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玄易第一時間便有察覺,站在原地未動,只是寬大的青色袖袍朝著阿醜襲來的方向,看似隨意地一拂。
一股凝練如實質的淡青色罡風憑空而生,後發先至,如同一條青色巨蟒,狠狠撞在阿醜探出的魔爪之上。
“嘭!!!”
一聲沉悶爆響在山谷中炸開。
氣浪轟然擴散,捲起地面的血色砂石。
那名險些喪命的武者被餘波掃中,驚呼一聲,如同斷線風箏般向後拋飛數丈,重重摔在地上。
雖然氣血翻騰,臟腑受震,但總算是撿回了一條命,連忙連滾爬爬地躲向更遠處。
第198章 蝕心魔尊,指骨
首當其衝的阿醜,則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身形踉蹌著向後連退七八步。
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地面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那隻與罡風硬撼的魔爪微微顫抖,爪尖竟有縷縷黑氣被震散。
他抬起頭,赤紅雙目中的瘋狂之色稍減,取而代之的是驚疑與暴怒,死死鎖定玄易。
“好……好強!”
“這就是護法的實力?”
馮彪等人看得心神搖盪,駭然失色。
他們知道教中八大護法皆是深不可測的高手。
但親眼見到玄易僅僅是隨意一拂袖,便有如此威勢,輕描淡寫便擊退了阿醜,仍是感到一陣陣心驚肉跳。
對“護法”二字的份量,有了更直觀的認知。
心中莫名感到敬畏。
阿醜穩住身形,喉嚨裡發出低沉咆哮,周身魔氣翻湧。
他意識到眼前這個青袍道士極為不好惹,一時間竟不敢再貿然上前。
玄易卻不再看他,彷彿剛才只是隨手拍飛了一隻煩人的蒼蠅。
他轉向依舊跪伏在地、瑟瑟發抖的馮彪,聲音恢復了平靜:
“帶著你的人,先退走吧。谷中那不更幾人,我留著尚有用處,關乎後續大局。莫要再動手,壞了我的大事。”
“是!是!是!屬下遵命!謹遵護法諭令!”
馮彪如蒙大赦,哪裡還敢有半點違逆,連忙磕了兩個頭,爬起來,對著手下低喝一聲:
“撤!快撤!”
隨即帶著十餘名黑衣武者,向谷口退去,動作迅捷,頭也不敢回,生怕慢了一步便惹得護法不快。
轉眼間,山谷中便只剩下玄易、林巖、阿醜,以及山谷深處那八名傷痕累累的不更成員。
他們顯然也聽到了谷口的戰鬥聲響,有些驚疑不定。
既害怕,又憧憬。
害怕是那頭魔物發了瘋;
又憧憬著逃走的兄弟搬來了救兵。
……
阿醜動了!
毫無章法,快如閃電。
所過之處,地面被犁開一道焦黑的溝壑。
目標直指玄易。
玄易青袍微揚,面色平靜如水。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五指舒張,掌心對著那衝來的阿醜,虛虛一按。
五指之間,精純的太乙青氣流出,凝結成一道閃爍著青色靈光的鎖鏈。
鎖鏈一端連線著他的五指。
另一端則如同靈蛇,牢牢鎖住了阿醜的身軀。
阿醜發出不甘的嘶吼,周身魔氣瘋狂衝擊著青色鎖鏈,試圖將其掙斷。
然而,任憑它如何掙扎咆哮,魔氣如何洶湧衝擊,那道青色鎖鏈卻紋絲不動。
玄易手指微屈,鎖鏈開始向內收緊。
從阿醜體內傳出陣陣骨骼擠壓聲。
鎖鏈深深勒入他膨脹的皮肉,甚至嵌入了骨骼。
暴凸的筋絡在鎖鏈下劇烈蠕動,卻無法掙脫半分。
這就是先天巔峰的實力。
罡氣化形,如臂使指。
對付這等初生不久、空有力量的魔孽,簡直如同壯漢欺負稚童。
玄易伸手一探,玉牌便落在他的手中。
“嗬……還我……”
阿醜雙目赤紅,死死盯著玄易手中那枚溫潤潔白的玉牌。
玄易看也不看他那掙扎求存的眼神,手腕一抖,玉牌化作一道流光,穩穩落入了一旁靜觀的林巖掌心。
玉牌入手,溫潤微涼,質地緊緻,沉甸甸的,頗有份量。
表面那層淡淡的清輝似乎更明亮了一些,能夠感受到其中正大卻又悲憫蒼生的氣息。
清輝順著掌心傳入林巖體內,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林巖凝神,嘗試將一縷神魂之力緩緩探向玉牌內部,想要探查其奧秘。
“嗡——!!”
