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鐔溟
隱月閣到了。
素音師姐站在門口,看到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來。
“師弟,你可算出關了!”她拉著他的手,壓低聲音,“師叔這幾天心情不太好,你小心些。”姬如常心頭一緊,問:“怎麼了?”
素音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還不是因為日曜法陣的事。玄陰門那幫人,表面上答應得好好的,暗地裡拖拖拉拉,到現在都沒把陣法的佈置方案交出來。師叔和幾位師叔伯催了好幾次,他們總是找藉口推脫。”
“我知道了。”姬如常鬆開她的手,邁步走進了隱月閣。
妙音仙子坐在靜室裡,面前的棋盤上還擺著上次那盤殘局。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道袍,頭髮用一根玉簪隨意挽著,面容清冷。
看上去真的宛如月宮仙子。
看到姬如常進來,微微點了點頭。
“坐。”
姬如常在蒲團上坐下,身姿端正,目光低垂。
他不敢看師父的眼睛,怕被她看出什麼。
靜室裡安靜了片刻,妙音仙子開口了。
“三日之後,城內日曜法陣將起。
日曜仙宗的核心傳承令牌,到時候拿出來,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加持。”
她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姬如常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枚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巴掌大小,通體暗金色,正面刻著一幅畫——一座高山,山顛雲霧繚繞,一輪大日從雲海中升起。
這是他從那個石殿裡得到的,一個人的宗門,還分什麼掌門和弟子?
所以姬如常一直以來也沒有太重視。
想不到,現在師父居然有額外的說法。
“這玩意能影響到那座陣法?”他問。
妙音仙子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她從袖中取出一隻玉石箱子,放在桌上。
箱體很大,足有三尺許見方,通體瑩潤,表面刻滿了符文。
姬如常的眉頭微微一動。
這口箱子,給他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是危險,是熟悉。
是對方散發的氣息讓他感覺到了熟悉的味道。
妙音仙子將箱子放在桌上,雙手結印,一道道靈光從她指尖飛出,落在箱子上。
那些符文亮了起來,箱子蓋緩緩開啟。
裡面不是什麼珍寶,不是什麼丹藥,不是什麼法器。
是一截樹樁。碗口粗細,一尺來高,通體漆黑,表面佈滿了裂紋。
樹樁的底部,還連著幾根幹朽的樹根,根鬚已經斷裂,只剩下短短的一截。
它靜靜地躺在箱子裡,像一具乾癟的屍體。
但姬如常的眼睛,在看到它的瞬間亮了起來。
他感知到了。
那樹樁中,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氣息。
那氣息很淡,淡到幾乎感知不到,但他感知到了。
那是陽光植物的氣息。
是日曜仙宗當年種下的陽光植物,在經歷了無數年的歲月後,留下的最後一點痕跡。
它還沒有死,只是陷入了沉睡。如果把它種在洞天福地裡,種在那片光芒如海的空間裡,它會不會醒來?
“師父,這是……”姬如常的聲音有些發顫。
妙音仙子看著那截樹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日曜仙宗遺蹟中發現的古物,據說是當年日曜仙宗頂級靈植的殘根。
這是其中之一。
為師把它帶回來,就是想借助於日曜法陣和你的真元法力,看看能不能能將其復活?”
姬如常的心跳加速。
他伸出手,想要觸控那截樹樁,又縮了回去。
他不敢碰它,不是怕碰壞了。
而是擔心自己接觸到那株樹樁殘根的一瞬間,發生太過於劇烈的變化。
他抬起頭,看著師父,眼中滿是渴望。
“師父,能不能……把它給我?”
妙音仙子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她點了點頭:“拿去吧。反正留在我這裡,也是廢物。
但你要竭盡全力的將之復活,為師已經找到了一片隱秘所在,稍後跟我走,將這株殘根種植在特殊的區域裡,防止發生意外而被人窺探到異常。”
姬如常連連答應。
他如獲至寶,小心翼翼地將那口玉石箱子連帶裡面的東西收入儲物袋。
他不敢把它放進洞天福地,怕師父看出什麼。
他只能忍著,等回去再說。
妙音仙子看著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像想笑又忍住了。
“還有三日。這三日,你留在這裡,為師有事情要交代你。”她頓了頓,目光變得嚴肅起來,“日曜法陣開啟時,各方勢力都會派人到場。
到時候你不需要去仙城中心處,直接去為師新得的洞府,那裡有日曜法陣專門佈設的力量通道,比去中心處接引到的力量還多。”
姬如常:“弟子遵命!”
