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瓜吃葡萄
李雲岫冷著臉來到盛放涼茶的鐵鍋前,輕輕嗅了嗅,嘆了口氣,也鬆了口氣。
“上車,啟程!”
……
禁衛中分出一個人駕駛馬車,所有人空著肚子繼續上路。
倒是有個禁衛想要從食肆隔壁的包子鋪中買幾個包子充飢,但李雲岫將他買來的包子扔給了路邊的一條野狗。
當見到那條野狗“嗷嗚”一聲之後便渾身抽搐著倒地而死,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對方是個很會算計人心的人。”李雲岫沉聲道,“他算到我們不敢繼續在食肆中用餐,也算到我們出來後可能會在旁邊的包子鋪買包子充飢。”
“如果我們再找一家食肆呢?”紫菱問道。
“也許那家食肆的飲食裡就有毒了。”李雲岫淡淡的道。
“那我們豈不是能找到他?”紫菱問道。
“他總是快我們一步,我們怎麼找他?”李雲岫問道。
“他究竟是什麼人,怎麼這麼厲害?”
“他是什麼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其實也沒那麼厲害。”
“啊?”
“普天之下用毒的高手不少,但真能用到登峰造極的卻並不多。”
李雲岫順帶給王昱介紹,“無論是金鐵之毒,還是生靈之毒,或有顏色、或有異味,若是下在飲食酒水當中,只要用心,就能察覺,所以大部分用毒之人都是將毒藥附在兵刃或者暗器上。”
“只有將毒藥調配至無色無味,才能下在飲食中,於無聲無息之間毒殺真正的高手。”
“這個人不算?”王昱問道。
“當然不算,他這毒藥中帶著一絲甜膩,涼茶中加了紅棗,包子中帶著面香,遮住了甜味,這才騙過了嚴老。”
說到這裡,李雲岫看向王昱,眼神莫名,“若不是你,我也未必能察覺。”
這處集鎮頗為熱鬧,他們又是隨機找的食肆,即便是李雲岫也沒想到有人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在涼茶中下毒。
雖然那絲甜膩和棗甜還有區別,但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李雲岫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察覺。
紫菱後怕的拍了拍胸口,沒有引起一絲波動,“說起來,還是你救了我們呢!”
“要不你們咳咳……”王昱一本正經的點點頭,“有破綻就能防禦,以後咱們就不吃甜食了,這樣對身體也比較健康,早早開始養生也不錯。”
李雲岫沒理會他的俏皮話,只是繼續分析道,“他的毒藥還有破綻,卻依然下在飲食中,說明他不敢正面面對我們。”
紫菱接話,“他武功不行!”
“但輕功卻不弱。”李雲岫道,“否則也不會趕在我們進店前下毒,卻沒有波及之前的客人。”
“而且他有些心急,不肯給我們一絲喘息的機會。”李雲岫眼神微眯,“所以才會在包子鋪中下毒,而不是另尋時機。”
王昱靜靜聽著這位女狀元的分析。
“對方輕功過人,能先於咱們無聲無息的下毒,而且說不定還會易容,不會引起旁人注意,咱們很難在人群當中找到他。
只有千日做伲挠星辗蕾,咱們此去隴山府還有不少時日,路上說不定還有其他殺手,可沒有時間跟他耗。”
李雲岫眼神閃爍,然後令紫菱掀開車簾,對宋勇道,“宋什長,咱們改道,不走官道,只管找小路行走。”
宋勇當先調轉馬頭,引著馬車和眾禁衛拐上了一條小路。
……
陽光逐漸西斜,從林間上方疏密不定的縫隙中照耀,將天地染上了一層金黃。
微風吹過,樹葉簌簌作響,落葉鋪面土地,一陣馬蹄聲打斷了林中的蟲鳴鳥語,然後便是一連串的腳步聲,卻是一隊人馬闖入了這安寧自然的場景。
“啟稟王爺王妃,前面有一座小院。”宋勇勒馬請示。
紫菱掀開車簾,王昱和李雲岫都看到了前面的所謂小院。
小院沒有圍牆,只是用半人高的木籬笆圍了一圈,院中有三座小屋,一主兩側,院中傳來砍柴的“哚哚”聲,還有小孩子的嬉笑聲。
李雲岫看看天色,吩咐道,“我去和主人打聲招呼,咱們今晚就在此湊合一宿,你們在院外紮營,不要驚擾到他們。”
“是!”宋勇應下,翻身下馬。
王昱三人下車,站在院外敲了敲根本遮不住視線的木門。
小院主人早已看到了眾人,眾人也看到了小院主人,卻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樵夫,還有一個扎著沖天辮的小男孩。
小男孩躲到了院中尚未壘好的灶臺側後,老樵夫放下柴刀,前來給幾人開門,“你們是誰?”