識海深處,那座巍峨高聳的泰山之上,神祠中的東嶽大帝,彷彿被某種同源氣息喚醒。
林巖掌中的玉牌驟然爆發出奪目的清光,化作一道凝實流光,竟不受他控制地掙脫手掌,嗖地一聲沒入眉心,直射識海。
那道流光精準地落入東嶽大帝掌心,光芒內斂,重新顯化出玉牌本體,貼合在神像的手指之間。
大小、位置,竟是無比契合,彷彿這玉牌天生就該屬於這尊神像。
或者說,這尊神像的位格,天然便能統御、承載這枚代表著聖君意志的信物。
與此同時,海量資訊,順著玉牌與神魂的連線,湧入林巖的意識之中。
畫面破碎,文字模糊,聲音斷續。
聖君歷,丙寅年,蝕心魔尊自九幽脫困,肆虐南疆,魔焰滔天,連屠三座人族大城,生靈塗炭,血流成河。
聖君震怒,派兵征討。
白氏先祖,大將白承撸帧奥}君神位”副牌,率本部精銳為前鋒,血戰七日七夜,於蒼茫山終重創蝕心魔尊……
慮及蝕心魔尊魔軀不死不滅,魔念難以徹底消散,隨行大能耗費心血,佈下一百零八座“周天封魔大陣”,將其殘軀分鎮於南疆各地。
借山川地脈之力,永世鎮壓,消磨魔性。
今於白石山靈脈節點,以本地特產“鎮魔白石”為基,設下此陣,專司鎮壓蝕心魔尊左手手掌。
特留白承邔④娨恢а}於此,世代守墓,看守陣眼,謹防魔氣洩露。
此玉牌既為守墓人身份信物,亦為操控此處封魔大陣部分樞紐之“鑰”。
非持牌者,不可輕入陣眼核心……
資訊至此,戛然而止。
但僅此片段,已足以讓林岩心神劇震。
他終於明白了!
白石鎮地下鎮壓的,並非普通神魔殘骸,而是上古一尊號為“蝕心”的恐怖魔尊的整個左手手掌。
難怪需要專門設立大陣,並留下守墓人世代看守。
黑山寒潭那截指骨與之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可惜,數千年時光荏苒,白家後人早已將祖輩榮光與沉重職責忘卻在歲月長河之中,只當作誇耀門楣的虛無傳說。
林巖眸光深邃。
他能清晰感覺到,那枚玉牌已與自己識海中的東嶽大帝產生了某種玄妙的聯絡。
依舊能夠動用其鎮魔特性。
他抬頭,看向半空中那被青色鎖鏈死死禁錮的阿醜。
失去了玉牌那持續的清光鎮壓,阿醜眼中那最後一點清明,迅速消散。
“吼——!!!”
它發出一聲咆哮,周身魔氣彷彿失去了最後的約束,威力竟再次暴漲。
皮膚徹底崩裂,身形又膨脹了一圈,手腳開始扭曲變形,指甲伸長如鉤,口中獠牙外露,頭顱骨骼變形。
捆縛他的青色鎖鏈發出“吱嘎”聲,靈光劇烈閃爍。
玄易虛握的右手五指,驟然狠狠一攥。
那道青色鎖鏈靈光大盛,如同巨蟒猛然發力絞殺。
阿醜那膨脹扭曲的身軀猛地一僵,所有的咆哮與掙扎瞬間停止。
它低下頭,赤紅的魔眼愣愣地看著自己胸口。
那裡,鎖鏈已深深勒入軀幹,將胸骨、肋骨乃至內部的一切,都擠壓絞碎。
紅光迅速黯淡。
阿醜的魔化之軀從被鎖鏈勒緊處開始,寸寸龜裂,蔓延至四肢、頭顱。
“嘩啦……”
整個身軀,盡數化作一片紛紛揚揚的漆黑粉塵,簌簌灑落在地面的血色砂石之上。
魔氣也隨風消散。
葬魂谷中,陷入了寂靜。
只有風聲嗚咽,吹過嶙峋怪石。
“咻——!”
一道凝練的烏光,驟然從那片正在飄落的黑色屍塵中激射而出。
它選擇了與玄易、林巖相反的方向,如同黑色的閃電,向外逃竄。
那烏光之中,赫然是一根長約三尺、通體烏黑髮亮、彷彿最上等的黑玉雕琢而成的完整指骨。
指骨表面佈滿了天然形成的玄奧螺旋紋路。
骨節深處,隱隱有暗紫色的魔氣流轉,精純卻又暴虐,遠超阿醜之前所展現的。
神魔指骨!
蝕心魔尊左手的一部分!
它竟似有靈性,感知到宿主滅亡,便想獨自遁走。
林巖不是第一次遇見吞噬神魔骸骨所化的魔孽。
在烏光乍現的瞬間,玄易左手便已抬起,凌空朝著谷口方向遙遙一抓。
“轟!”
谷口處的空氣驟然塌陷。
太乙罡氣化作一隻覆蓋數丈方圓的半透明青色巨手,五指箕張,將那道企圖逃竄的烏光一把攥在掌心。
指骨在巨手中瘋狂衝撞,發出尖銳的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