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鐔溟
“諸位,這位便是新來的同僚,姬如常。”沈煉看向堂內眾人,“從今日起,他便是我青嵐巡夜司第十五人。韓副鎮守,安排一下他的職司和住處。”
“是。”冷麵女子應聲。
沈煉又看向姬如常,語氣鄭重:“青嵐縣情況特殊,近來不甚太平。你初來乍到,先熟悉環境,聽從安排。記住,巡夜之責重於山,但也要量力而行,保全自身,方能為朝廷、為百姓守更長的夜。”
“屬下明白,定當謹記鎮守教誨。”姬如常肅然回應。
簡單的見面結束後,韓副鎮守為姬如常分配了職務——暫時編入第三巡夜小隊,負責城西部分割槽域的夜間巡視。又安排了一名老巡夜帶他去往後院的廂房住處。
離開正堂時,姬如常能感覺到身後那些目光。
有好奇,有審視,有期盼,或許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新來的年輕人,有修為,有法器,能在這個吃人的位置上活多久?
姬如常握了握拳。
鐵甲屍的威脅懸於頭頂,現實世界的危機近在眼前。
這青嵐縣,既是險地,或許……也是他快速獲取“資糧”,提升實力以應對庭院危機的舞臺。
他的修仙之路,將從這裡,真正開始。
第8章 血屍之秘,夜巡將始
從正堂通往巡夜司後院的青石板路上,韓副鎮守的步伐沉穩而利落。
她走在前側半步,身姿挺拔如松,腰間的細長彎刀隨著步履輕擺,刀柄上纏繞的深色皮革已被摩挲得油亮。
“巡夜司佔地十五畝,分前、中、後三院及東西跨院。”她的聲音清冷,語速平穩,像在陳述公文,“前院辦公,中庭演練、處置繳獲邪物,後院居住。東西跨院分別是庫房、丹房、停屍驗邪之所。”
姬如常落後半步,默默記下。
“你的職司暫定編入第三小隊,負責城西永寧、長樂、清平三坊的夜間巡視。
隊長趙鐵柱,煉氣四層,人還算穩重。
隊員四人,皆是煉氣三層。”韓副鎮守頓了頓,“每月例俸,一塊下品靈石,司內包食宿,另有一兩銀錢零用。
外出清剿邪祟,視危險程度另有補貼。
若能獨立斬殺邪物,上繳核心材料或憑證,另有功勳獎賞,可兌丹藥、符籙、乃至功法殘篇。”
福利比仙塾好,但風險也高得多。
“這些是《巡夜司規條》與《青嵐縣邪祟常見種類及應對紀要》。”韓副鎮守從懷中取出兩本薄冊遞過,“務必熟記,尤其是應對紀要,關乎性命。”
姬如常雙手接過,冊子紙張粗糙,墨跡深湶灰唬@然是反覆謄抄之物。
穿過一道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
後院比想象中更為寬廣,地面平整,以青磚鋪就。十幾座格局相似的小小四合院井然排列,白牆灰瓦,院門緊閉。
院與院之間留有丈餘寬的通道,植著些耐活的矮松、青竹,增添些許生氣。
但……太安靜了。
“這裡院落原本是按滿編三十人所建。”韓副鎮守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如今……連你在內,常住者不過十三戶。
餘者,或殉職,或重傷歸鄉,或調離。”
從對方的話裡,姬如常能聽出,顯然正副鎮守是不住後院的。
她在一座打掃乾淨、院門虛掩的小院前停下,“這座是分與你的。前任主人三個月前死於城東老井,東西都已清理過,被褥用具是新的。”
姬如常推開院門。
院子不大,正面是三間正房,左右各一間廂房,院中有一口加蓋的石井,一角種著一棵半枯的石榴樹。
簡單,卻也整潔。
“多謝鎮守安排。”姬如常道謝。
韓副鎮守點點頭,似乎準備離開,但腳步又停住。
她側身看向姬如常,那雙清冷的眼眸裡掠過一絲極深的疲憊與凝重。
“有些事,沈鎮守不便在堂上多說。你既已到此,有些危險,須得心中有數。”
姬如常神色一肅:“請鎮守明示。”
韓副鎮守沉默片刻,壓低聲音:“上月折損的三位同僚,並非死於尋常邪祟遊魂。
他們的死狀……極慘,精血被吸食殆盡,屍體乾癟如枯柴,現場卻無激烈搏鬥痕跡。
且三人修為不低,是煉氣四層。”
姬如常心頭一凜。
訊息被當面證實。
煉氣四層,在縣城已算絕對的好手,竟被近乎無聲無息地擊殺、吸乾血液?
