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界修仙:向日葵領主 第305章

作者:鐔溟

  那座城池依然在下壓,那些三階、四階甚至可能更高的存在依然在降臨的路上。

  彼岸世界人類修士的總體實力與即將到來的收割者之間相差著數十上百倍。

  那是萬古以來積累下來的鴻溝,不是幾株陽光植物、幾波天地雷霆就能填平的。

第370章 不死一族觀察者的笑柄!

  漫天雷光緩緩退去時,那些潛伏在彼岸世界暗處的不死一族觀察者們都愣住了。

  它們分佈在不同的位置。

  它們不屬於月鬼一族,而是來自不死一族內部其他勢力——血骨一族的探子、幽魂一族的暗哨、屍魔一族的巡遊者,還有一些連名字都叫不上來的小族群的耳目。

  它們被各自的族群派遣到彼岸世界,目的各不相同,有的在評估這片資源田的實際產出,有的在等待月鬼一族露出破綻,有的只是奉命記錄收割過程的詳細影象。

  但此刻,所有觀察者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同一個方向上,全都透過各自的窺視手段,將天空中正在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記錄了下來。

  那座巨城被雷霆劈碎了防護光幕。

  無數正在降臨的月鬼一族成員連降臨的歡迎詞都來不及說出口,便被劈頭蓋臉的紫電雷霆轟成了灰燼。

  城池表面的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船錨的鉤爪被劈出了裂口,鎖鏈的環扣被雷光灼燒得變形扭曲,城牆上那些暗色紋路明滅不定的頻率快得像一顆在狂風中跳動的心臟。

  那些觀察者們將這一幕完整地錄入了各自的傳訊法器之中,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最隱蔽的渠道、最加密的頻率傳送回了各自的族群大本營。

  訊息如同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在不死一族內部的高層圈子裡激起了層層漣漪。

  那些收到了影像的族群長老們起初只是隨意地瞥了一眼——收割過程出現些許波折在漫長的歷史中並不罕見,總有一些世界會在最後時刻爆發出出人意料的倔強,但最終都會被碾壓得粉碎。

  然而當它們看到那座巨城的防護光幕被完全擊碎、看到那些月鬼一族成員在雷暴中成片成片地湮滅、看到城池表面的裂紋深可見骨時,那些漫不經心的表情全都凝固了。

  這是最低階的失誤!

  一位血骨一族的觀察者將影像傳回後的第三息,它便收到了來自族中長老的加密回訊,只有短短三個字:“繼續看。那方世界還有抵抗之力,這就意味著上面的精華還不少,值得咱們也嘗試一下,或許下一次?”

  而旁邊其他族群的觀察者隨後也都收到了類似的指令,只是措辭各不相同,但核心意思一模一樣:這場戲,值得看下去。

  無論是看月鬼一族的笑話,還是觀摩那方世界的抵抗,亦或者看看人類的成色。

  月鬼一族成了新的歡樂源泉。

  在不死一族漫長的歷史中,資源田的反擊雖然偶有發生,但大多是在降臨之初被本地修士用血肉之軀硬撐著打出幾道不痛不癢的反擊,從未有過如此大面積、高強度的天地雷霆直接轟碎降臨者防護屏障的先例。

  那些正在趕來的月鬼一族高層此刻怕是正在暴跳如雷,而其他族群的觀察者們則樂得看這場熱鬧。

  它們一邊記錄著巨城表面的損傷情況,一邊暗中評估著月鬼一族此次降臨的實際戰力損耗,一邊在各自的通訊頻道中傳閱著“月鬼一族開門紅”的花邊訊息。

  可惜歡樂總是短暫的。

  那座黑色巨城雖然傷痕累累,但它的降臨速度在重新撐起防護光幕之後便恢復了原來的節奏。

  鎖鏈嘩啦啦地從虛空中扯出更多的節數,船錨的鉤爪在雷光退去後重新調整了角度,巨城的主體從虛空中一點一點地擠了出來,如同一頭巨大的黑鯨正在從深海浮向水面。

  最終,在整片彼岸世界所有生靈的目光注視下,那座城池轟然落在了中州大地的正中央。

  然後人類的修士就看不到那座巨城了。

  它落下的位置,恰好是萬古之前日曜仙宗山門遺址的所在。

  那片區域在漫長的歲月中已經被幽冥霧氣侵蝕成了一片寸草不生的焦土,地面上覆蓋著厚厚的灰白色巖殼,早已看不出曾經有宗門存在的痕跡。

  但當巨城的底座接觸到地面時,整片大地都劇烈震顫了一下,那些灰白色的巖殼下方湧出了大量的黑色煙氣,如同沉睡了萬古的怨氣正在被重新喚醒。

  巨城的底座深深嵌入地面,彷彿它本就是在這片土地上生長起來的,根鬚扎進了地脈深處,將那些殘存的靈脈全部碾碎、同化、轉化為自身的養料。

  然後城門開了。

  密密麻麻的怪物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從城門中湧出。

  那些黑色的、灰色的、灰白色的身影在城牆的陰影中迅速鋪展開來,朝著四面八方奔湧而去。

  它們的數量多到令人頭皮發麻,每一息都有數百隻、上千只怪物從城門中湧出,那些低階的幽冥怪物邁著快速而笨拙的步伐向四周擴散,中階的則成群結隊地朝著最近的人類城池方向移動,高階的則是暫時停留在了一些區域。

