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對她而言,眼前之人究竟是誰,此刻已不那麼重要。
他本身,以及他所代表的身份和其擁有的力量,才是值得關注的籌碼。
籌碼清晰即可,至於執棋者是誰,反在其次。
“道長,”她聲音軟糯,眼神清明,“身為白蓮教護法,如今卻能成為郡守的座上賓,受朝廷氣哔p賜……這份手段,當真叫小女子佩服得緊呢。”
話語似贊似諷。
林巖神色不變,仿若未聞其中深意,只將手中茶杯輕輕擱下,發出清脆一響,在這突然安靜下來的包廂內格外清晰。
“些許微末伎倆,不足掛齒。你今日約見,總不至只為說這些閒話。所謂何事,不妨直言。”
子鼠眼波流轉,重新倚回椅背,恢復那副慵懶妖嬈的姿態。
“道長真是快人快語,那……小女子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她指尖劃過杯沿:
“兩件事。其一,談個合作。”
“合作?”林巖眉梢微動。
“不錯。”
子鼠坐直了些,身體微微前傾,帶來一絲嫵媚:
“道長若肯答應,將赤丹歸還五魔教,我可以說服土魔,不計較火魔之死,不找你的麻煩。”
“道長應當清楚,赤丹對五魔教意味著什麼。當真要為了它,與那幫瘋子不死不休?”
“哦?”林巖透過玄易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反問道:“你今日前來,便是為了當這說客,替五魔教討還赤丹?”
“赤丹是敲門磚,也是找狻!弊邮髞K不否認,“但更重要的,是第二件事。”
她聲音壓低了幾分,卻字字清晰:
“邀請道長,與我們一道……掀了這靈渠郡。”
“我們?”林巖準確地捕捉到了這個稱謂。
“不錯。”子鼠眼睛微微一眯,“除了你我,屆時,土魔亦會來此。”
林巖聞言,竟低笑出聲,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似覺荒謬的神情:
“水神莫不是在說笑?憑你我,即便再加上黃教主,就想掀翻這朝廷重郡,莫不是開玩笑?”
“掀翻靈渠郡,自然是難。”子鼠並不意外對方的反應,慵懶地靠了回去,“只要讓其生亂便好,我們的目的,從來不是這裡。”
說完,她便目光灼灼地看了過來。
林巖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似乎在權衡,片刻後,他嘆了口氣,直視子鼠:
“你們究竟意欲何為?難道不告訴我嗎?”
子鼠卻忽然搖了搖頭,臉上掛著嬌媚的笑容,她伸出纖指,輕輕搖了搖:
“道長,莫急嘛。”
她眼神變得有些幽怨,語氣帶著玩味:
“合作的前提是信任,而奴家現在……可不是很信任道長呢。”
“道長與大乾的關係曖昧不清,自身立場又成謎。”
“如此情況下,就要奴家將計劃和盤托出……道長覺得,這合規矩麼?”
“再說,小女子冒昧問一問,無生老母為何不告訴你她所圖值拇笫拢俊�
第211章 二十四節氣令,煉形法
包廂內,香爐青煙筆直,卻在升至半空時,被無形氣機悄然攪散。
子鼠懶散地靠著椅背,直勾勾盯著林巖,表情有些玩味。
林巖則是面無表情,反而直視著子鼠,並無半分心虛。
他從玄易記憶中知曉,無生老母確實有傳訊給玄易。
只言讓其配合赤教主,在靈渠郡內弄出些動靜,越大越好,最好能牽動郡城官府的注意力。
於是,玄易便遣了慎徒,去給赤教主送信,提議在大陵行事,順便給濟渡和周文若找些麻煩。
沒想到赤教主如此瘋狂,竟要屠滅全城,血祭真魔。
這也是玄易轉頭對付他的原因,涉及真魔,不可饒恕。
那已經無關立場。
至於無生老母究竟意欲何為……林巖是真的不知道。
她不告訴玄易詳情,十分正常。
他們本身就是一場交易,各取所需罷了。
無生老母用《陰魂附身之術》換取玄易替她辦事而已。
況且聖女更是死在了他的地盤。
此事之後,無生老母恐怕更多是猜忌,而非信任。
林巖對此有所猜測,在大陵搞出潑天大禍,吸引郡城的目光,調虎離山……然後趁靈渠郡空虛,做些什麼?
若只為在靈渠郡城弄些風波,這般興師動眾,甚至賠上一個赤教主,未免代價太大,得不償失。
如今這件事更是有八素教和無闕參與進來,背後有沒有其他邪教,也是不得而知。
恐怕所圖甚大……恐怕非一郡之地所能容納。
沒準真是衝著州府去的。
可州府有真身境大能坐鎮,國呋罩,防禦森嚴。
即便幾個邪教聯手,又怎麼能撼動?