“我們反覆勘驗現場殘留的陰煞之氣,並查閱了司記憶體檔的邪祟圖譜……”韓副鎮守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壓抑的寒意,“初步判斷,兇手很可能是一具……血屍。”
“血屍?!”姬如常脫口而出,聲音因震驚而微微拔高。
《邪祟圖鑑》中有關於“血屍”的記載,但語焉不詳,只列為“極端邪異之物”,旁邊有硃筆批註“見之即報,不可力敵”。
而仙塾夫子在一次講授邪道禁術時,曾面色鐵青地提及過此物,言辭間充滿了厭惡與……一絲恐懼。
“不錯。”韓副鎮守確認道,眼中寒光閃爍,“而且,非是天然養屍地偶成的血屍,而是由修行者主動修煉那喪盡天良的《血屍秘法》,墮化而成的邪物!”
姬如常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血屍秘法》!
夫子當年提及此術時,曾厲聲告誡:此乃天地不容、人神共憤之絕滅邪法!
修習者需先親手屠盡所有血親——父母、妻兒、兄弟姐妹,一個不留,以最殘酷之法取盡他們的心頭精血。
這還不夠。還需殺盡所有與之有真情厚誼的友人、師長,同樣取血。
隨後,以這些至親至愛之人的鮮血為引,配合秘法,生生融去自己全身皮膚,將鮮血與陰煞煉入骨髓筋肉。
整個過程持續七七四十九日,日夜承受剝皮灼骨、怨魂噬心之痛楚。
最後,尋一處陰煞匯聚的絕地,埋入其中,吸收地脈陰氣與過往生靈怨念,滋養至少三年,方能“功成”。
一旦成型,血屍便能在其生前修為基礎上,力量暴增,往往能跨越兩到三個小境界,且身軀堅逾精鐵,尋常法器難傷,更能操控血液、散發汙穢血氣侵蝕對手,靈智雖受損,卻遠比尋常殭屍狡猾陰毒。
此物一出,必為禍一方,因其成型過程中積聚的滔天怨念與陰煞,會自發吸引並催化周圍邪祟,形成小範圍的“絕地”。
“竟真有人……走這條路?”姬如常感到一陣反胃與悚然。
要何等扭曲的心性,才能對自己、對至親之人下如此毒手?
“人心鬼蜮,為了力量,有些人早已不算是人了。”韓副鎮守語氣冰冷,“此物棘手至極。它藏匿極深,行動詭秘,且似乎……在有意獵殺我巡夜司之人。
上月三人,皆是在單獨執行不太危險的任務時遇害。
我們懷疑,它在透過吞噬修士精血,穩固或提升自身。”
姬如常心念電轉。
獵殺修士,吞噬精血……這血屍的危險性和主動性,遠超普通邪祟。
“那它與鐵甲屍相比……”他下意識低聲自語。
“鐵甲屍?”韓副鎮守耳力極佳,敏銳捕捉到,“你見過鐵甲屍?”