“老丈好。”李雲岫微微行禮,“我們走錯了路,誤了宿頭,想在此借宿一夜,您放心,我們的從屬都在外面,絕不會打擾到您,明日離開,還有謝儀奉上。”
老樵夫撓了撓頭,“謝儀是啥?”
紫菱接話,“就是謝禮,五兩銀子。”
老樵夫裂開嘴角,急忙擺手,邀請眾人進來,“幾位貴人請進,出門在外,都不容易,等會兒我就將主屋讓出來,只是簡陋得很,您別嫌棄就好。”
“您客氣了,只要有個擋風的地方便好。”李雲岫一邊進院,一邊回禮。
小男孩看到爺爺將眾人引進來,也不害怕了,從灶臺後面出來,好奇的看向眾人。
小院裡,半壘的灶臺旁堆著一些泥土、草筋、石灰,不過灶臺還能用,大的灶門上燒著一口鐵鍋,咕嘟咕嘟的煮著什麼,透出一股香味。
柴房的門開著,裡面堆著老樵夫打來的木柴,還有一些木柴放散落在外面,是老樵夫剛剛劈好的柴禾。
主屋側面是一個狗窩,裡面隱隱綽綽的蜷縮著一條影子,狗窩外還放著半碗沒吃完的飯。
主屋房簷下還放著一隻木馬,一個撥浪鼓,一把木梳和兩個看起來很簡陋的布娃娃。
老樵夫步履沉重,似乎腿腳也不太好,招呼著孫子搬了些小凳,請眾人坐下,又從鐵鍋中盛出了幾碗稀粥,拿出了幾張早已烙好的乾麵餅。
“幾位貴人還沒吃晚飯吧,這是小人剛煮的臘肉粥,雖不好吃,但能充飢。”
紫菱接過稀粥,遞給王昱和李雲岫。
李雲岫端起稀粥輕輕一嗅,微微抿了一口,點頭稱讚,“老丈客氣,這臘肉粥很香。”
“貴人喜歡就好。”老樵夫又拿出了一些麵餅交給小男孩,讓他出門去送給眾多禁衛,收穫了一片道謝。
幾人一邊吃著,李雲岫還一邊湊近老樵夫聊天,得知老樵夫的兒子兒媳意外亡故,只有他帶著小孫子在此打柴為生。
“您是去最近的陸家集賣柴嗎?”李雲岫問道,“最近柴價如何,夠生活嗎?”
“正是陸家集。”老樵夫回道,“如今春日有朝廷限令,不可在周邊砍柴,老朽這深山柴禾就賣得好了,一百斤就能賣五百文錢。”
李雲岫點頭笑道,“那確實不錯。”
中午沒吃飯,大家也的確餓了,硬麵餅蘸臘肉粥,眾人很快便飽餐一頓,反倒是老樵夫和小男孩只喝了一小碗,貌似沒有吃飽。
紫菱招呼小男孩過來,從腰包中摸出一塊點心,“這是京城齊雲齋的核桃酥,可好吃了!”
小男孩看爺爺點頭,道謝一聲接過,吃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好吃嗎?”
“好吃!”
小男孩連連點頭,然後小跑到灶臺上,從另一個小灶門處拎下一口水壺,倒了三個小婉,用木盤託著來到幾人面前。
“這是我爺爺給我熬的糖水,給你們喝!”小男孩說道。
“多謝。”李雲岫伸手接過糖水,又看向老樵夫,“我們剛從陸家集過……”
話音未落,李雲岫突然出手,先拿住了老樵夫的手腕,然後將糖水連水帶碗潑向小男孩,另一隻手便已經封住了老樵夫的胸前大穴。
老樵夫緩緩軟倒,小男孩大叫後退,動作輕盈,但紫菱卻突然出現在他身後,將他點翻在地。
看著老樵夫又驚又怒的眼神,李雲岫微微一笑,“抓住你了。”
第六章 王昱說劍
“看你的樣子,似乎不太服氣?”李雲岫笑著問道。
老樵夫的聲音一變,雖然依舊滄桑,卻帶上了一絲陰森,“還請女狀元明示,讓老朽做個明白鬼,老朽究竟是哪裡露了破綻?”
“你借用此處主人的院落,還有那孩童幫忙,用沒有毒的臘肉粥和麵餅讓我們放鬆警惕,甚至都算到了我們會拿零食點心給那孩童,才讓那孩童順勢端來糖水。”
李雲岫點評說道,“這一切你都做的非常自然,但可惜還有細微處沒有處理好。”
“什麼細微處?”老樵夫問道。
“第一,狗。”李雲岫豎起食指,“無論是再老再懂事的狗,見到陌生人也會出來看看的,但它不僅沒出來,甚至連晚飯都沒有吃完。”
“作為日常相伴的狗,它一頓吃多少你應該是知道的,怎麼會多做半碗?”李雲岫說道,“要麼是它生病了吃不下,要麼就是它吃到一半時就死了。”
“第二,孩子。”李雲岫繼續道,“我也沒想到你竟然還帶著個孩子給你打掩護,可惜他是個男孩,那木馬和撥浪鼓也就罷了,木梳和布娃娃卻多為女孩所喜。”
李雲岫幽幽的道,“要麼是你這孩子性格內秀偏向女孩,要麼就是原主人家是個女孩子,但是已經被你們殺了。”
“第三,柴禾。”李雲岫豎起第三根指頭,“你說的朝廷限令,集鎮柴價都沒有問題,可是你卻不知道原主人並不去陸家集賣柴。”
老樵夫忍不住問道,“為什麼?”