  整片中州大地在短短半個時辰之內便被一層又一層暗色的浪潮覆蓋,如同被潑了一盆濃墨的宣紙,黑色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向四周暈染開來。

  月隱仙宗的山門之內,鐘聲驟然響起。

  那口懸掛在山門大殿上方的古鐘已經沉寂了不知多少年,此刻被以最高規格的靈材敲響時,發出了厚重而急促的嗡鳴。

  鐘聲穿透了護山大陣的光幕、穿透了層層疊疊的建築群、穿透了那些正在閉關的弟子的靜室,將“敵襲”的訊號傳遍了宗門上下每一寸角落。

  正在閉關中的長老們破關而出,正在授課的執事們放下了手中的戒尺,正在練功場上切磋的弟子們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同時望向山門外的方向,那裡正在湧來的暗色浪潮已經在地平線上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黑線。

  妙音仙子從月城上空掠過,身形快如閃電,月白色的遁光在天空中劃出一道銀亮的弧線,朝著山門方向急速飛去。

  她的面色沉靜如水,但握劍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按照萬古以來的規律,每一次收割都會有七成以上的生靈被吞噬,剩下三成則作為火種被保留下來。

  沒有人知道那七成和那三成的界限在哪裡,因為決定權完全掌握在不死一族的手中——它們想留誰就留誰,想滅誰就滅誰。

  那種被選擇、被裁定的命撸瑳]有人願意接受。

  妙音仙子落在山門前的廣場上時,已經有幾位長老先到了。

  她們的面色都帶著同樣的凝重,同樣的蒼白,以及同樣的不甘。

  月隱仙宗數千年、上萬年的傳承、十幾萬名弟子修士的性命、山門中那些古老的典藏和傳承下來的功法,此刻全部懸在了一根不知何時會斷裂的絲線上。

  不止月隱仙宗。

  這一刻,整個彼岸世界的所有宗門、所有家族、所有城邦都在做著同樣的事情——召集人員、收縮防線、開啟護山陣法、清點物資、安排老弱婦孺向後撤退。

  那些距離中州較遠的勢力尚有迴旋的餘地,那些離巨城較近的則已經看到地平線上那道正在迅速逼近的暗色浪潮。

  按照慣例,收割開始後的最初數日是死亡率最高的階段。

第371章 被打亂的計劃

  月隱仙宗的應對來得比姬如常預想的更快、更果決。

  山門廣場上那口古鐘的聲音還在層層疊疊地迴盪,幾位長老的身影已經在廣場中央匯聚成了一圈。

  她們沒有說話,只是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便各自轉身朝著不同的方向飛去。

  片刻之後,從宗門各座大殿中湧出了大批的弟子。

  步履匆匆卻佇列不亂,在各自執事的帶領下分成數十支隊伍,朝著山門外的四面八方同時離去。

  那些隊伍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平行的遁光,如同被風吹散的蒲公英種子,每一顆都裹著月隱仙宗傳承的一縷餘溫,朝著這片大地上的每一個角落悄然降落。

  築基期的弟子們被分成了優先突圍的梯隊,少量精銳的煉氣期弟子緊隨其後,而那些年幼的、身份比較特殊的小弟子們,則被塞進了幾艘特製的靈舟之中,由修為最高的幾名執事親自護送,朝著更加偏僻的荒野深處飛去。

  姬如常站在月城外圍一座偏殿的屋頂上,星圖感知鋪展開來,將月隱仙宗山門內正在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到了那些被精心挑選出來的種子弟子,看到了那些正在被緊急複製的功法玉簡和典籍殘卷,看到了那些被拆分開來的傳承信物和歷代掌門的遺物。

  月隱仙宗用最短的時間將萬年積累的精髓拆解、壓縮、打包,然後讓它們化作無數細小的火種飛向四面八方。

  這是萬古以來倖存者們摸索出的最有效的手段。

  打不過就躲,躲不了就散。

  只要還有一粒種子在某個偏遠的角落裡紮下了根,那株大樹就還有重新生長出來的可能。

  而那些幽冥怪物的主要注意力會集中在高階修士身上——它們把人類精英當做成長的容器,越是修為高深的修士越容易成為優先獵殺的目標,反而不太會去關注那些分散在荒山野嶺中的低階弟子。

  大張旗鼓翻山越嶺的就為抓幾個築基期修士和一些煉氣期弟子……明顯的不合成本。

  姬如常收回了目光,正要轉身離開,一道月白色的遁光便落在了他身側的屋簷上。

  妙音仙子的衣袍在落地的瞬間微微翻卷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整。

  她的面色看不出太多情緒,但姬如常注意到她握著劍柄的手指在微微發顫。

  她落下來的第一件事不是說話,而是從袖中取出一隻玉盒,迅速塞進了姬如常的手心裡。

  “拿著。宗門分到的一枚結金丹,我剛替你領回來的。”

  姬如常低頭看了一眼那隻玉盒。

  盒蓋上的封印紋路還在微微發光,裡面傳來的藥力波動溫和而飽滿。

  他抬頭看向師父,面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宗門的意思是要我儘快進階結丹期?您沒說弟子已經是結丹期境界?”