姬如常心中一緊,面上不動聲色:“只是在仙塾圖鑑上見過描述,覺得二者皆是屍類邪物中的兇悍種類,故有此一比。”
韓副鎮守看了他一眼,並未深究,只是道:“若論正面搏殺之力與防禦,同階鐵甲屍或更勝一籌。但血屍詭異多端,擅偷襲、控血、汙穢法器,更兼有殘存靈智,陰險狡詐,防不勝防。
對我等修士而言,血屍往往更危險。”
姬如常默然。
無論是識海霧團當中那座庭院裡的鐵甲屍,還是這青嵐縣隱藏的血屍,對他而言都是巨大的威脅。
“此事詳情目前僅有沈鎮守、我與兩位老資歷的隊長知曉,你切勿外傳,以免引起恐慌。”韓副鎮守囑咐道,“平日巡夜,務必結伴,絕不可落單。遇到可疑跡象,立刻示警,不可貿然探查。”
“屬下明白。”
“好了,你先安頓。未時三刻(下午兩點)飯堂有接風宴,也是讓大家認認臉。酉時正(下午六點),你來前院集合,今夜我親自帶你和你的隊友熟悉巡邏路線。”韓副鎮守說完,轉身離去,步伐依舊乾脆利落。
姬如常關上院門,背靠門板,緩緩舒了一口氣。
小院寂靜,只有風吹過枯枝的細微聲響。
血屍……鐵甲屍……
現實與庭院,兩邊的壓力幾乎同時襲來。
他走到院中井邊,掀開石板看了看,井水幽深,並無異常。
沒辦法,因為識海霧團庭院裡的那口枯井,姬如常現在對於水井有些過敏。
非得親眼看看才能夠放心。
又推開正房房門,裡面陳設簡單,一床一桌一椅一櫃,被褥果然是新的,帶著曬過陽光的味道。
在這個世界裡,這是很難得的一種味道。
他將火銅劍解下,放在觸手可及的床頭。
那兩本冊子則放在桌上。
坐在硬板床上,姬如常強迫自己冷靜分析。
“血屍是現實世界的首要威脅,它暗中獵殺巡夜人,我必須極度小心,不能落單。
但反過來想……若能找到並參與圍剿這血屍,或許能獲得大量‘資糧’,無論是現實世界的功勳獎勵,還是供給金陽葵花吞噬成長,都大有裨益。”
“鐵甲屍堵住了庭院探索的路,短期內無法解決。
現實世界的威脅迫在眉睫,提升實力刻不容緩。
青嵐縣邪祟不少,正是獲取‘資糧’的好地方。
必須儘快融入,獲得同僚信任,參與戰鬥。”
思路逐漸清晰。
他翻開那本《青嵐縣邪祟常見種類及應對紀要》,專注地閱讀起來。
未時三刻,姬如常準時來到中庭東側的飯堂。
飯堂寬敞,擺了七八張方桌。
此刻已有十餘人圍坐,除了上午見過的幾位,又多了一些生面孔,總數約莫就是司內在編的十四人(加上他十五人)。
氣氛不算熱烈,但也不算沉悶。
幾張桌子上擺著幾大盤熟肉、幾碟時蔬、一盆粗麵饅頭,還有一小壇酒。
沈鎮守坐在主位,見姬如常到來,招手讓他坐到自己這桌。
同桌的還有韓副鎮守,以及三位煉氣四層的隊長——趙鐵柱(第三隊,一個國字臉濃眉大漢)、李紅袖(第一隊,一位三十許、氣質幹練的女子)、周平(第二隊,一個面容普通、眼神沉穩的中年)。
“來,姬兄弟,滿上!”趙鐵柱很是豪爽地給姬如常倒了一碗濁酒,“歡迎來到青嵐縣巡夜司!以後就是同生共死的兄弟了!”
其他人也紛紛舉碗示意。
“多謝諸位前輩,往後還請多多指教。”姬如常起身,舉碗環敬,然後一飲而盡。酒水算不得辛辣,入喉綿柔,糧食發酵的黃酒,卻讓氣氛活絡了些。
席間,沈鎮守簡單勉勵幾句,眾人也輪番介紹自己,說些青嵐縣的瑣事、巡夜時的趣聞(或驚魂經歷)。
姬如常大多時候靜靜聽著,偶爾應答,努力記住每個人的面孔、名字和特點。
他注意到,這些巡夜人儘管神色間帶著疲憊,但眼神深處大多有一種堅韌。
能在這種地方活下來的,沒有簡單角色。
他也敏銳地察覺到,當有人無意間提及上月殉職的同僚時,飯桌上的氣氛會瞬間凝滯,隨即被生硬地轉移話題。
血屍的陰影,徽衷诿總人心頭。
接風宴時間不長,約莫半個時辰便結束了。
沈鎮守最後叮囑:“如常今夜隨韓副鎮守熟悉路線,務必仔細。
其餘人等,照常輪值,加倍小心!”
“是!”眾人轟然應諾。
酉時將至,天色迅速昏暗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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