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鐔溟
再也沒有回來。
三天後,鎮上開始死人。
先是張元朗的兩個狗腿子,被發現死在自家床上,渾身完好,但眼珠凸出,舌頭伸得老長,活活嚇死的。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
前天夜裡,連張元朗的一個遠房堂叔——那人沒參與過這事,只是平日裡狗仗人勢,欺壓過那貨郎幾次——也死了。
死狀一模一樣。
鎮上人心惶惶,夜間無人敢出門。
趙武十天前剛到任,還沒摸清情況,就攤上了這事。
他查了幾天,才把來龍去脈摸清楚。
“姬頭兒,”趙武抬起頭,眼中滿是複雜,“這事……您說該怎麼辦?”
姬如常聽完,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
“鎮長家,有沒有人被攻擊?”
趙武一愣,搖頭:“沒有……他們家有祖上傳下來的佈置,據說能辟邪。那子母鬼這幾夜試圖闖入,都被擋了回去。”
“那不就結了。”姬如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婦人的怨氣,從頭到尾,只衝著張家。其他人……那幾個狗腿子、那個堂叔,都是參與過或者欺壓過她家的。普通鎮民,死過沒有?”
趙武想了想,搖頭:“暫時……還沒有。”
“那就簡單了。”
姬如常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兩人:
“讓鎮上的人,夜裡都搬到鎮長家去。以他們家的作風,顯然他們家的院子夠大,擠一擠,三千人也能塞下。
什麼時候那子母鬼離開了,什麼時候再回去住。”
趙武和錢老六愣住了。
他們萬萬沒想到,姬如常會出這樣一個主意。
“這……這……”趙武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錢老六皺眉道:“頭兒,這主意……怕是要把張家得罪死了。”
“得罪?”姬如常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他們造下的孽,自己擔著,有什麼問題?”
“可……可張家有人在仙塾,是煉氣五層……”趙武弱弱地提醒。
姬如常看著他:“那就讓他回來處理。他家的禍,他家的祖宗佈置,他家的子弟惹的鬼——憑什麼讓咱們拼命?”
趙武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錢老六沉默片刻,開口勸道:“頭兒,張家那些人固然該死,可那子母鬼現在殺的,除了張家的人,還有幾個……算是無辜。
而且,它畢竟是鬼,是怪物。
放任它這樣殺下去,鎮上人心惶惶,萬一上面怪罪下來,咱們擔不起啊。”
姬如常看了他一眼。
錢老六低下頭,但話已經說出了口。
姬如常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身:
“好吧,那就去看看。”
一夜無話。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三人便出發了。
三頭小毛驢,馱著三個心事重重的巡夜人,沿著崎嶇的山路,一路向東。
張家鎮距離黑山前村,足足三十里。
還是山路!
比從縣城過來還遠。
一路翻山越嶺,穿林過溪,中間只是停下來簡單吃了口乾糧,餵了三頭毛驢一些草料和水。
日頭從東邊升到頭頂,又從頭頂落到西邊。
當天色終於暗下來時,前方出現了一片平緩的谷地。
谷地中央,燈火點點。
張家鎮,到了。
三人騎著毛驢進入鎮子,立刻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
街道上空蕩蕩的,家家戶戶門窗緊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比黑山前村那片墓地還要濃郁幾分。
姬如常眉頭微皺。
這鎮上的陰氣,確實重得有些反常。
但更讓他注意的,是那些緊閉的門窗後,隱約傳來的、壓抑的哭泣聲。
不止一家。
趙武引路,三人來到鎮子東邊的一處院落前。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齊整,門口掛著“趙宅”的木牌。
這是趙武在鎮上的住處。
作為派駐鄉鎮的鎮守,他有自己的宅院,有幾個服侍的僕役和侍女。
此刻,院門緊閉。
趙武上前敲門。
“咚咚咚。”
門內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然後問答之後“吱呀”一聲,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中年僕婦,看到趙武,臉上頓時露出如釋重負的驚喜:
“老爺!您可回來了!”
趙武點點頭,帶著姬如常和錢老六走進院子。
那僕婦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說:
“老爺,鎮上昨天來了幾個人,也是巡夜人裝束,說是從縣城來的。
他們昨晚上跟那鬼物大戰了一場,動靜大得很,我們在屋裡聽著都害怕……”
趙武腳步一頓,回頭看她:
“縣城來的巡夜人?幾個人?”
“四個?五個?沒看清……只知道昨晚上打完後,今天白天他們又出去了一趟,天黑前還來找過您,說您回來了就去鎮長家找他們。”
僕婦說完,退到一旁。
趙武和錢老六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意外。
縣城來的巡夜人?
新鎮守那幫人?
他們來幹什麼?
姬如常站在院中,目光微微閃動。
新鎮守的人,動作倒是快。
不過——
他們昨晚和子母鬼大戰一場,今天還在,說明沒死。
沒死,說明那子母鬼要麼被重傷了,要麼……另有打算。
姬如常躍上房頂,抬頭看了看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又看了看鎮中心一大片宅院的所在的方向。
那裡,隱約透出一些燈火,比別處亮得多。
去鎮長家?
不急!不急!
第59章 石龍鎮宅,厲鬼圍張家!
趙武的宅院裡,姬如常站在廊下,目光掃過那幾個忙著收拾房間、端茶倒水的僕役和侍女。
他們的神色,有些不對勁。
不是害怕——鎮上鬧鬼,害怕是正常的。
但他們的害怕裡,似乎還摻雜著一些別的東西。
躲閃的眼神,欲言又止的表情,還有偶爾飄向鎮子中央方向的、複雜的目光。
姬如常沒有問。
他只是在心裡默默記下這些細節,然後轉身進了趙武給他安排的廂房。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入夜後的張家鎮,安靜得可怕。
沒有狗叫,沒有嬰兒啼哭,甚至連風聲都沒有。
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有風了。
那風不是從鎮外吹來,而是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帶著濃重的、幾乎凝成實質的幽冥霧氣。
霧氣在風中翻滾、匯聚,最後化作一條顏色深沉的巨蟒,張牙舞爪地撲向鎮子中央——那座燈火通明、門禁森嚴的張家庭院。
巨蟒撞向院牆的瞬間——
“嗡……”
一道無形的屏障,在院牆上空驟然亮起!
那屏障呈淡金色,雖然稀薄得幾乎看不見,卻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將那條霧氣巨蟒生生擋在外面!
巨蟒瘋狂掙扎、衝撞,但每一次撞擊,都只能在那屏障上激起一圈淡淡的漣漪。
最終,它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潰散成漫天的霧氣,消散在夜色中。
張家大院,正廳。
廳內燈火通明,五名身穿巡夜司制服的修士,或坐或立,神色各異。
坐在主位的,是張家的族長,也是這張家鎮的鎮長——張廣元。
這是個五十來歲、保養得宜的男人,臉上帶著久居人上的倨傲和此刻掩飾不住的得意。
他的目光,不時飄向正廳最深處。
那裡,橫陳著一道巨大的石樑。
長約一丈七尺,最粗的地方直徑有一尺半,一頭隱沒在廳堂深處的黑暗中,另一頭距離正門不過數尺。
最奇特的是,這石樑的表面,密佈著密密麻麻的、巴掌大小的鱗片狀紋路。
那些紋路並非人工雕刻,而是天然形成,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青黑色光澤,彷彿真的是一條巨龍的鱗片。
只是——
無頭。
無尾。
無爪。
只有一截軀幹,和那些鱗片。
上一篇:无限:来自遮天的我只好重拳出击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