  “自然是沒說,說了還有這枚丹藥?”妙音仙子的聲音比平時快了幾分,帶著一種被局勢逼出來的緊迫感,“難得有一個築基期後期圓滿的弟子,哪怕是外門,但有為師在,能保你成功機率大增,他們自然會捨得下本錢。”

  姬如常沉默了一息。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自己已經結丹七層了,但在看到師父眉宇間那層掩不住的疲憊和緊繃時,那句話又被他嚥了回去。

  這份修為境界著實不好交代清楚。

  反正結丹期一層也好,七層也罷,都是結丹期,不算是欺騙自家師父。

  姬如常只能是如此安慰自己。

  他換了個問法:“那您呢?怪物已經湧出來了,您打算怎麼辦?”

  妙音仙子沒有立刻回答。

  她轉過身,目光越過月城的輪廓線,彷彿是在望向遠處那片正在地平線上緩緩蔓延的暗色浪潮。

  那些怪物距離月城還有一段很長的路程,就算是幽冥怪物的移動速度很快,等到怪物們來到月城附近,也得是好些天之後了。

  “宗門的意思,是先保住種子弟子,再全力防守山門。

  能拖多久拖多久,能活多少活多少。

  至於我——我是結丹期修士,是優先目標,躲是躲不掉的。”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不過你放心,我沒那麼容易被吃掉。月隱仙宗在這片山門經營了萬古,護山大陣沒那麼容易破。”

  她說到這裡,忽然轉過頭來認真地看著姬如常,目光冷而銳,帶著一種近乎嚴厲的鄭重:“你記住。接下來的時間裡,絕對不能暴露日曜仙宗的身份。大日琉璃金身訣絕對不能在人前施展,那株陽光植物更不能讓任何人察覺到它的存在。不死族降臨之後,天地之間處處都是它們的耳目,任何與日曜仙宗有關的痕跡都會引來滅頂之災。”

  她頓了頓,又壓低聲音加了一句:“尤其是那種光芒。那些陽光植物釋放的光輝,在幽冥之力瀰漫的環境中就像是黑暗裡點燃的烽火,在不死一族降臨之後,隔著幾百里都能被它們感知到。所以無論如何,你都不能讓它出現在外界。”

  姬如常安靜地聽完了她所有的叮囑,輕輕點了點頭:“師父放心,我有分寸。”

  他沒有多解釋。

  他體內那隻三階造化靈鬼此刻正安安靜靜地蜷縮在識海深處,調整著自己的氣息頻率,將他整個人包裹在一層“已得手廬舍”的偽裝之中。

  那層偽裝足以讓不死族把姬如常當成是歸化成員對待!

  這才是姬如常在接下來哪怕是不死一族把整個彼岸世界都給翻過來都不害怕的關鍵。

  但妙音仙子並不知道這些。

  她只知道徒弟是個剛剛結丹的修士,即將面對一場萬古罕見的浩劫,而她能做的只是給他一枚結金丹和幾句掏心窩子的叮囑。

  她站在屋簷上沉默了片刻,又伸手拍了拍姬如常的肩膀,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說不太清楚的重量。

  “你先走吧!保命為先!”妙音仙子說完之後便轉身朝著山門之地飛去。

  姬如常站在月城洞府偏殿屋頂上,握著手中那枚溫熱的結金丹玉盒,望著師父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他能夠感覺出師父那句“你先走吧”背後藏著的真正含義——她自己已經打算留下來守門了。

  結丹期的修士是優先目標,不死一族有專門的手段捕獵這些人。

  跑是跑不掉的,她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跟著那些低階弟子一起撤離。

  姬如常低頭看了看掌心的玉盒,又望向曾經那巨城降落的方向,然後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當然不會真的離開。

  師父要守門,他就陪著她守門。

  只是有些事情現在還不能讓她知道,比如他已經結丹七層了,比如他體內藏著一隻能夠替他在不死族面前橫著走的本命靈鬼,比如洞天福地裡那三十六株九品聖陽葵花和小周天星辰陣隨時可以投射出足以覆蓋整座山門的防禦光幕。

  那些東西都藏在暗處,等到真正該用的時候再拿出來便是。

  至於眼下——

  姬如常將那隻結金丹玉盒收入袖中,緩緩屈伸了一下手指。

  月鬼一族的降臨打亂了他所有的計劃,但他並沒有多少慌亂。

  黑暗中的敵人比他預想的更強大,但那份強大反而讓他看清了另一件事——他手中握著的籌碼,也比自己之前以為的更多、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