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然貧道再添一條。
你們看那城中屋脊,自東至西,高矮錯落,有一條中軸線,貫穿南北。
此所謂王城之制,非天子不得用。
僅憑這一條,便能斷此乃一國之都。”
八戒道:“你們仨都說了,俺老豬若不說兩句,倒顯得沒見識。”
唐僧笑道:“你且說說。”
八戒清了清嗓,挺着大肚子道:
“依俺老豬看,這城外的柳樹,雖然枯了,但有水桶粗細,顯然是有專人打理。
護城河裏的水,清澈極了。
尋常城池,哪捨得花這個功夫?
必是帝王之家,好這個面子。”
悟空道:“這呆子,倒也說得有幾分道理。”
八戒得意起來,挺胸道:“那是自然!俺老豬當年在高老莊……”
“行了行了。”悟空打斷道,“再吹下去,天都黑了。進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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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門半塌,院牆頹敗,門前石獅子缺了一隻耳朵。
廟後立着一座七層高塔。
塔身雖舊,但飛檐掛角,氣勢猶存。
唐僧見了,下馬道:“此地有塔,必有僧舍。
天色將晚,不如就在城中投宿一宵,明日再去倒換關文。”
李晏道:“法師等等。
適才貧道觀那城中,似有怨氣沖霄,隱帶枷鎖之形。
此城雖外表華美,但內裏恐有是非。”
悟空也點頭:“俺老孫也聞着了。這城裏,有些不對勁。進去之後,大家小心些。”
腥诉@才上路。
行不多時,到了城門。
城門洞開,進出之人絡繹不絕。
門額上懸着一盞燈唬延行┠隁q,銅色發暗,上面刻着祈福咒文。
“祭賽國。”
悟空問:“兄弟,你怎知道?”
李晏指了指燈弧�
“燈上咒文,隔三句,便有一字。
連起來讀,便是祭賽國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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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文迴環盤繞,若不經意,誰會發現裏面藏着城名?
“這城真是古怪,連名字都藏在燈裏。”八戒咕噥。
入城之後,更覺此城繁華異常。
但見六街三市,店鋪鱗次櫛比。
賣綢緞,打金銀,敲銅器,烙炊餅,叫賣聲此起彼伏。
街上來往之人,戴迕保┚c羅,腰間玉佩叮噹。
一看便是國富民豐之邦。
只是李晏與悟空行走其間,卻隨即皺起了眉。
“兄弟。”悟空密語,“你瞧這些人的眉心,都帶有灰氣。”
李晏點頭:“不錯。這滿城百姓,個個印堂灰暗。
表面繁華,內裏業瘴。這祭賽國,已不是祥瑞之都了。”
沙僧也說:
“老沙方纔經過幾家店鋪,見那些掌櫃的,稱銀子時手在抖,似有什麼心病?”
唐僧聞言,嘆了一聲,低聲誦佛。
行不多時,聽得前面嘩啦響。
李晏舉目望去,只見街角出來十幾個僧人。
蓬頭垢面,形容枯槁。
脖子上架着木枷,上貼封條,寫着罪僧二字。
鐵鏈從木枷上垂下來,又繞到腕上,走一步,便響動來。
這十幾個僧人,赤腳露腿。
身上僧袍早已爛成布條,遮不住瘦骨嶙峋的身子。
他們沿着街邊慢走,捧着一個瓦罐。
有人施捨,便低低念一聲佛。
無人施捨,就低頭前行。
滿街的行人,對這一幕似乎早已見慣。
還有人從攤上抓起一把爛菜葉,砸在一個老僧頭上。
老僧被砸得一個趔趄,不敢閃避,默默把菜葉從臉上抹下來。
唐三藏看在眼裏,只覺胸中一痛,當即勒住了馬。
“悟空,你上前去問問他,爲何這等遭罪。”
悟空依言上前,攔在那幾個僧人面前:
“那和尚,且住。你們是哪個寺裏的?爲什麼披枷戴鎖,沿街乞化?”
