娜娜地拉開了包廂門,身影一晃,便融入了門外鬼市喧囂的人流之中,消失不見。
包廂內,重歸寂靜。
只剩下案上清茶微溫,香爐青煙復歸筆直。
林巖靜坐原地,手指摩挲著那捲暗青色的《二十四節氣令煉形法》古本,眼神深邃如海。
子鼠最後那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神與話語,猶在眼前。
“被看穿了嗎?還是……僅僅是一種試探與唤j?”
他心中並無十足把握。
但無論如何,與虎制ぃ讲襟@心。
這卷軸是機緣,也可能……是一重陷阱。
他需要時間,細細甄別,慢慢消化。
但不管如何,一門高深煉形法,正是他目前所需。
否則就真的只能走道門煉氣之路了。
第212章 邋遢乞丐,繪製符籙
百味樓的跑堂夥計手腳麻利,很快便將一桌珍饈呈上。
天字號的席面果然不同凡響。
八冷碟、八熱炒、四湯羹、四點心,林林總總擺滿了整張紫檀圓桌。
冷碟有水晶餚肉、胭脂鵝脯、翡翠芹香、琥珀桃仁……熱炒則是蔥燒海參、清燉蟹粉獅子頭、文思豆腐、松鼠鱖魚……
湯羹更是用了上等官燕、血蛤、松茸等物吊味。
色、香、形俱佳。
熱氣蒸騰,香味混合,令人食指大動。
這一桌下來,少說也值千兩白銀,尋常富戶也消受不起。
然而對於通玄境修士而言,金銀已是身外俗物。
他們所求的寶物、氣摺C緣,早已非黃白之物可以衡量。
林巖附身於玄易,靜坐桌旁,目光掃過滿桌佳餚,眼神平靜無波。
雖然有些意動,卻並未動筷。
他可沒忘記,濟渡是如何用“鬼點燭”這等陰毒手段,悄無聲息地暗算了王家老祖。
子鼠出身八素教,精擅煉神與諸多偏門詭術,用毒下蠱只怕更是家常便飯。
此女心思難測,手段詭譎,看似嬌媚熱情,實則步步算計。
林巖絕不相信,僅憑口頭應允加入無闕,便能換來對方毫無保留的信任與善意。
若有機會,子鼠恐怕更樂意掏出他心臟處的赤丹,去與五神教的黃教主做一筆更划算的生意。
這桌酒菜,香氣越是誘人,在他眼中便越是可疑。
“吱呀——”
林巖起身,開啟包廂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準備離去。
卻見一個身影歪歪斜斜地擠了進來。
是個老乞丐。
頭髮蓬亂如草,上面還落著枯葉。
臉上皺紋溝壑縱橫,幾乎看不清原本面貌。
身上那件不知原本顏色的破爛衣衫,更是沾滿了油漬、泥漿,散發著一股餿味。
這老丐一進來,鼻子便像獵犬般猛力翕動了幾下,喉嚨裡發出響亮的“咕嚕”聲,髒兮兮的臉上露出陶醉的神色:
“香!真他孃的香!比王寡婦燉的十年老湯還香!”
他渾然不覺自己與這雅緻包廂的格格不入,徑直朝著林巖,胡亂抱了抱拳,咧開嘴,露出一口黃黑參差的牙齒:
“這位仙風道骨的道長,慈悲,慈悲!這一桌子好菜,您若是不用,賞給老叫花子打打牙祭,如何?浪費了可是要遭天譴的!”
林岩心中一凜。
鬼市自有規矩,尤其百味樓這等地方,絕非尋常乞丐能混入,更遑論悄無聲息地推開天字號包廂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