林巖是真的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便想不明白。
這種事,他也不想參與進去。
若非黃教主相逼,他估計買完所需材料便會離開靈渠郡,找個犄角旮旯一躲,安心修煉。
“老母圖郑c貧道何干。”
林巖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意興闌珊,彷彿真的厭倦了這些雲譎波詭的算計:
“她炙模倚尬业摹V灰徊暗截毜溃S她而去。”
子鼠聞言,咯咯笑了起來,聲音如銀鈴搖曳:
“道長倒是看得開。可土魔不日就要抵達靈渠郡,尋你晦氣,道長還能如此氣定神閒,佩服,佩服。”
話語中,提醒與試探並存。
林巖面色不變,作勢欲起。
“收起你的佩服。赤丹,貧道不會交出。若無他事,貧道便告辭了。”
態度乾脆利落,毫無轉圜餘地。
交出赤丹?且不說邪教中人的承諾能否作數,單是失去赤丹,玄易這具堪比通玄的戰力便會立刻崩解。
這等自斷臂膀之事,林巖豈會做?
“道長且慢。”
子鼠見玄易真要離開,連忙出聲挽留,身子也微微前傾,顯出幾分鄭重。
“方才所言合作,只是第一件事。小女子……還有第二件事,未與道長分說。”
玄易身形頓住,側目看來:“講。”
子鼠嫣然一笑,不再繞彎子,直截了當:
“小女子是想……邀請道長,加入無闕。”
“嗯?”
玄易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詫異,旋即失笑,帶著幾分荒謬感:
“你方才還說貧道乃是白蓮教護法,又與官府走得極近。轉眼便邀貧道加入無闕?水神,莫非是在消遣貧道?”
“那又如何?”
子鼠笑容不變,依舊明媚,勾人心絃:
“道長是明白人。這世上所謂陣營與立場,哪有什麼鐵板一塊?無非‘利益’二字罷了。”
“只要我能拿出足夠打動道長的東西,道長又為何不能改換門庭?”
她頓了頓,語氣充滿誘惑:
“道長在白蓮教,不過一護法,還得時刻提防老母猜忌。在官府眼中,更是異類方士,可用而不可信。”
“但若入我無闕,以道長之能,地位、資源,絕不會虧待。每年供奉,氣摺⒌に帯⒐Ψā钥缮塘俊!�
玄易靜靜聽完,神色卻未見多少波動,只是緩緩搖頭:
“聽起來不錯。可惜,貧道閒雲野鶴慣了,對這些……並非十分感興趣。”
語氣平淡,拒絕得卻堅定。
子鼠並不意外,笑容反而深了幾分,她輕輕吐出下一句:
“若是……再加上為道長,報丹鼎派那百年血仇呢?”
此言一齣,包廂內的空氣彷彿瞬間降至冰點。
林巖霍然抬頭。
平靜無波的眼眸中,驟然迸射出凜冽如實質的寒光,死死鎖定了子鼠。
那目光中蘊含的震驚、殺意、以及被觸及最深秘密的凜然,絕非作偽。
“你……又是如何得知?”
林巖的聲音,陡然低沉下來,一字一頓,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子鼠面對這驟然凌厲的氣勢,卻笑得如同偷到腥的貓兒,帶著一絲狡黠與得意。
“這是……秘密。”
她拖長了語調。
“道長只需知道,當年丹鼎派沒落,門人四散,其中不乏血性未泯之輩。加入我無闕者,不在少數。”
“同仇敵愾,共抗大乾,豈非理所應當?”
當年丹鼎派遭大乾與樓觀道聯手打壓,道統近乎斷絕。
玄易暗中進行的“開啟民智”實驗,深層驅動力之一,便是復仇,便是要動搖大乾的根基。
這是烙印在玄易記憶深處、近乎執念的仇恨。
然而……丹鼎之仇,乃玄易之執念,與他林巖何干?
林岩心念電轉,操控著玄易,臉上激烈的神色緩緩平復,最終化為一抹複雜難言的疲憊與疏離。
他再次搖了搖頭,帶著更深的倦意:
“水神好意,貧道心領。只是……百年滄桑,恩怨如煙。貧道……已然厭倦了。不想再捲入這些是非恩怨之中。”
什麼?
子鼠臉上嬌媚的笑容僵住了,桃花眼中流露出難以置信的錯愕。
她緊緊盯著玄易,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出一絲偽裝的痕跡。
丹鼎傳人,哪個不是執拗如爐火,對覆滅道統之仇刻骨銘心?
她丟擲這個籌碼,本以為十拿九穩,卻沒想到對方竟給出這樣一個回答。
厭倦了?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