妙音仙子擺了擺手:“去隔壁靜室歇著吧。明日開始,為師教你如何藉助法陣的力量,洗煉大日琉璃金身訣。”
姬如常站起身,躬身行禮,很是老實的退出靜室。
他走在走廊裡,腳步輕快,心跳如鼓。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儲物袋,那截樹樁還在裡面,安安靜靜地躺著。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把它種進洞天福地裡,想看到它在光芒中甦醒、生長、開花。
但他不能急,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向隔壁的靜室走去。
第223章 根鬚復甦,日曜重光
接下來的三天,姬如常覺得自己像是在渡劫。
不是那種天雷劈下來的劫,是那種被師父盯著、一絲不苟地修煉、半步都不敢走神的劫。
妙音仙子教導人的方式,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她不是那種拿著戒尺,你錯了就打你的師父。
她是親身參與其中。
一時間姬如常都不知道,師父到底是假借這一層名義,讓他精疲力盡。
第一天,她教他如何以真元催動那枚日曜仙宗的傳承令牌。
用師父的話說,這塊令牌本身就是一件神奇之物。
應該和月隱仙宗的同款之物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只是這玩意顯然不是此刻的姬如常能夠催動的。
令牌握在手中,注入大日琉璃金身訣的真元,那些暗金色的紋路便會亮起,像是一條條被喚醒的血管。
它能引動日曜法陣的力量,能在法陣開啟時,為他開闢一條接引太陽精炎的通道。
但這需要極為精準的控制,真元多一分,令牌會震顫;少一分,紋路會暗淡。
姬如常練了整整一天,才勉強做到穩定。
第二天,兩人摸索中,妙音仙子教他如何在日曜法陣中借力打力。
法陣開啟時,太陽精炎傾瀉而下,那些被魔念侵染的修士需要用自身真元引導精炎洗煉神魂。
但那些精炎太狂暴,稍有不慎就會灼傷元神。
妙音仙子教他的,不是被動承受,而是主動引導——將太陽精炎引入體內,用大日琉璃金身訣的真元將其馴化,然後再釋放出去。
這樣不僅能洗煉自己的神魂,還能幫助身邊的人。
姬如常練了一整天,兩人的真元會產生一種奇妙的共振。
大日琉璃金身訣的熾烈,與太陰玄霜玉魄經的清涼,像是兩條被擰在一起的繩子,緊緊纏繞,分不開,扯不斷。
在這種共振中,他的修煉速度快了將近一倍,而且沒有任何雜質,沒有任何副作用。
他看向師父,師父面色平靜,但耳根微微發紅。
第三天,她讓姬如常將那截樹樁從箱子裡取出來,放在兩人旁邊。
“試試,注入你的真元。”妙音仙子的聲音依舊清冷,但眼底深處有一絲期待。
姬如常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那截漆黑的樹樁。
大日琉璃金身訣的真元從掌心湧出,注入樹樁的裂紋中。
起初,什麼也沒有發生。
那截樹樁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沒有任何反應。
但他沒有放棄,繼續注入。
一刻鐘,半個時辰,一個時辰。
然後,他感覺到了。
那截樹樁深處,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傳來。
像是心跳,又像是呼吸。
很慢,很輕,但確實存在。
它醒了,或者說,它正在醒來。
它在吸收他的真元,像一個餓了很久的人,在慢慢地咀嚼第一口食物。
妙音仙子的眼睛也亮了起來。
她伸出手,按在姬如常的後背,一股清涼的真元從她掌心湧入他的體內。
那股真元沿著他的經脈,流入他的丹田,與他大日琉璃金身訣的真元融合在一起。
一陰一陽,一水一火,在那一瞬間,形成了一個完美的迴圈。
那些注入樹樁的真元,不再是姬如常一個人的,是他們兩個人的。
樹樁震顫了一下。
那些裂紋中,有一絲金色的光芒透了出來。
很弱,弱到幾乎看不見,但確實存在。
它在發芽?
不對,是在甦醒。
那些幹朽的樹根末梢,微微顫動,像是在尋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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