猩劼暎匆娨粋�毛臉雷公嘴的行者。
先是一驚,隨即又看見後面馬上,坐着面如冠玉的僧人。
左右還有幾個不僧不俗的從者,心知是外地來的,互相對望,忽地齊齊跪下。
“爺爺!我等是金光寺負屈的和尚!”
爲首一個老僧,聲音像是哭了許多年,
“金光寺坐落在這城西,轉過那頭便是。
爺爺們若有慈悲,請到荒山,聽我等細說冤情。
這街市之上,耳目混雜,實在不便開口。”
唐僧聞言,對李晏道:“道長,且去他寺中看看,如何?”
李晏道:“但憑法師做主。”
當下,一行人跟着猩D過兩個街角,便見一座大寺,坐西朝東。
寺門上橫着一塊匾,上寫七個金字。
敕建護國金光寺。
字跡已有些斑駁,但那寺門高闊,石獅威猛,仍看得出昔日輝煌。
入了山門,滿目荒涼。
正殿前的香爐冷冰,裏面幾根折斷的竹籤。
殿門半開,經幡破敗。
檐下幾個鳥窩,枯葉飄下來,落得滿階都是。
唐僧見這番光景,忍不住嘆道:“好一座古剎,竟衰敗至此。”
他入了正殿,先拜了佛。又從地上撿起三炷殘香,就着燈油點着了,插進香爐。
香菸嫋嫋升起,直直升了丈許,凝而不散。
殿中那些披枷戴鎖的僧人見了,皆是一驚。
爲首老僧道:“聖僧果是有些來歷的。這香,已三年沒有這樣直了。”
唐僧問道:“老師父,你們這金光寺,到底遭了什麼冤?”
老僧上前,又把幾個鎖在柱上的小和尚解下來,一併跪在唐僧面前。
“聖僧啊,這祭賽國,當年可是西域第一上邦。
南月陀國、北高昌國、東西梁國、西本銍囊哪昴赀M貢。
美玉明珠,嬌妃駿馬,堆積如山。
我王端坐朝堂,四使來朝,何等威風。”
“只是三年前,孟秋朔日,夜半子時,天上下了一場血雨。
落在地上,腥臭撲鼻,滿城百姓從夢中驚醒。
天明時,家家戶戶門口,積了一攤血水。”
“我王大驚,以爲天降災禍,連忙請道士打醮,和尚唸經。
可誰也沒料到,這場血雨之後,我金光寺的寶塔,便不亮了。”
唐僧不解。
老僧道:“聖僧有所不知。
金光寺寶塔,自來祥雲徽郑痨高升。
夜裏霞光萬道,百里外都能看見。
白日彩氣沖霄,四國來使皆以此爲神異。
正因爲這塔上的光,四夷才尊我祭賽爲天府神京。
可那一夜血雨之後,塔光便滅了,再沒有亮起。”
八戒在旁聽了,道:“塔不亮便不亮唄。你家國王,未免太較真了。”
老僧道:“長老有所不知。
這塔光一滅,外國便不再來朝貢了。
我王遣使去催,那些國家只說,
你國寶光已失,還有什麼可朝貢的?
我王臉上過不去,便說是寺裏和尚偷了塔上的寶貝,把光芒給昧了。
一聲令下,將寺中上下僧腥珨的昧耍酱虮茊枴!�
他老淚縱橫:“我寺中本有三輩和尚。
前兩輩已經打死了。連燒火的沙彌,也不肯放過。
如今只剩下我們這十幾個,披枷戴鎖,沿街乞食,也快撐不住了。”
沙僧怒道:“這國王好不曉事!莫說你們沒有偷,便是偷了,塔中寶貝豈是凡僧能盜的?”
老僧道:“誰說不呢?
那塔上供奉的,乃是一顆佛寶舍利子,是本寺開山祖師從西天請來的。
舍利子白日發光,夜裏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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