“如果他去陸家集賣柴,他的柴房裡就不會堆積這麼多柴禾。”李雲岫指指柴房,“原主人年老體衰,又有孫女要照顧,所以都是將柴禾積攢,賣給路過的收柴人。
你這麼跟我說,要麼就是隨口應付我,要麼就是原主人已經被你殺了,你利用原主人的小院偽裝自己,準備暗算我們。”
李雲岫看著老樵夫,“一個問題可能是偶然,兩個問題可能是意外,三個問題就絕不可能是巧合了,更何況那孩子還端來了可以掩蓋毒藥甜味的糖水。”
三根纖細白嫩的玉指,在王昱看來精緻美麗,但在老樵夫看來卻彷彿惡鬼的獠牙。
老樵夫臉頰抽搐,終於嘆了口氣,“不愧是名動天下的女狀元,我自當死,只懇求女狀元放過我那小孫子,我保證他以後退出江湖,再也不敢冒犯。”
李雲岫淡淡的道,“他既然真是你的孫子,你就不該帶著他踏入江湖的。”
話音落下,李雲岫就將一碗糖水灌進了老樵夫的嘴裡,然後向紫菱擺了擺手。
紫菱見狀,拿著最後一碗糖水,灌進了那孩童的嘴裡。
“李雲岫!你不得好死!”老樵夫嘶聲低吼。
李雲岫不答,只是隨手點了老樵夫的啞穴,目視著他們祖孫的面龐開始變成青黑色,最後嘴角溢血,生息俱無。
王昱自然沒有裝聖母,他已經開始習慣這個世界,習慣死亡了。
紫菱忍不住問道,“這小院的原主人……”
李雲岫嘆了口氣,“他沒有太多時間準備,在附近找找吧,希望……”
“不用找了,就在主屋後的地窖裡。”一個聲音突然說道,“也不用希望,那對祖孫都死了。”
李雲岫和王昱霍然轉頭,就看到主屋側面的樹下站著一個黑衣人。
王昱都無語了,“一個接一個,你又是哪位?”
“殺你的人。”黑衣人說話很直接,“我不敢和南海雙劍相爭,又看到嚴老頭出手,都準備放棄了,沒想到蘇老頭竟然能毒殺了他。”
“沒了嚴老頭,只有一個女狀元,我還是有點把握的。”黑衣人嘿嘿笑道。
李雲岫的臉色終於變了。
黑衣人出現的無聲無息,說明武功不弱,此時嚴老已死,宋勇等禁衛武功低微,能抵擋這個黑衣人的,只有自己了。
黑衣人上上下下打量著李雲岫,眼中露出欣賞的神色,但欣賞中隱藏的淫邪,根本就瞞不住李雲岫。
李雲岫身子有些輕輕的顫抖,忍不住退了一小步,但依然攔在王昱的身前,“不知你來殺我夫君的懸賞有多少,我們願意付你兩倍,不,三倍,還請閣下網開一面。”
“沒了嚴老頭,女狀元也不能胸有成竹了嗎?”
黑衣人嘿嘿冷笑,緩步靠近,反手抽出腰袢長劍,“我不缺錢,但如果女狀元願意與我春風一度,我倒也不介意放過你那個無能的丈夫。”
“是不是呀?父親在時趾高氣揚,父親沒了時便偃旗息鼓的鎮西王?”黑衣人看向王昱,調侃笑道,“你在京城的氣勢都到哪裡去了?”
“我家夫君……”
李雲岫話音未落,王昱便已經撥開了她。
“想不到連以前給我門子敬酒都沒有資格的阿貓阿狗,也敢在我面前狂吠。”
不知何時,王昱手中突然多出來了一支柴條,正在手中把玩。
他不知道李雲岫是真的慌了還是故意示弱,但此時黑衣人既然提到了自己,那以自己的人設就不應該繼續縮在後面。
若是人設崩了,無論是眼前的黑衣人,還是門口那群禁衛,都會開始懷疑,自己就有可能暴露。
我還要去當鎮西王享受人生呢!
何況王昱見識了嚴老和南海雙劍的武功,自己此時也有了一絲微薄的內力,心裡有了預期,也做了一些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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